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西周》乱石千阙

14、曲终奏雅

　　申侯联合犬戎以及一些诸侯国叛变，更由于周王离开镐京，在朝中驻守的太保姬伯叛变，也投靠道叛军一方，不到一天，已经攻下镐京，推立废太子宜臼为新王。现在军队正往骊山方向逼来。

　　骊山，周王行宫。
　　“禀告王，叛军就快到达骊山了。”内侍禀告道。
　　“王，我们现在所有军队，恐怕难以抵抗犬戎和众叛乱诸侯的合军。”姜伯忧虑地道。
　　“那就传令下去，点燃烽火台，召众诸侯来。”姬宫涅道。
　　“王，恐怕经过上次的事情，诸侯国不再听信于我们了。”姜伯道。
　　“岂有此理，他们竟敢集体叛乱。”姬宫涅愤然道。然而，众人都知道，这场战争，王军必败无疑，不管周王朝的气数是否已经尽了，但是天下也许不出一天就不在是他姬宫涅的天下了。

　　半个时辰后，诸侯王带兵而至。骊山之下，赫赫周师，战车累累，战鼓萧萧，只是，不再听周王的号令，曾经，拱卫王室的诸侯，成为一支强大叛乱的军队，也难怪后来始皇帝要废除分封制度了。
　　姬宫涅站在他的行宫内，看到山下叛变的军队，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一个我行我素，性格霸悍，充满血腥杀戮之气的周天子，看着天下君臣集体叛变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他有的只是愤怒，天下是他的没人可以夺走。于是他下令，忠于他的军队要为他浴血奋战。最后，他走进褒姒的寝宫，看着她以及她为她所生的儿子伯服，那更加坚定了他夺回属于他的天下的决心，是的，他天生就是帝王，没什么可以改变他那样的特质，从五千年前到现在都一样。
　　战鼓萧萧，兵刃相接，喊杀声响彻了骊山空际。
　　“杀啊......”“杀啊......”
　　这场周王朝内部的撕杀战争，持续了多长时间没人能够知道。但是，流血飘橹，尸衡遍野的场面仍然可以轻易地想象。

