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龙羽燕

2、第 2 章

　　看胭脂引路的方向正是夫人秋日最爱流连的惜秀轩，风暖佩和叶怜嘉手牵着手抄近路赶了过去。

　　虽然无醉山庄可以颠倒四时，长留春驻，但除过后苑的桃林，粉艳侯月无波无心让其他任何一种花经年不败，留着那缤纷的桃花，也只是存着心头那一点留念。

　　轻轻吟哦着“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单只为了这样美丽的词句，秋的韵味就不可错过。镜子里双眉间一朵天然生就的妖娆梅花，让整张面孔更是艳媚到惊心动魄。

　　微叹口气，随手搁下镜子，直可以拖到脚跟的如云秀发也懒得挽起，再不会出现那种被挑破帘幕的煞风景事情发生罢，严格说，那一次也是故意，刻意让对方惊上一惊的艳。有哪一点不在算计中呢？月无波轻叹一口气，那样的游戏已经玩厌了，日子无聊地滑去，谁能想到自己也能爱上如此清净的生活。而今天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点惊喜呢？

　　“夫人，客人已在惜秀轩等待，请您过去。”

　　“叫他们多等一会儿吧。”话虽这样说，月无波依然盈盈起立，宽大的裙摆在身周卷扬起一片丝绸的波浪。白裙上片片红枫叶的点缀已经足够对比鲜明的触目，而其上流动的银紫长发更是叫人转不开眼的夺艳。只可惜两位客人无缘欣赏这妖丽的一幕，月无波依然会象从前一样将自己藏在帘幕之后，是故做的神秘还是刻意的挑逗？或者，只是习惯。

　　两位客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资料早在他们刚踏进无醉山庄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到了月无波手边。或者说，，正因为知道来访的是谁，无醉山庄的大门才会敞开。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扣动门环。

　　似笑非笑地最后扫了一眼最上面的一张小小的纸片：常醉，方寸山首席大弟子，天山雪阁现任帮主。

　　尚暄，化生得意高徒，天山雪阁白虎堂主。

　　这两个都是放到江湖上垛一剁脚就了不得的大人物，只不知今天可惊得了粉侯的颜，动得了无波的心？

　　而他们又知不知道无醉山庄难进更难出？

　　常醉，少年得志，十八岁做得方寸首席，二十三岁夺得天下第一帮天山雪阁帮主之位，而后坐拥江湖，云雨翻覆，笑看世态炎凉，人皆尊称常公子而不名。红颜知己无数，曾有三次婚姻，但皆无善果。但其翩翩风度，江湖少女仍视之为梦中情人，以得其一笑而荣。

　　尚暄，曾为云山雾顶朱雀堂堂主，云山雾顶为天山雪阁覆灭后，其失踪，后再出现后即为天山雪阁白虎堂堂主，一手打理天山雪阁财政要权，号称天下财富秦门三分的秦门门主秦三少亦赞许其长袖善舞，聚敛有术。曾与江湖三大奇女子之一的宁如烟有过婚约，但宁如烟投入女儿村门下后，为进修无上武道，立下守贞终身的玉誓。宁如烟习武大成后，亦投入天山雪阁，任玄武堂堂主，主对外征战杀伐，两人虽为同僚，但关系漠然，昔日情分自然谁都不提。

　　今日两人联袂来访无醉山庄，传出去就是耸动江湖。

　　尚暄心中却有疑惑，粉艳侯名声虽大，但处于半隐退久矣，且无醉山庄一向标榜不过问江湖恩怨。即使是绝世美人，在一向重江山的常醉心中又能有什么位置？

　　常醉却是态度悠然，旁顾尚暄笑道：“我名常醉，此间却号无醉山庄，真是有趣。”

　　“公子说笑了，常公子大名鼎鼎，小婢红粉虽在这里，也时常听闻公子大名。公子今日光临，敝庄篷筚生辉。胭脂姐姐已经去通报夫人了，请二位稍坐。”一位红衣断袖发挽双鬟的娇丽少女言笑盈盈地为二人斟酒。酒色清澄透明，盛在碧绿的翡翠杯中，似深似浅，明明小小一杯，却叫人有看不透的感觉。

　　“无醉山庄居然以酒待客，有意思啊。”常醉轻摇手中折扇，漫不经意地说。

　　“夫人常笑自己性情与茶不合，所以连带招待客人也全用了酒。这是春日的梨花混合今秋的菊花酿造的酒，夫人说秋意肃杀，然而生机不绝。春日短暂，然而后意悠长。而梨花的清丽和菊花的傲艳对比鲜明偏又相得益彰。以翡翠杯盛是取其色碧，万木萧萧独此一绿叫人感慨丛生…”红衣少女娓娓道来，引得客人对杯中的酒兴味盎然。

　　尚暄细品酒味，果然清爽悠长，陈中有新，新中有陈，反复缠绵，回味久远。

　　而常醉却眼光一转，望向厅角，微讶道：“天山云雪？想不到此间竟也能见此花？”

　　天山云雪生性高洁，只生长在雪线以上，天山雪阁因其名与己相近，费尽心力种得三本。想不到这里却在厅中随便摆着，且看其长势欣欣向荣，全无颓态。

　　红粉嫣然一笑：“夫人爱它的名，所以摆着，当时弄它也颇费了夫人一番心力，不过还好，夫人手中还没有种不活的花呢。”

　　常醉一叹：“粉侯手段果非凡人。”

　　“哪里啊？夫人要是看花快死了，就立刻拔了，毁灭痕迹，然后再种，如此，花性通人，战战兢兢下怎也得活啊。”红粉一边为尚暄续酒，一边巧笑道。

　　常醉大笑，尚暄也是莞尔，观其奴可知其主，一小小女婢便如此慧黠可人，想见主人更是风采无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