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刺》幽茗飞雪

6、伍 飘扬有絮 顾晨比照片

　　一早醒来天气格外的晴朗，仿佛连阴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到了事务所，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陈美华就跟着进来，双手捏着卡片笑嘻嘻的递到我面前：”谢谢雨大律师请客，我们玩的很开心“
　　我接过卡片看也没看她，转身绕到座位上开始工作。
　　陈美华却没有知趣的离开，也在桌子对面坐下来，不改她一贯的叽叽喳喳本色：“看看我们雨大律师，从来都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五位数的消费眼都不带眨一下，换我可没这魄力”
　　“......”
　　“诶，你听说了吗,恩济的老乔因为与对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被吊销执证了，你说他都快退休了，图的什么呢，我可一直觉得他人不错呢？你说是不是...”
　　我听的实在烦了,将手中的笔合上，抬起头看她一眼：“我知道明天就是周末了，但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可不可以...”我伸手示意门口，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陈美华翻了一个白眼，慢悠悠的直起身：“雨凌薇，我发现你最欠揍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理她，等陈美华出了办公室，我又开始忙起手头的工作，一上午过去，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刘凛然竟意外的来到我办公室，笑呵呵的说：“雨律师还在忙呢，怎么也不去吃饭，总这样拼对身体可不好啊”
　　我笑着点头答应“还不是太饿，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晚上六所的人请吃饭”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是接下来的话让他很踌躇：“凌薇呀，我知道你不爱应酬，可人家点名要你去呢，怎么着也不能回绝了人家吧，你说你力胜的案子人家出人又出力的，最后的提成对方也就是收了一个意思，再说六所的实力也在那摆着呢，别让人觉得咱们卸磨杀驴，而且人家林凯还眼巴巴的望着你呢”
　　我摇头苦笑了下，力胜是前一段时间来我手中最大的案子，刚刚收尾，有些地方是和六所合作解决的，而对方派出的人就是林凯，可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让我意外又莫名其妙，可不管怎么说这饭局我的确都应该参加，如刘头所言六所的实力不容我小觑，我虽不主动于人情往来，但在B市的律师圈里，被孤立了总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刘头因为我的应允心情变的很好，继而邀请一起吃午饭，却被我以手头有工作回绝了，等到了下班时参加饭局的三个合伙人除了李佳然人在外地外，刘头和陈峰默契的选择了坐我的车去，理由是喝酒不开车，我不得已给他们当起了司机。
　　周五的路面车辆依旧堵得严重，一路走走停停，我专心于前面的路况，刘凛然和陈峰两人在后面不时的小声嘀咕几句，眼看快到目的地了，车辆竟也堵得瘫痪了。
　　“诶...这家店装修的有点意思啊”
　　陈峰正指着窗外一家不知做什么生意的门店，整体装修成青花瓷的元素，与周边繁华绚丽的商业街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白色的墙面上，蓝色的花纹纵横蜿蜒，最终在顶端交错成四个神韵古朴的篆字，显得神秘与婉约，我细细分辨了下，四个字竟是‘晨曦陶吧’
　　我愣愣的出神，竟然是‘晨曦陶吧’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家店的主人就是顾晨，顾良杰的儿子、陈芳的继子，一时间心中闪过各种想法，我甚至不想去参加什么聚会，而是到那里转一转，看看她所谓的家人是什么模样。
　　“怎么了雨律师，变灯了快走啊”
　　“哦...”