　　最后，
　　王师战败了......
　　惨败的王军被逼到骊山一角。被诸侯国团团围住，身后的大断崖，王军已经无路可退，除了投降。
　　站在诸侯联军最前面的，做为此次攻伐的人，竟然是褒国太子褒飞扬，而他的副将，是申后的哥哥，申伯。
　　“哈哈哈......姬宫涅，你没想到你还会有这一天吧？”申伯看着溃败成一团的王军，放声的大笑着，凌厉、仇恨与得意的目光盯着王军中因力战而伤痕累累的周王。
　　“申伯，你这个小人，得意什么，本王还在这里，容不得你放肆。小心本王灭了你们申氏一族，上次饶过你们，真是本王的失误。”姬宫涅冷冷道，充满杀戮冷血的语气，不禁令申伯心中一颤。
　　“哼，姬宫涅，你现在已经没什么机会失误了，你还是乖乖投降吧，或许可以饶你一命。”申伯自认处于强势，充满不屑地道。
　　“要死，本王也可以杀了你再死。”姬宫涅看着申伯，眼中闪过噬血的光芒。
　　“杀我？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已经众叛亲离了，包括你最宠幸的妃子，她都背叛你了。你还有什么力量杀我？”申伯虽怕姬宫涅眼神，仿佛那眼神也可以杀了他一样，但他仍然要在最后关头让他绝望。
　　“你说什么？你说谁背叛了我？”听到他的话，姬宫涅心中一惊，十分愤怒地道。
　　“你不惜废后废太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千辛万苦立为王后，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上怕化了的爱妃啊，她从一开始就是褒国派来的奸细。”申伯戏谑道，一派得意的神情。
　　姬宫涅听到褒姒背叛了他的消息，心，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他曾经想过她的目的，她的背景，可是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在他把身心都系在她身上之后，在她要什么他就给他什么之后，在他把她立为了王后，把他们的儿子立为了太子之后，她竟还能做出那样地背叛他的事情来吗？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除非是得到她的亲口的承认，他是不会信的。她背叛了他，听到这个消息，他仿佛觉得某个曾经被她撕裂的伤口又再次被撕裂，那种疼痛的感觉好熟悉，仿佛在千百年前，他就曾有过那样的感觉。
　　“还有，你的宠臣，太宰虢石父大人，也投降了，还谄媚的奉上了掌控周军队的印符。”申伯见姬宫涅痛苦纠缠的表情，又一次火上加油道。
　　“的确，周王，现在你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了吧。”久久未说话的褒飞扬总算开口了。他是恨周王，从小就恨，恨他给他的国家带来无尽的苦难，尤其是在周王夺走了他心爱的女人的那个时候，他更恨他了，他发誓他一定要带兵杀进周王宫，他要为自己的死去的国人报仇，更要带回他心爱的女人，那个为了完成他们彼此的心愿而自我牺牲了的女人。看着败落在他眼前的周王，这个时候，这个场面，他是等着多久啊，多少次这样的场面把他从梦中惊醒。然而，他竟感觉不到过多的欣喜，因为，眼前的周王，与他想象的那个无能暴君很不一样，看着他，他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他自己或许不是英雄，但他却有英雄相惜的感觉。他是一个暴君，但绝不是个无能之辈，就想在此几百年以后的西楚霸王项羽一样。尤其，褒飞扬在姬宫涅听到褒姒背叛他时的眼神中看到那种令他也自惨形愧的强烈而霸道的爱，他觉得，就算死，他也会带着她一起走的，此时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了，在她遇到了姬宫涅后，他的爱对她来讲还能不能算爱。至少，他感觉到眼前的姬宫涅是宁愿死也不会任褒姒从他身边放走的。
　　“周王，你还是投降吧。”褒飞扬对姬宫涅道。
　　“要我投降也可以，不过，我要见一个人。”姬宫涅冷冷地提出要求。
　　“你要见谁？”见姬宫涅终于妥协，申伯立即道。
　　“褒姒......”姬宫涅冷冷道。
　　“不行......”褒飞扬马上反对道。
　　“让他见她，让他看看那个真正背叛他的女人，让他见她！”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一个紫衣妇人来到军前，那身形，那声音——出现在姬宫涅面前的竟然是那个失踪已久，生死不明的女人——申姜。
　　“王，你要见她，那就让你见见她，也好看清楚背叛你的女人长得什么样子。”虽然亲自挖去了双目，但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申后的身体已经康复，依然是那个对姬宫涅夹杂着爱与恨的女人。

