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后宫--寒妃传》冷御

21、一朝有孕

　　我在这一屋子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中缓缓的转悠着，手中感受着丝绸的光滑柔软、玉器的细腻丝滑、金器的冰冷坚硬，耳中听着远如、远意两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呀，你看，皇后赏赐的就是跟其他宫不一样，这送子观音小小的一尊，竟这么沉呢！”
　　“啧啧，这金身虽精致，可比不上这观音冠上的夜明珠，我可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夜明珠呢！”
　　“别光顾着看了，你快记清楚，我们主子还等着看册子呢！”
　　“在写着呢，你快看这里，这是什么？”
　　远意看了半天似乎也没看明白，转头望向我，我走进一瞧，居然是一套和田籽玉的琴轸子，通体洁白，粒粒均匀，透光一看，竟一点也看不到内部的结构纹理，握在手上，细滑如婴儿的肌肤，握了一会立刻温热起来。
　　远意看我只是看着不吱声，忍不住好奇的追问，“主子，玉粒子是做什么用的？又不像挂的、戴的，也不是摆件。”
　　我定睛一看，不由微微一笑，“这是哪个宫送来的？”
　　“喏，这一堆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其他都识得，偏偏这七颗长不长圆不圆还有洞洞的白玉不认得。”远意一脸的费解。
　　“这是古琴上的琴轸子。”
　　说完我也愣住了，这皇上一向知道我的琴艺委实很一般啊，前几次侍寝，偶尔还弹过几次，每次都被他啧啧打断，“寒贵人，你这也算出生书香门第，琴又乃四艺之首，这琴艺怎会如此不堪？空有一个摆弄的花架子。这一众嫔妃里，你就算不垫底，也委实上不得台面，以后可别在朕这里弹了。”
　　我半真半假的撇撇嘴，“皇上是不知道，臣妾就这点琴艺都是偷学来的，每次老师来给姐姐上课的时候，我只能都躲在窗户下面偷听，大娘觉得我学了也浪费，能学成现在这样也算天赋异禀了好么！”
　　他听完先是哈哈大笑一番，还问为什么我父亲也不过问。我自是不能编排父亲的不是，只能悻悻的说，“父亲哪里能料到臣妾能有今日陪王伴驾的福气，不然也断断是要让我苦学一番的。”
　　然后他就说，“你这父亲官当的不算赖，这家事处理的却不大妥当。”
　　我这时候都是顺着拍拍马屁，“那自是远不及皇上英明，国事、家事都如此的英明果决。”
　　往往我如此殷勤的时候，皇上总是没什么笑脸，带着不知道什么深意的看看我，就不再接话，要么说一句，“你这琴还是跟着宫里的琴师好好学学。”要么就是，“不早了，歇息吧。”我想着，大概这类的话皇上早就听腻歪了，也没啥新意，而我反正礼多人不怪嘛，逮着机会还是得恭维几句。
　　几次以后，他终是对我学琴这件事情没了耐心，“罢了吧，朕看你是没有这个天赋了，有空还是写写字，给太后抄抄经书更好些。”
　　想到这些，我不禁有些惴惴不安，这是皇上又让我学琴了？慢着，这琴轸子一向都是木头做的，紫檀也罢、梨花木也是，就是没见过玉做的，再说了，这和田玉滑溜的很，也固定不住琴弦呐！再好的琴用上这副和田玉轸子也是跑音跑到天边去了。
　　好吧，咱们这个皇上怕不是还在取笑我这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琴艺吧？！
　　远如一边记着档，一边嘟囔着，“这皇上怕是不太知道咱们主子不太爱弹琴吧，送一副这么珍贵的琴轸子大概是用不上了。”
　　我顿时面上有点挂不住，回头跟远意说，“宫外有消息传来么？我母亲怎么样了？”
　　远意扶着我走到窗边，此刻窗外已一片萧肃，寒冬已至，她说道，“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青葱姑娘还在不在宫门附近，内务府找人怕是也需要几日的。”
　　我点点头，远意看出我的担忧，“主子别担心，这会子皇上都派人过问了，肯定会给夫人找个好大夫的，说不定到时候派个御医去也未可知呢！太后、皇上很是在意贵人的龙胎呢！”
　　突然心中一动，我开口道，“远如，咱们可收到了萱嫔的赏赐？”
　　远如笑道，“有呢，刚刚送到的就是萱嫔派人送来的，萱嫔对咱主子可真是亲厚呢，礼单子都快赶上皇后赏赐的一般厚了。”
　　“那她可有派人带什么书信或者什么话给我？”我心里一暖，又觉得姝妍过于破费见外。
　　“这倒没有。”远如一边翻看礼单一边回话。
　　往日里，没小半月总与姝妍互通书信，虽说进出书信都需由内务府查验，委实也写不得什么私密之事，只是好歹在一些细碎的平常事里，知道对方过得安好，也是好的。顿时心下不安，问道，“萱嫔的信按着日子也该到了，你再好好瞧瞧，是不是疏漏了？”
　　远如依然坚定的摇摇头，“主子，我们也惦记着呢，确实没有看到书信，只有礼单。”
　　难不成，她是怪了我没有告知她身孕之事？可是这。。。。。我转头对着远意说，“走，去书桌把墨磨上。”