　　我回过神来掩藏住心思继续开车，过了这个最堵的路口也就到地方了，进了包间，六所的人已经全都到齐，除了现任执掌六所的王德、马景源、陈伟和林凯外，还有一位陌生的青年和两位骨灰级的人物，其中一位骨灰级人物还是林凯的父亲，现在任某大学的客座教授，我一进来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陈峰和刘凛然跟两位骨灰级人物也都熟悉，很快就聊得热乎起来，大家按资论辈排好坐，六所的陈伟给大家介绍了那位陌生青年，是一位海归博士叫孟京繁，我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几眼，刚刚到六所就能参加这样的聚会，显然是被给予厚望的。
　　服务员很快将菜上齐，酒酣耳热之际孟京繁竟举杯向我敬酒：“雨律师，我刚回国就听人说起过你，官司打的好，人也长的漂亮，今后一个城市工作还请多多照应。”
　　我面前虽有一杯酒，却点滴未沾，拿起一旁的水笑着回应：“孟律师太客气了，多多照应可不敢当，不如一起共进吧。”
　　孟京繁看着我手中的杯子笑了下：“雨律师怎么拿起水来了，应该拿酒才对。”
　　我礼貌的笑着回答：“不好意思孟律师，我对酒精过敏，严重的话还会休克，在座的都是知道的。”
　　“是这样，她从来不喝酒的”坐在我左手边的林凯拿起一杯红酒：“这样，她这杯我替......”林凯的话还没说完，被我用手压住了酒杯。我举起手中的水笑着说：“孟律师要是不觉得我不给面子的话，那么我以水代酒，大家以后往来互助。”
　　“当然。”孟京繁笑着饮近杯里的酒，又重新倒满，包括我在内他已敬了一圈，却仍是面不改色，话题更是一个接一个，谈吐诙谐有趣，很容易就让人对他心生好感，这将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我不得不这样想。
　　一顿饭吃的没有任何滋味，我静静坐着听他们跨天谈地如同隐形一样，快结束时有人提议换个地方继续，我不想再掺和下去，便提前撤场，刘凛然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故意的，大着嗓门喊了一句：“谁没喝酒替我送送，这么晚让我们雨律师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哪。”
　　“我去吧”林凯紧接着话茬自告奋勇，我顿了一下没有开口回绝。
　　一起出了门，林凯先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我开车来的”
　　“那...”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眼前高挺的青年：“林律师，很多事我不表态，不是因为表示默认，可能也是一种很委婉的拒绝方式。”
　　“小雨...”
　　“林律师还是叫我雨律师或者雨凌薇吧”
　　他挣扎了一下，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真的…没有可能吗？”。
　　“是的”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我想我要是再继续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吧” 林凯惨笑一声低下了头.
　　“对不…..”
　　“不用说，你路上小心”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去，高大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仿佛一颗被大雪欺压了的竹子，我不忍看下去，心中却忽然想到一句话；相遇从来不是一种错误，错误的只是相遇人的心！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出自一个普通的家庭，林凯将是一个最理想不过的交往对象，恋爱！然后…结婚，然后…生子，然后...老去在柴米油盐中，不奢华却是一种简单的温馨，只是现实于我早已是千疮百孔，我又何必拉上他一起面临这诸多的不幸呢。
　　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五月末旬的天气，空气里已渐渐感觉到窒闷，一缕一缕的风也都带着夏日炎热的气息，九点多的街道上人流依旧稠密，彼此接踵而过，却各走各的路，各怀各的心事。
　　停在十字路口的边上，已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晨曦陶吧’，像大海边上的灯塔，即使在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望见，在韦德灿给的资料上，也是有详细关于顾晨的，只是因为没在意所以从没仔细看，然而今天却意外地路过他的店，这也许就是一种无形的巧合吧。
　　时间不长信号灯变绿，我向前走去，不一会便来到了跟前，只是门口已放下了半帘卷帘门，我在门口踌躇着，看一眼营业时间，还是毅然的弯身进去了。
　　里面空间很大却不见人，除了头顶留有几盏照明的灯外，其余的电源已全被关闭，四周的玻璃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已经完成的陶瓷作品，有色彩缤纷的水杯、储钱罐还有无法分辨是什么的都一一罗列着，在没有灯光的刻意照耀下，反而显得更真实一些。
