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经年》思暮经年

2、第一章

　　炫彩夺目的霓虹灯在夜晚魅惑的闪动着，空气中夹杂着一阵阵的暧昧呢喃，华丽的乐声从富丽堂皇的楼宇中顺着笑声倾泻而出，夜上海的风貌就由此缓缓展开。
　　上海滩有名的玩乐场所莫过于百花林，这里是上流人士出入的娱乐会所，商会会长、银行行长、手握重兵的军阀、门第颇高的纨绔子弟，无一不来百花林。他们在这里欣赏歌舞，洽谈密会，说一些无法在正式场合提起的话题，也是度过闲暇时光最享受的地方。
　　百花林占地面积极广，分为三楼。一楼是大厅，二、三楼各有十个厢间。这些厢间隔音效果非常好，但若打开窗户，则正对舞台，便于观赏歌舞。十几年来百花林屹立不倒，除了它的格局构造，也是因为这百花林的主人高超的社交本领，在各个名流处左右逢源。
　　百花林每到晚上便楼客满座，热闹非凡，今儿也不例外。
　　忽然，后台更衣室里传出一声娇喝。
　　我的金耳坠呢！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却因为浓妆而遮盖了原本风华的少女正怒气冲冲的扯着另一个少女的胳膊：季婴遥，定是你偷的！
　　被扯住胳膊的少女挣脱不开，表情吃痛，却依然倔强：没有，不是我！
　　几个同在更衣室的姐妹围了过来，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敢出声的。这少女名唤明素湘，是百花林当红的歌星，许多少爷都捧她的场，只要她动动嘴皮子，没人能好过。
　　明素湘冷哼一声，嗤笑道，这百花林谁不知道你的场子最冷清，柳姨左不过是可怜你才收留你的。却不知你竟是这般狼心狗肺，竟打起自家姐妹的主意来了。
　　此言一出，几个姐妹脸色皆变。这明素湘没来之前，姐妹们的场子大都平均，虽有分歧吵闹，也不至于撕破脸。只是她一来之后，原本以往的客人都转向了她。许多姐妹的场子都被她抢了。她生性泼辣娇蛮，加上正当红，也没人敢去招惹她。只不过今天这话说出来倒是让许多姐妹都不满起来。
　　季婴遥看着她眼底的不屑，直直的望着她，淡然道：我说了，不是我。
　　一声清脆的响声，明素湘竟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季婴遥歪着头，有散乱的发丝从鬓旁掉落，左边脸上鲜明的一个巴掌印。
　　贱蹄子还敢嘴硬，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这里哪个姐妹你比得上？姿色平平，连吃饭的歌艺都不出彩。听说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就这般，就算你家未散，有哪个少爷会来娶你？哎哟，我忘了，你以前好像跟黎家的二公子订了亲的。真是可惜了，现在黎家公子都快要和秦老板的女儿成亲了，你啊，就只配呆在这里。
　　季婴遥狠狠的咬住唇，有血珠从牙缝中冒出，她心里伤到极点，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泪。绝对不可以，在想要看自己笑话的人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
　　明素湘见季婴遥没有任何反应，心中更气。原来是因为黎家少爷经常来这里找姿容平平的季婴遥，却对她多情艳丽的明素湘没有一点反应，甚至是厌恶，心中记恨，才上演了今天这么一出。
　　她气极，扬手还想再给季婴遥一巴掌，却没想自己的手被一股大力钳制住，紧接着被那力一推，整个人摔倒了梳妆镜前，胭脂水粉撒了一地，后腰刚好撞在梳妆镜前，顿时眼泪直流。
　　泪眼朦胧间，她只听到一个隐含怒气的声音：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动笑笑，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后腰的疼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又有些恐惧，只能哀声哭泣，希望他能怜香惜玉。
　　黎晏面目阴鸷的望着那个女子，再回头的一瞬，却变成了极其担忧的神色：笑笑，你没事吧？走，你跟我走，不要再在这里受这些贱人们的气！
　　说罢，便拉住季婴遥的手，想要带她离开。周围的姐妹们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愣神，哪还会去拦他们。
　　就在要出门口的刹那，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一个面色皙白，如玉如珠的绝□□挡在了门口。她弯着一双狭长而妩媚的凤眼，朱唇微启：黎少爷，您可不能这样。婴遥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人，您要带她走，好歹也得给我吱一声，您说是不是？
　　黎晏挑了挑眉道：柳姨，你打开门做生意，不外乎一个利字。你说一个价，我出，今天我非得把婴遥带走不可！
　　柳姨柔媚的笑着，娇柔的目光带着一抹犀利缓缓扫过黎晏英俊的脸颊。扑哧一声，她轻轻捂嘴笑道：黎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这里哪个人你都可以带走，只是这婴遥，不可。
　　黎晏面色巨变，有什么不可的？
　　柳姨又是一笑，引得耳旁的琉璃坠子浅浅晃动着，更衬得她如雪如霜的白嫩肌肤。柳姨也许并不是美人，但她久经欢场，自然懂得什么才是最讨男人喜欢的，一举一动风情万种，娇媚无比，这些又岂是她们这些刚出道的小女孩可比的。
　　她凑近了黎晏，柔和道，因为秦老板看上了婴遥。这可是婴遥天大的福气啊。
　　季婴遥闻言，瞳孔倏然收缩，她想起了那天下台后碰到秦焕那游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浑身一颤，握紧了被黎晏牵着的手。
　　黎晏何尝不震惊，秦焕盐商起家，在商界名声如雷，与□□也多有结交，连自己父亲都敬他几分。与这样的人物抢女人，势必会对黎家和自己未来的前途造成影响。但黎晏感受到她的恐惧，心下决定，用力的回握她，对着柳姨坚毅道：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婴遥带走，柳姨，你开价吧。
　　这可不是钱的问题……柳姨的话戛然而止，她望着黎晏坚定的神色，心头略略恍惚，终于敛了笑，郑重道：黎少爷，你也知道，凭着秦老板的背景，我和你都得罪不起。我柳纤芷虽然爱财，但更惜命。
　　黎晏咬牙：出了事情由我一力承担！如果连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都要拱手让人，我黎晏算什么男人！
　　季婴遥望着他的神情，心下涌起一阵感动，清泪从眼角滑落。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接受他给的一切。他还有大好的未来，大好的青春，绝对不能浪费在像自己这样的人身上。
　　柳姨不说话，静静的打量着黎晏，眼神撇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愫。
　　末了，她才缓缓道：罢了，这样吧，若你在五日内出得起两万大洋，我便让婴遥跟你走。
　　话语中是难得的疲惫，隐隐的藏着一丝哀伤。
　　季婴遥一惊，两万大洋，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黎晏是黎家的次子，一时间也不能弄到这么多钱，柳姨这是在存心为难黎晏。
　　就在怔忡间，季婴遥听到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好，就两万大洋！柳姨，你说出的话要算数！
　　答应的如此爽快是柳姨不曾预料的，不过她只是闪了一时的神，立刻回答道：是，我柳纤芷说到做到。只要你在五日内能出得起两万大洋，从此以后婴遥就是你的人。我若干涉半分，天打雷劈！
　　黎晏毅然点头，拉着婴遥离开。
　　柳姨回身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浮现一丝期许，但更多的是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