　　一封书信写写停停，斟酌半日，也未写出个所以然，我放下笔，抚着自己平坦如常的小腹，有一种恍然如世的错觉，想着母亲当年怀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我此刻一般不敢置信。虽说自入宫以来，我一直断断续续看着各种医书，虽无太医把脉确诊，但对自己的身孕早有感知，想着多事之秋，等满了三月胎稳了再请太医不迟，谁知阴差阳错，终是措手不及。
　　母亲，你有小孙孙了，你可要快快的好起来，等八个月之后，我临盆之期，就能恳请太后、皇上将您接到宫里来，你得看着你的小孙孙平安降世呢！想到此处，心里不由一阵暖意。
　　“主子，主子，”远如急切切的小碎步跑进书房，“皇上来了，即刻就到了！”
　　我一惊，怎会，皇上可是从未来过我的寝殿。便急忙示意远意将还未写完的书信收起来，准备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主子，怕是来不及更衣了，刚就已经到梅嫔那里了，这会怕已经在门口了，咱们还是赶紧的去迎迎。”话说着，远如已经扶着我走到了门口，刚站定，就看到皇上携着梅嫔一行人等走进了西偏殿的前院，远远的向我走来。
　　我不及细看，赶忙俯下身行礼，“给皇上请安，给梅嫔娘娘请安。”
　　梅嫔快走了几步，一边将我扶了起来，一边回头望着皇上，说道，“妹妹不必多礼，如今有了身子，在咱自己的院子里，可放自在些，皇上你说是不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梅嫔走在皇上的身边，也是第一次看到梅嫔笑得如此娇媚，像极了在春天盛开的迎春花，像是要把所有春天的暖气只在自己的枝头绽放。
　　皇上走到我身边，也是虚扶了我一下，便径直向屋里走去。
　　“梅梅，你安排着给寒贵人这里添些花花草草的，虽是冬天了，可她这里也忒冷清了些，”皇上落座后，随意的四处一打眼，就跟梅嫔吩咐起来。
　　梅嫔听闻起身说道，“是，皇上，是臣妾照顾不周，让贵人妹妹委屈了。”
　　我从远意手里接过刚沏上的碧螺春放在皇上和梅嫔的案上，这茶还是前些时日姝妍遣人送进来的，只有小小一瓷罐子，想是极好的茶，便也没舍得喝，留着过年的时候待客来着，可巧这就用上了。放下茶盏，我刚忙行礼道，“皇上，之前刚住进来时，梅嫔就问过我喜欢什么花花草草的让内务府来安排上，是臣妾自己不太懂花花草草这样，才婉拒了，娘娘一向细心宽厚，委实怪不得娘娘。”
　　“你这碧螺春倒不错，是明前的。”皇上浅喝了一口茶，说道，“既然不爱这花花草草的，也不能这么着，还是种颗桂花吧，添添贵气，也热闹些。”
　　“是，臣妾这就命人去办，”梅嫔顺势起身道，“那臣妾先行一步，今儿皇上是第一次来妹妹这里，我先去准备一下晚膳，等晚些再过来。”说罢，起身行了礼又朝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福总管见状，也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走出了殿门，顺手带上了门。
　　刚刚还一屋子的人，这会，独独留着我和皇上，瞬间安静的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也不敢飘向皇上的脸，只能放在他捧着茶盏的手上。这双手可长得真好看，细长匀称，一根根的青筋既不像赵将军这样的武官的孔武有力，也不像爹爹这样的文官淡若女子，它们就是很和谐的在这双好看的手上，浑然一体。
　　“怎的，不舍得这杯好茶？还得盯着朕喝完不可？”也不知沉寂了多久，皇上终于开口道。
　　我一下子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慌乱间，撞上了皇上带些戏谑的眼神，正直直得看的我心里发虚。
　　这是知道我有孕后，和皇上的第一次单独相处，我属实有点不知所措，虽说侍寝过几次，可心里却还是无法把皇上和我的夫君、孩子的父亲这样亲密的词语画上等号，这君君臣臣的分寸到底该如何把握？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我讪讪道，“皇上第一次来，不如臣妾带你转转。”
　　“你这儿瞧着统共还没有朕的一间书房大，有甚可看的，”嘴上虽是这么说着，皇上还是起身来，我忙凑过去依在他身旁，带他进了内室。
　　如他所说，我这寝殿只内外各一间，一眼便看到了头，皇上走到我的书桌前，饶有兴致的翻看起我最近写的字来，“这篇道德经临的不错，有点赵孟頫的味道，小一月未召见你，这字倒是有长进。”
　　听闻他的表扬，我内心也是有点小小的窃喜，嘴上却不由自主的说，“这不是皇上都送来了和田玉的琴轸子，显然是说臣妾的琴艺没甚用处，若我还不识趣的在其他地方上点心，可不让皇上厌弃了么？”
　　“哈哈哈。。。。”皇上似乎心情很好，甚少听到他如此爽朗痛快的笑声，边笑还边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顿时脸通红，心突突的跳着，好似快要跳出胸膛了，一边又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皇上，这天还亮着呢！”
　　“这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如此的羞涩么，”皇上的手臂环得更紧了。
　　“寒寒，”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我，“寒寒，你是个有福气的，朕年岁也不小了，父皇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们兄弟已经有5、6个了，而朕只有一个大皇子。你好生的把皇子生下来，以后朕会好好待你的。”
　　我惊讶的抬起头，皇上待我不算不好，从第一次侍寝后，每月总有一、两次召幸我，这才让我在后宫不至于太受冷遇。只是每次召幸也鲜少聊天，更别谈如此认真的跟我说话。我不知道此刻我的眼神是否带着欢喜，只知道我的心被温暖笼罩着，似乎这个孩子的到来真的能让我在他的心里有一席之地了。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殿的门吱呀一声，福总管在外殿说道，“皇上，有紧急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