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鸣玉岚》香樟疙瘩

7、启程离开 官道上，一

　　官道上，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着。
　　马车后面，跟着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个着青衣的男子，一个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马车，一个皱着眉头盯着另一个盯着马车的人。
　　“统领，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妥吗？”秦羽看着秦风，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风听秦羽如此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双脚一夹赶着马儿紧跟上马车什么也没说。秦羽不解的跟上，看了马车一眼，心里不禁觉得秦统领有点小题大做。
　　虽然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上对那个凰公子的不同，但是，皇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大皇子、三皇子追杀的满天下跑的孩子了。现在的玉碎岚风，是玉碎国的皇上，是被称为修罗的王！孰是孰非，秦羽觉得，他跟随的皇，定不会让他失望，也不会让玉碎国的国人失望。更何况……秦羽觉得那个凰鸣……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马车里玉碎岚风刚刚为凰鸣接过碗感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看到他似是赌气般的刨开面上的菜只吃白饭。不知怎么的刚刚息下去的火瞬间又冒了上来，修长的手臂一抬，只听“啪……”的一声，凰鸣手里的饭碗就被摔了出去撞在马车上碎成几块。
　　凰鸣惊愕的抬起头，不知道玉碎岚风又发什么疯。
　　“玉碎岚风……你神经病啊！”凰鸣看着洒在马车的地毯上的饭菜，终于吼了出来。管你什么皇帝，管你什么修罗。
　　凰鸣今年十九岁，但是，住在凰鸣身体里的那个人早已不是十九岁了。上一世当母亲抱着自己的尸体叫着自己的名字说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凰鸣其实就已经觉得足够了的。所以，当自己将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甩出窗外，而自己被无边无际的火吞噬的时候，凰鸣心里在没有了对母亲的怨怼，再没有任何的遗憾。
　　当自己睁开双眼，看到这个没有见过的世界的时候，凰鸣脸上露出的不是死而复生的欣喜，反而是淡淡的遗憾。要是自己就那么死了多好！没有遗憾，没有抱怨。现在活着，尘世喧嚣，或多，或少，都会有让自己不顺心的事。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有凰老爹他们如父母般的疼爱，有穆大哥他们如兄弟般的关爱，还有……如木清羽他一般的说不清楚的怜爱。但是，凰鸣内心里终觉得不够，终觉得不对。
　　他们的爱，是给自己的吗？不是！都不是！
　　他们只是爱着凰鸣而已！不是失忆以后那个让他们不熟悉的凰鸣，而是那个他们看着长大了的凰鸣。对现在的自己而言，似乎……所有人的爱，都只是一种延续而已。
　　凰老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凰大妈感叹，鸣儿自从大病后就不怎么爱粘我们了啊，还是以前那样子好。可是，谁又知道，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学习在长辈面前撒娇了啊！穆大哥他们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对自己说鸣儿现在变文静啦，我们喝酒都不参与了，还是以前豪爽啊。可是，谁有知道自己只是喝了一小杯酒，晚上就会整夜整夜的呕吐！
　　至于木清羽……凰鸣看不懂他。自自己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觉得他就像在雾里一般，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凰鸣想，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也不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吧。毕竟，自己和他真正的算，也就认识一年而已。即使，在这一年里，木清羽就救了自己两次命。
　　所以，他们爱的是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凰鸣……而不是……这个来自异世的明言风。
　　本来被压抑着的对这个世界无归属感的恐惧，本被压抑着的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怒气，本来被压抑着的被一个男人压过的耻辱……在这一刻毫无顾忌的爆发了出来。虽然认识凰鸣的人，没有一个不夸他温润如玉的。但是……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啪……”
　　哒，嗒，哒……
　　“皇上……”秦风和秦羽的声音同时在马车外边响起，和他们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手掌和脸颊接触后发出的响亮的声音。
　　“没事，继续赶路。”毫无起伏的声音，这是玉碎岚风说话一贯的口气。但是，从小就跟在玉碎岚风身边的秦风还是从玉碎岚风的声音里听出了他极力压抑着的怒气。一路上本就没有松开过的眉头，现在皱的更紧了。
　　“是”两人答道，勒马落后马车几步，继续跟着。不管是秦风还是秦羽，都是跟随玉碎岚风多年的人，自是知道玉碎岚风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让继续赶路，那么就是真的没事。至少……没有他秦风或者秦羽什么事。