　　周王行宫，殿内。
　　姬宫涅双手被缚，被带到殿中。虽然全身是伤，竟是一脸的不屑与愤怒，还有一种带些些须希望与恐惧胶结的情绪。
　　褒姒缓缓地走入殿中，身上依旧是那身红得耀眼的装束，就象她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军帐中的那样，缓缓地向他走去。当她看到伤痕累累的她的时候，她的心被那一道道触目的伤口撕裂开了，鲜血一滴滴地滴进她的心田。
　　她走近他，来到他身边，轻轻地抚摩着他带血的刚毅的脸庞。眼睛里有着无限的疼惜、爱怜、痛苦与坚定。
　　“涅，我爱你”她低唤着他，说出那句搁置了几千年的话，那句只属于他们之间的话语。
　　他又一次被她震撼了，原来他曾经怀疑她出卖了他，而她的那句爱的宣言让他觉得即使她真的有那样做过，他也不在乎了，为她，他愿意舍弃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姒......”他感受着她的爱与关怀，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你们在干什么？王，你不是要质问她吗？你问她有没有背叛你啊？”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申后几乎是要抓狂了。
　　然而，他们并不理会她。
　　“褒姒，你这个惑君乱国的妖孽，申伯，给我杀了她。”申后命令道。
　　申伯立即拔出青铜配剑，向中廷的褒姒刺去。
　　褒飞扬正要阻止却没有来得及，剑一分分地接近褒姒美丽的身躯。
　　“小心，”姬宫涅一下推开褒姒，迅速地一个侧身，长剑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鲜血，不住的往外涌，他顿时倒在地上。
　　“涅......”褒姒看着这个场景，玄女当年就炎帝的一幕幕浮现在她的眼前，天啊，她后悔了，她发过誓要他什么都还给她，可是，不是连当年为他所受的一剑也还给她啊，她不是精通药草的神农，要她用什么来拯救他。她迅速地奔向他，泪如水流般地往外奔腾。
　　“姒，.....”他看着奔到他身边满是泪水的她，发现那双眼睛里彻底不在有了的隔膜与仇恨，那被泪水迷朦的双眼，又仿佛姜水那样澄澈了。突然之间，他竟莫名的感觉到一种释然，仿佛他欠着她什么，而今他终于不再觉得有愧于她了，他们真的平等了，又仿佛他终于唤起了她那沉封在眼底的东西，终于......终于......这一天，他仿佛等了几千年一样。
　　“涅，不，不，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再也不要你死了.......不会的，不会有第二次，我不会在背叛你第二次的......你等着......等着我......”褒姒双手扶在他沾满鲜血的脸颊上，疯狂地对他说着所有人也不懂的话。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冲向大殿两边的火炬，往地上一扔，整个大殿立即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将他们两人与其他人隔在两个空间中。原来，她早就在行宫大殿放满了引火的油，熊熊大火在周王行宫中燃起，众人为了生命安全，不得不往外撤退。
　　“姒儿，.......”看着褒姒的火红的身影一点点地被火焰吞噬，褒飞扬正要冲进去救他心爱的人，但由于行宫是木制建筑，火势蔓延实在迅速，屋顶的横梁也不断地往下掉，他因此被手下将士拉住，强行拉出周王行宫。
　　尾声
　　一切都结束了，周幽王和他的爱妃褒姒死在这场大火中。
　　太子姬宜臼继承大宗，是为周平王，即位后即迁都洛阳，改国号为东周，西周灭亡。
　　而小太子姬伯服，也在那场政变中失踪。

　　然而，在汉中平原的某个水草肥美之地，在古姜水曾经流经过的地方，依然是草木成阴，郁郁葱葱，杂花丛生，香草杂长，蜂飞蝶舞，一派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在这远里王朝政治的地方，住着一对夫妻与他们的几个孩子，女子虽然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风华绝代的美丽。男子虽然是村夫打扮，却也掩不住他的桀骜与贵气。他们一家平凡而和乐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常常，在那个曾经的姜水之畔，女子神采飞扬的讲述着某个好几千年前的关于华夏祖先炎黄二帝的传说。几个小孩听得津津有味，那神情是百分之百的投入。而听得最投入的，竟是那个粗布衣衫的男子。虽然他似乎已经听了几千几万遍了，但每一遍都是那样的投入，仿佛它对他而言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是她施了什么魔法吗？也许是的，因为或许她真是个有魔力的妖女，而她这个妖女，仿佛就正是为了迷惑他而生的，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会深深地为她而迷醉，就象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你那冷若冰霜的眼，仿佛可以刺伤每一个人，而对于我，却好象是要唤起我心灵深处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是我真实的存在，我只有借由它，才能找到我自己，找到我失落的心。

　　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他们的上空，她飘渺的身影仿佛一个幻象，然而，她浑身散发着女性特有的温柔的气质，脸上发出会心满意而充满祝福的微笑，然后她轻声地对着地上的人儿祝福到：“妹妹，恭喜你，你总算找回了你的东西，祝你幸福。”

　　那对夫妇是谁？那个白衣女子是谁？没有人知道了。只留下一个供有心之人遐想的美好的故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