《殇华年代》相琢

10、010结梁子 资姿打马

　　资姿打马扬鞭，自青云大道一路向东狂奔。出了城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在一条无名的小河边停下。
　　她在河边饮马，自己靠在一棵垂柳上，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三月真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郊外的风景也格外赏心悦目。各色的花都竞相绽放，各种香味弥漫在阳光满溢的午后，河水潺潺流过，清凉地带走那微弱的一点点燥热的影子。不远处有几只杂色的狗趴在草丛里午睡，偶尔蹭蹭耷拉着的耳朵，或者挪开那只压着草茬子了的爪子。
　　如果没有风，那就完美了，可惜春天的风总是能将人的心湖吹皱，资姿如是想着。
　　马蹄声由远及近，随着一声嘶响，白衣男子已经落在资姿身边。他轻拍马腹，马儿便径自去找自己的同伴喝水去了。
　　只听白风扬在身后抱怨道：“你怎么自己就这么跑了，也不怕我找不到你么。”
　　资姿没心没肺地笑开，反问：“堂堂潋滟堂少堂主，在京城的眼线还会少么？”
　　“你把安王怎样了？”白风扬走至慵懒地靠在树上的少女身边，把玩着一截柳枝。过分温暖的阳光让他有些懒散，他望着身边的矮他大半头的女孩子，一瞬间忽然很想伸手去揉揉她干爽柔顺的乌发，一如多少年前习以为常的一样。然而他没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了已经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妩媚动人的少女。
　　“没怎样啊。我能把他怎样，不过弄晕了逃出来罢了。”资姿依旧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答道，此刻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哪怕不久前发生的令她恶寒的事情。
　　白风扬眉头微皱，似乎不太赞成妹妹的这个做法，看向她，犹豫道：“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资姿挑眉，反驳道：“我能怎么办？那变态连一个男人都要轻薄，我实在是没忍住，只能出手了。”
　　“轻薄男人？安王他……”白风扬有些愕然，“传闻中他只是好声色犬马，日日流连勾栏，为风尘女子不惜大打出手。却没听说他好……”
　　“哼，这种酒囊饭袋，做什么荒唐事是不可能的，”资姿恨恨道，“可怜了我的肚子，到现在了还唱着空城计呢。”
　　白风扬扑哧一笑，拍了拍资姿的脑袋，宠溺道：“我可怜的小妹，当真是受苦了，为兄这就重新找个地方请你饱餐一顿去。”
　　资姿连忙点头，做出一脸谄媚状，道：“嗯嗯，我们赶紧去找点能吃的东西，要不真要饿死了。”
　　两人正要牵过马，资姿才忽然想起刚才和他们同桌而坐的陆灏，侧头问：“你就这样一走了之，等会安王醒了的话，陆灏会不会受到牵连啊？”
　　“放心吧，”白风扬安慰，“你不必为他担心。陆灏虽然表面看起来耿直甚至固执，其实手段才智俱佳，为人处世机灵着呢，这点小事还不至于难道他。”
　　这回换资姿愕然了，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少年成名的神童之名，她却一直无法将“机灵”这两个字用在陆灏身上。在她印象中，陆灏一直是一个眼高于顶又偏执固执的世家子弟形象。哪怕刚才那样近距离接触他，她也丝毫没觉得自己往日对他的想法有什么错误的。然而此时却听白风扬这样评价他，资姿一时间到真有点懵。
　　白风扬好像看出了资姿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沉吟半晌，却只故作高深道：“传言啊，都不是那么可信的。能在这些高门深院中存活下来的人，莫不可小视了。”
　　是啊，能在波诡云谲的京城毫发无损地活地风生水起的人，又怎么可能仅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呢？
　　有什么念头在资姿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溜得飞快，一时没有抓住，再去想却已忘记了。资姿自嘲地笑笑，才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就这么健忘了么。
　　于是也不再去考虑了，牵过马，和白风扬并排走着，问：“风扬哥哥，这边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有能吃东西的地方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有个小茶坊，虽然店面不大，但是面做的相当不错，每次路过我必会吃上一次。”白风扬答道。
　　“如果没记错？”资姿小脸一拉，怏怏道，“感情还未必能找着那里啊？”
　　白风扬哈哈一笑，纵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道：“那就快走吧，去找找再说。”
　　资姿拿他没辙，只得也纵身上马，追在他身后。

