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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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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拒绝,我就当听众。”
“切,没意思,不讲算了。”梁柯用无奈的白眼瞟着苏翘,拢了下羽绒服。气氛一下子停顿了下来。“我的故事都太普通了,没什么好讲的,我还没听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呢。”苏翘说完半抿着嘴,保持了一点点笑容。果然同行的女孩顺着说了下去:“其实我的故事也没什么……。”渐渐气氛又起来了,完全没有散摊的意思。
香格里拉的夜晚冷入骨髓,抬起头来漫天的星星压着旅人。远近都没有高的建筑,所以可以一下子望出去好远好远。大地那么大,荒凉的让人心慌,青年旅舍的土狗也沉沉睡了。眼前耳边好像只有一堆火,一群人,一片声音。这么近那么远。苏翘呼吸一直不稳,她把头埋进屈起的双膝里。离喧闹远了点儿。
突然很后悔来里,和这么一群人,又坐在这里听着这样的话题。苏翘开始陷入漫无目的的情绪里,没有对象和目的,不由自主的又飘入另一个空间里。
回忆总是网纱状的,带有纹理并且无声,比现实浅一个色号,自带着小心酸和悲凉。
纪柘川和平常一样从足球场直直的走过来,边笑边用短袖擦汗,背景里的人都模糊了,他在苏翘面前蹲下,双手撑着座位,抬头笑说快渴死了,要水喝,无声的。
又是操场暖黄色的路灯下,他弯着身子,苏翘踮着脚看他脖子上的新纹身。惩罚性的轻拍了下,纪柘川吃痛,皱了下眉头又带着笑保持弯着的姿势,侧头吻住她 ,很轻很慢很熟悉。苏翘手微微抖着,心跳如擂,纪柘川顿住,轻握住她的手,复又吻住。带着笑,细细碎碎,呼吸相闻,没七月的燥热,只吻不完的情绪。
泪意猛地冲上来,苏翘紧皱着眉头,攥住衣角。头一下一下的撞着膝盖,冷风灌了进来,她抬起头来努力的听着现在的话题,然后控制着大脑什么也别想。
成帆大声笑说:“没对象的举手,然后好下手。”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大部分人都举了手,苏翘也慢悠悠的举起来。梁柯用闲着的胳膊捅了下她,说:“成帆被好几个女的盯上了,抢手呀,说不定真能成呢。”苏翘默然的看着她的口是心非,实则也是那些女的中的一个。
“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其中叫铃的女孩状似无意的问道。
“没,不过有目标了。”然后目光闪烁的飘过苏翘,苏翘立刻把头低下去,顺势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干嘛?”梁柯问。
“尿尿。”苏翘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慢走远。厕所在屋子后面,到处都是土坑,脏兮兮的。从接待处穿过去,前台的小妹已经趴着睡了,手机还一闪一闪的。屋子里床位紧张,沙发上都躺了几个外国人,拿外套把头罩住,只能看见金灿灿的头发,他们大概没想到中国人喜欢秉烛夜谈。隔音太差,各房间里的喧闹声都能听见,有的还房门大开。
苏翘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站在厕所前面,这里倒是一个也没有,于是就想等快散了再出去。她在黑暗里低着头踢着脚下用光的氧气瓶,发出“咕噜 、咕噜”的声音,和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来,显得特别清晰。
“这儿可能老鼠。”是成帆的声音。
苏翘咧嘴笑了下,又想到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于是就转过去面向他,默然了。
“没吓到你。”成帆轻笑着说,声音很好听,像播音员,醇厚。
“你来上厕所?”苏翘心想原来是吓我的意思啊。
“不是,他们散了,我有点儿不放心,来找一下你。”语气缓慢且坚定。
“……嗯,哦…谢谢,就要回去了,特别瞌睡。”苏翘自动屏蔽了他的弦外之音,挪动着步子要走,把脚下的氧气瓶踢的一滚,发出“叮”的声音,苏翘也吓了一跳。