　　凰鸣侧着头，将嘴里的血咽了了下去。嘴角本来就没有消失过的嘲讽，此刻更是加深了几分。
　　玉碎岚风看着凰鸣白皙的脸颊上几乎是在自己手掌离开的同时就泛起了的五个手指印。赤红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那里，戾气在眼眸深处酝酿，仿佛随时会奔腾而出。
　　凰鸣左手仿佛不在意的拢了拢衣角，将紧握着的右手收到衣袖里。转过头，看着玉碎岚风眼里的赤红不禁一愣。就似琥珀般绚烂的眼眸，仿佛火焰燃烧的灿烂，此时此刻酝酿着的戾气，谁都不可能忽视。但是，凰鸣此刻仿佛被蛊惑一般缓缓的伸出左手抚上那双眼眸。
　　“真美……”当话语响起，打破寂静，两个人皆是莫名。
　　待玉碎岚风回过神凰鸣说的什么时，身躯一震，本就赤红的双眼眼色更是深了几分。抓住凰鸣急着缩回去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仿佛就要将他生生的吞咽下腹一般。
　　凰鸣看着玉碎岚风抓着自己左手的手，不自在的挣扎了一下。看着玉碎岚风越来越深的眸色，凰鸣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千万不能和玉碎岚风硬来的。
　　“我饿了……”凰鸣将目光转向地毯上的被砸碎了饭碗，最后不得不妥协的说道。
　　玉碎岚风顺着凰鸣的视线望去，看见地上的狼藉，眉头微皱，抓着凰鸣的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点点。
　　似是知道他为何而皱眉，凰鸣赶紧补充道“太久没吃东西，只想吃清淡的。”
　　玉碎岚风本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刚才是因为太油腻才只吃白饭的？”放开凰鸣的手，玉碎岚风俯下身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想到刚才凰鸣的举动问道。
　　凰鸣真的很想翻白眼好吧！刚刚问你几岁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你这是有多滞后才想起问自己之所以只吃白饭的原因。但是凰鸣突然想到之前在茶馆里听到的说书的口里的玉碎岚风，有了几分能理解他的借口。现在这样的他，难道才是真正的他吗？
　　“嗯”
　　玉碎岚风听到凰鸣的回答，一直抿着的嘴角轻轻微扬“先吃一点点心吧，一时半刻也没办法给你弄清淡的东西。”将盒子里的点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块递给凰鸣。
　　凰鸣看着点心，本就不舒服的胃，现在更是叫嚣的厉害。
　　“不腻”玉碎岚风见凰鸣迟迟不接，以为他不喜欢吃甜食怕腻，淡淡的说道。
　　凰鸣没想到玉碎岚风会说这样的话，疑惑的望向他。玉碎岚风现在的双眸已经恢复成黑曜石般的墨黑色了，里面那淡淡的宠溺让凰鸣狠狠的寒了一下。这是玉碎国的皇帝，这是玉碎国的修罗皇帝，这是强迫自己委身人下的皇帝……宠溺神马的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幻觉。
　　其实，凰鸣之所以一直没有接玉碎岚风递过来的点心，是因为他一直在考虑用哪一只手伸出去接会不那么痛！
　　右手手心刚刚因为强忍脸上的痛，为了忍玉碎岚风说出的那些话生生的被自己掐出的伤现在就似火燎般的痛。而左手手腕上刚刚被玉碎岚风抓着的地方，现在也由红变青，狰狞的啃噬凰鸣的神经。
　　玉碎岚风是谁？他是玉碎国现在的皇帝，是玉碎国的修罗将军。要说世界上有什么能瞒过他，那定是没有的。用秦羽对他的评价就是：这世界上，只有皇上不想发现的事，没有皇上不能发现的事。虽然，这样的大话，让人怀疑其真实性。但是，不能否认，玉碎岚风察言观色，观察事物的能力，确实是不是一般的。
　　所以他很快的发现了凰鸣越来越差的脸色，而双手就算是拢在衣袂里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在颤抖。
　　将手里的点心放回盘子里，不顾凰鸣挣扎将他拢在衣服里的双手拉出来。当凰鸣右手被拉出来的时候，玉碎岚风墨色的眸色瞬间变的赤红，而当左手一并放在眼前的时候，赤红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血红！带着暴戾的，带着蛊惑的，带着嗜血的……红！
　　“我没事……真的。”凰鸣看着玉碎岚风不善的脸色，带着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有点疼……”真的很疼的！
　　没有人知道，凰鸣怕疼！或者说明言风怕疼！
　　别人认为无所谓的疼痛，在明言风身上就会变得很疼。在别人认为一点点疼的伤，在明言风身上就会变得非常疼的伤。
　　小时候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长大了，一个心理医生的朋友告诉他。其实，他身体和别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他这样的情况只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而已。
　　仿佛只要自己被疼的流泪了，母亲就会将更多的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只要自己疼的受不了了，母亲就会放下弟弟来照顾自己。仿佛……只要自己疼的快死掉了，自己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长大了，知道了即使自己疼的死掉，母亲也不可能放弃弟弟只爱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即使有了这样的认知也于事无补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就已经变得害怕疼痛了。
　　即使，现在的自己换了一个身体，已经不是曾经二十九岁的明言风，而是十九岁的凰鸣了。害怕疼痛的毛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