　　小路两旁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又多野花芬芳吐蕊，草叶和泥土的清香以及各种花香直叫人心旷神怡。春和景明，两人一路无话。资姿实在爱煞了这样的春日，于是唤了白风扬速度慢些，享受着午后浓浓的日光，虽然有些饿了，但并不着急找吃的。
　　不多时，便看见前方有个三岔口，三岔口旁边，有一个茅草搭成的小店面。店面门口有个十分简陋的马厩，马厩旁有个高木杆，挑起一方麻幡，上书“茶肆”二字。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面汤的清香，资姿原本就空着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一声。于是一夹马腹，马儿倏然超过白风扬，已经到了马厩旁。
　　资姿跳下马，将马缰信手一甩，就有店小二过来牵走。白风扬晚一步下马，也把马缰交给小二，两人步入这个简陋的小茶肆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就听白风扬道：“老板，来两碗阳春面，一碟酱牛肉。”
　　“好嘞，客官稍等！”一声唱和一般的回答从后面传来，资姿回身一看，才看见冲着门的一面用草帘遮上了，后面大概就是厨房了，声音真是从里面传来。
　　小店面并不大，也就能将将摆开六七张桌子，此时已经午后了，按理说吃饭的人也不多才对，然而这间茶肆里面却坐满了人，除了自己和白风扬坐的这张，就只剩一个空桌。
　　白风扬给资姿和自己先后斟了茶，道：“这条路向西直通京畿，向南直抵青、吴两州，向北可达滁灵，不管什么时辰总有不少赶路的旅者会在这里歇脚，所以无论是不是饭点，都有不少客人的。”
　　资姿点头，心想这地方看似偏僻，实则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这个茶肆看似简陋，却开四面大门，迎八方来客。
　　心里这样想着，资姿就暗自打量着周围的客人，见果然各人服饰各异，神色姿态也天差地别。只觉得这样的地方虽然绝对没法和雁过楼比雅致，却有种别样的沧桑之味，能观世间百态。
　　“想什么呢？”白风扬慢悠悠地喝着水，打量着这个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女孩。
　　“我在想，雁过楼和这里一比，倒像是王宫里的金丝雀，有些庸俗之嫌。”资姿也捧过茶碗，此时倒真有些渴了。
　　两人正聊着，却听见门口又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却瞧见几个官差样子的人下了马。当前一人拿了一卷不知什么东西大喇喇站在茶肆门口，他身后几人上前，接过那卷东西，展开，铺在茶肆门口扬幡的高木杆上，好像要往上贴。
　　最前面的人冲着店里众人吆喝道：“奉府台大人钦命，捉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青衣大盗，这有告示，大家如有看见的，切勿包庇!”
　　此时，店小二正好将两万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来，资姿闻到香味，登时觉得食欲大增，顿时没了管闲事的心情，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资姿刚刚挑起面来，还没放进嘴里呢，就听那面有人大叫道：“哎呀，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啊！”
　　随着这声尖叫，几个刚刚还在外面的官差，霎时间冲了进来，抽出腰刀，将资姿和白风扬团团围住。
　　资姿嘴角抽了抽，几根面条落回了碗中。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狠狠道：“连承瑖，你摊上大事了！”
　　为首的官差不知死后地叫道：“兀那小贼，还不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只听白风扬一声叹息，前一刻还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下一刻就已掠起。
　　众人还未等反应过来，只觉一道白影闪过，就见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官差，此刻已经歪歪扭扭倒了一地。
　　在众人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应呆立原地之时，资姿缓缓站起身，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襟，悠然步出茶肆。在门口停了一下，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那张告示。
　　之间告示上明晃晃画着自己的头像，当然，画得很抽象，至于那帮官差怎么认定自己就是应抓之人的，大概因为画像旁边“青衣大盗”四个大字吧。头像下面有极简短的文字，说明此盗如何烧杀抢掠，□□妇女云云。
　　此时白风扬已经登上马背，回头看向资姿，招手道：“我们快走吧，多留一刻是非会更多。”
　　资姿缓缓点头，也将马牵过，飞身上马，口中念念有词：“连承瑖，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来了，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