成帆大概以为她碰到哪了,上前一步就要扶。苏翘躲了一下,成帆就只握到了她的胳膊肘,然后竟然也不放手,加重了力道。隔着层层衣料,苏翘也能感觉到灼热,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好,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僵持了一会儿,成帆突然说: “硌死了,你也太瘦了,穿么厚还能摸到骨头。”然后轻笑了几声。
苏翘突然点儿恼火,用力挣开他的手,就要往回走。成帆愣了一下,挡住路说:“生气了?”然后故意把头低下,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好像是要故意逼迫她。
苏翘觉得索然无味,下意识的偏过头,屏住呼吸。一刻里,思绪神游。觉得自己可能是性冷淡了,又想其实成帆又高又帅,也挺优秀的。然后往后退了退,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没,快走吧,这儿太臭了。”
成帆立刻很无语,站直了把路让开,手若有似无的搭在苏翘腰上,慢慢往回走。一下进到旅馆里,白花花的灯让苏翘忍不住眯着眼睛。等适应了才发现还有三三两两的同伴站在前台聊天,现全部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苏翘转过去瞥了眼一直挨她很近的成帆,很得意并且浑然不觉。苏翘觉得很烦,拉开距离就径直回房了。
房间里还是很吵,除了同行的四女孩之外,还有两个法国人,两个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大家各成一堆,正在神聊。两个北大的学生很书呆子,一根筋,来的第一天就被香格里拉的志愿救援队劝下山,昨天还因为充电器的事和另外四个女孩大吵一架,搬出了孔子,老子,庄子来。于是彻底决裂了。法国人基本见不到,每天天蒙蒙亮就背着“长枪短炮”出去了,晚上才回来。看上去是年轻的夫妻,男的个子很高像长条一样,女的是褐色头发,嘴唇很厚。都算和善,可惜语言不通,就是点头之交。另外四个女生都是苏翘的大学同学,但基本可以算是不认识,因为不是一个系。苏翘是梁柯硬拉来的。
已经晚上十点了,高原上不能洗澡,苏翘只能就着水龙头抹了下脸,刷了牙。她慢慢走到角落里的下铺,把冲锋衣脱了,里面只穿了件棒织的毛衣。然后盘起双腿,把头发随便一盘,开始拍爽肤水。
几个女孩陆陆续续的开始洗漱,苏翘能感觉到若似无的目光飞过来。
“苏翘,你锁骨真好看,怎么都没晒黑呀,而且么瘦,羡慕死了。”
“……没吧……明天几点集合?感觉都没时间睡。”苏翘迅速把话题岔开了。将目光转开,低头从箱子里找更厚的衣服。
“早上六点半就集合,说是明天的景点去晚了人就特别多。”
“那我可要睡了,记得关灯,晚安。”苏翘终于把外套掏出来挂好,脱了外裤,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好,你作息也太规律了,跟老年人一样。”
苏翘无声的笑笑,不置可否,翻过身准备睡了。淅淅沥沥的声音,还有水龙头和女生瓶瓶罐罐的声音,断续走过的阴影掠过床头。苏翘背对着外面,盯着墙上一块脱落的墙皮,等着关灯。
“啪”的一声,顷刻间黑了,什么也看不到。还能听见两女生小声的交谈,说着明天穿什么。苏翘翻了个身,握住自己的胳膊肘,确实很硌,一点点慢慢的磨着,想着刚刚的事,一阵烦躁。闭上眼睛却睡意不足,于是慢慢抽离,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陷入。
画面是阴阴的,苏翘肚子疼的窝在床上,也是这样宿舍的架子床上。当时床单流行格子,满眼都是格子。宿舍的人都去上晚自习了,汗一颗一颗的往下掉。然后门“哗啦啦”一阵响,纪柘川从顶窗上翻进来,蹲在床边,穿的什么都模糊了,只记得他嘴里呼出的白气和手上的青筋,他把手从苏翘身子下穿过去,两只手握住她的胳膊肘,慢慢把她拦进怀里。
“硌死了,全是骨头。”然后抵着她的额头,说自己怎么潜进女生宿舍,打球赢了什么的。比平常话多了十倍都不止。
苏翘把眼睛狠狠眨了一下,又在被子里攥住衣角。
逼自己数着数字沉沉睡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