　　我随意翻看了几个，上面的图案都是好坏不一，有很精致的，也有特别拙劣的，显然制作它们的人也是良莠不齐，近两年，陶瓷DIY流行开来，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在闲暇时来这里消磨时光，置身于返璞归真的悠闲环境中，不管多么大的压力，最终也都会被这样一种简单的快乐取代，一块毫本来不起眼的泥巴，在自己手指间随意的改变着模样，即使最终仍是一滩泥巴摊在那，但在整个制陶过程中那份享受仍是无与伦比的，而想要制成一件完整的陶瓷品，必须经过玩陶、上釉、注浆、拉坯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一道程序失败，就表示着整个作品失败。
　　我翻着那些作品，从一头看到了中间，仍没见半个人影，正拿着一个猴子造型的储钱罐翻看时，眼角似瞥见了一道人影站在黑暗里，心脏猛的漏掉一拍，惊得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储钱罐，原来面前的玻璃架旁是一条连接的通道，灯光已全部关闭，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我全然没有发现，将储钱罐放下，带着隐隐的怒气：“是人就别装鬼，出来”
　　人还没出来却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接着走出来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身上挂着一件黑色围裙，两手满是泥巴虚抬着，不同于别人打着发蜡的时尚发型，他一头短发干脆又利落，两眼如电，神采飞扬，一张帅气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疑惑了下，眼前的人并不是顾晨，冷笑着说：“我以为只有耗子老鼠才会躲在角落里羞于见人”
　　他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美女话不能这么说，我可停止营业了”
　　“你营业时间可明明写着截止九点半，现在还差十多分钟呢，你怎么能说停止营业了呢。” 我像一个无理取闹的顾客，咄咄逼人的说。
　　对面的人满不在乎的耸下肩膀：“没准你表坏了呗，我这表都十点了，可不就停止营业了”
　　我冷笑一声仍不为所动：“不都说顾客是上帝吗，你这是睁着眼睛骗上帝喽”
　　他撇嘴笑了一下，显出几分痞气：“哎哟上帝真对不起….您是来玩陶的吗 ”
　　我冷眼看着他“难道是来喝茶”
　　他戏谑的笑了一笑，慢悠悠走过来，如一座铁塔悍然立在我身前，眉毛一挑，俯下眼光打量着我，我不示弱的直视着他，他笑意深沉又向前垮了一大步，居高临下似笑非笑，两个人仅隔着一拳的距离，我甚至连他下巴周围新冒出来的淡青色胡茬，都看的一清二楚，也许他想看到的是我含羞欲怯的退去，只是让步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只要是美女，特殊服务我也提供”他说的极其轻浮暧昧，左眼还挑逗似的一眨。
　　我淡淡一笑：“比如…表演自挖双目”
　　他皱眉一激灵，故作惊悚的向后退去：“大晚上的….要这么血腥吗”
　　“没事，我不怕…”
　　“我怕…”
　　我哧的笑出了声，这人也怪有意思的，看一眼时间也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你这么喜欢陶，打算捏个什么玩呢，我可以免费指导”
　　我当没听见，双耳自动忽略，转身向外离去。
　　“喂，能不要装作听不见吗，你可不是由空气组成的。”
　　我回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着说：“嗯…可不可以照你的样子捏个王八呢”
　　他先是一愣，随后大声笑了起来，用两只满是泥巴的手鼓着掌，目光也自上而下打量了我一阵，然后笑着说：“当然可以，只是就做一个王八会不会孤单了些，尤其它还是个公的，不然这样，我免费再送你一个母的，两只王八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多好，样子嘛...就照着你的做”
　　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哎呀…生气了，是嫌我只送了一只吗，没关系，我们做生意的就讲究个和气生财，我再送你一个小的，可以凑成个一家三口嘛，你看好不好”
　　心中怒火一阵阵的上涌，几欲开口却无力回击，看着他挤眉嬉皮的脸，顺手拿起货架上的一个陶俑扔了过去，他头一歪躲避过去，口中却不闲着：“上帝，您别生气，大不了我多送几个，来一个子孙满堂。”
　　我连扔了两个陶俑都被他躲了过去，自觉无趣转身向外走，原本的目的是要见一见顾晨的，只是此刻再也没了心情。
　　“谢谢您的惠顾，欢迎再次光临”回过头来是他弯着腰鞠躬，笑容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使劲瞪了他一眼，然后弯身出来，自顾气氛却忽略了脚下的台阶，5厘米的高跟鞋一不小心踩了空，身体猛地向前摔去，心中大呼糟糕却也只能听天由命，没有想象中冰冷的地面却意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自那人的臂弯中直起身，刚要道谢却在下一秒被震惊住。
　　是顾晨，让我免于一场灾难的人竟是顾晨，他比照片上更显沉稳，五官俊朗，眉眼磊落，神情内敛，像一瓶已在窖中珍藏了多年的老酒，没了当初的酸涩与直白，只留甘甜与醇香，恰应此时饮。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
　　顾晨关心的向我询问，我扭了扭脚腕摇摇头：“没有，谢谢你”
　　“那就好，路上小心”他点头一笑从身边穿过，我回望他弯身进去的背影，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在心底不停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