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草》依筑

5、5 无尘腿软的

　　无尘腿软的坐在崖边，这里这么高，聪明如斯，她已知道了自己定然就在孤鸿崖上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剑客是在怎样凶险的情况下经过怎样的波折才带她来到了这个地方，身后不断传来“哧哧”的声音，这里空无一人，活物也只有那只狐狸了，无尘很不愿意的在心里承认——那只狐狸在嘲笑她！
　　她想，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要把那只狐狸骂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落井下石……最重要的是，它怎么会有人的情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聪明的小动物？然而，她又想起了霁明大哥给她说的那些久远的故事，不禁心痒难耐——如果她能养一只这样的小狐狸该多好啊！
　　而此时那只狐狸仿佛是故意的，迈着优雅的步子围着无尘绕起弯来，无尘目瞪口呆，这真的只是一只狐狸吗？狡猾果然是它的天性吗？可是，如果将她引来崖边就是为了气她，那也太像个孩子似的了！
　　终于在狐狸无数次笑倒在地上打滚后，无尘忍无可忍，她索性眼一闭，腾地站起身来几步冲回绝壁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全身酸软的扶着石壁喘气。
　　“喺喺……”那只白狐跟着跳到了高处，又发出了疑似笑声的声音。
　　无尘恼怒的抬头，瞪着那只笑得蜷起了身子的狐狸，雪白蓬松的毛发间，它也睁着那双滴溜溜的眼睛打量她。
　　她仰看着它，一丝无奈爬上了心头——够了！不禁红了眼眶，这个家伙用得着这样嘲笑她吗？她就是怕高那又怎么样？她口不能言，如今一只狐狸也要这样欺负人么！
　　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抽泣着，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呢？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要失去记忆呢？霁明大哥从来不会这样嘲笑她的，他总是温柔的告诉她：“无尘，你放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呢！”
　　白狐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低下头，肚子饿极了，还有那个剑客还躺在小河边，她迷蒙着双眼向小路走去。
　　白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抖抖身子跟了上去。
　　剑客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尘很是无奈的找了些果子来安静的陪在剑客身边，也许，等到剑客醒来了就可以一起回去了，霁明大哥还说要给她带新书看的，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找她……她第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上云城里暴雨还在继续，各家各户门窗紧闭，黑云压城，分不清白天黑昼，有调皮的小孩偷偷掀开窗户一角，暴雨和着冷风瞬间淋了一身，小孩吓了一跳，手一松，窗户“啪”地一声合上，闷了一天的妇人恼怒的拍了小孩一掌，唠唠叨叨的去拿干净衣服，小孩并没有被打痛，撒娇的跟娘亲说话：“娘，外面好像有人呢！”
　　“胡说什么！这么大的雨，外面哪里还能走人！快来换衣服！”
　　小孩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窗外的雨总不见小，好像是当头泼下的水总没有尽头，人们都不愿意出门，即使出了门来也是寸步难行的。重重雨幕中，街边的房檐下却果然有一个弱小的人影艰难的蠕动着。
　　霁玉缩着头，带出来的油纸伞早就只剩一个骨架了，被她扔在路边，雨水毫无顾忌地灌进她的领口袖口，又顺着脚踝流进鞋里溢了出去，她浑身冰冷，可是她不敢停下来，她要赶紧去城北的苏府，大哥说了，苏有书会救他的！要赶紧去啊！
　　冷风卷着雨水迎面扫来，她咬咬牙，收紧双臂，努力睁开亮晶晶的眼眸辨认着方向，挨着墙壁朝前走去：“大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也许是老天终于怜悯了她，雨稍稍小了一些，然而依旧下个不停，四周依然一片黑暗，她终于瑟缩着看到了苏府门前的大红灯笼，火红火红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抢眼，她欣喜的跑上前去。
　　府前大门紧闭，她试着伸出僵硬的手指去拉门环，几度徒劳，干脆拿整个胳膊撞着那油着黑漆的大门。
　　许久，终于有人应声，那人满脸不快，只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你谁啊？”
　　霁玉哆嗦着开口：“我是东方霁明的妹妹东方霁玉，我要找苏少爷，是很重要的事！”
　　“谁？不认识！你回吧！”见惯了来攀门附贵的人，那人毫不客气的要关门，。
　　霁玉一急，跪在当地：“求求你，你去传声话吧！真的很重要！”
　　冷风透过缝隙灌进门去，打在脸上，那人不愿多说，打了个冷战，“嘭”地关上了门。
　　身后的雨依旧淅沥沥的下着，只是依了高大的房檐并不曾落到她身上，衣服涨饱了水贴在肌肤上，寒风阵阵吹来，冷极了，她脸色瞬间苍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都指望不了，是吗？即使付出再多，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吧！
　　“外面什么人？”管家问。
　　“不认识，说有重要的事找苏少爷。呵，来这的人谁不说有重要的事？”
　　管家抬头看看了天：“这雨不曾停过吧？真是奇怪的天气呢！”
　　“是啊，一直下着，幸好秋收刚过，不然可真要颗粒无收呢！”
　　管家点了点头：“让人进来吧，说不定真是重要的事呢。”

　　无尘哭丧着脸，看着满地的狼藉——那狐狸又来捣乱了，她辛苦捡来的果子全都被咬过了，每天醒来以后，他们身上的叶子被搅的满地都是，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那只狐狸就是故意的，身后的林子里有好多野果树，她忍着满心的恐慌拨开那茂密的草丛才能找到熟透了落在地上的野果，生怕有什么虫蛇会突然出现，而它明明自己就能爬树的，可是它每次专挑她捡来的咬，最后就趴在那高高的树上嘲笑她。
　　她气馁极了，忍不住拿手狠狠地打在剑客身上——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然而剑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兀自沉睡。
　　胡乱发泄了一通，无尘到底还是走进林子里，找来了草药。
　　无精打采地拨弄着那些齐腰身的花花草草，无尘暗自奇怪，这里的树木可以说是遮天蔽日，草丛横生，为什么从来都不见有什么毒虫出现呢？再仔细看去，四处竟都看得到一种深紫色的小花，温柔也深沉。那是一种并不抢眼的花，花茎上只有两三片叶子，伏地而生，花瓣的形状如同人眼一般，她忍不住弯腰摘了一朵，一抹暗香扑鼻，喜上心头，她便仔细摘了好多一块带了回去。
　　白狐好像吃饱了肚子，懒洋洋的趴在高岩上晒太阳，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它滴溜溜转了眼珠来看她。无尘突然觉得无趣，不再烦躁，只淡淡看了它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淡定地替剑客敷起药来。
　　狐狸愣住了，看了看地上的小野花，盯着她俯下去的肩膀，脸上现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