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又遇仇雠 ...
-
程苍、周伯通、郭靖、黄蓉四人乘了小舟向西驶往陆地。海上风大,为防失散,四人将两艘船以绳索连在一起,并排前行。程苍以真气御舟,又引得周伯通好一阵大呼小叫,啧啧称奇。
郭靖在船尾扳桨,黄蓉则和周伯通坐在船头谈天说地。老顽童为老不尊,小辈与他没大没小,他不但不恼,反倒十分快活。时间在周伯通与黄蓉谈笑斗口之中,过得倒也飞快,大约过了两三日,总算上了岸。四人在沙滩上睡了一晚,天明时分,方才定下心来商议往后去向。
周伯通在桃花岛上待了十几年,早已被困得浑身发毛,恨不得天南海北四处逛逛才好,又因先前郭靖托付他去救治陆乘风,便简单叙了几句就离开往太湖去,郭靖和黄蓉则打算往临安牛家村老家一行。程苍出海这几月,心有所得,左右无事,干脆就同郭靖两人一起南下。
待至临安,放眼方言望去,皆是雕梁画栋镂金镶银,一派富丽风流,与金国中都相比又是另一番气象。
早时黄蓉逃家,也曾到过杭州,只因担心爹爹找来,不敢停留,这时再来,身无后顾之忧,当下非要拉着郭靖和程苍一起游玩杭州。
她一心拉上程苍,却是因为这些时日来细心观察,看出这位好师父,看似温文和善,与人为亲,骨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孤僻冷漠。她心底颇为尊敬感激程苍,也盼望程苍能散散心。程苍只当她爱玩爱热闹,也不拂她意。一路上,黄蓉与郭靖携手走在前方,程苍缀在后面慢慢踱步,观望人潮往来,街市繁华,也颇有一番趣味。这本是看惯看俗的情景,然而他心境有成,便是琐屑小事,落在眼中,也陡然生出许多不同的深意。
黄蓉初时还同程苍和郭靖有说有笑,过不多久便被街边玩意儿引开目光,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看见什么都很是稀罕。
说话间,三人便走到西湖断桥,此时正当盛夏,桥下湖中覆满荷花,随风起伏,如起碧浪。黄蓉一眼瞧见桥边有家酒肆,甚为清雅,便道:“旁人都说西湖十景,这‘曲院风荷’正是其中之一,咱们去喝一杯酒看荷花。”
郭靖和程苍正说着欧阳锋和欧阳克两人不知是生是死,便也住口不说,点头应下黄蓉的提议。三人进那小酒家坐定,要来酒菜,饮酒赏荷,好不畅快。
黄蓉见酒家东边窗边放着一架屏风,罩着碧纱,好似十分得酒家老板珍重,心生好奇,便凑近了去看。只见那碧纱之下屏风之上,题着一首俞国宝的《风入松》。
字是好字,词也确然是好词。郭靖不同诗词,听黄蓉细细念了几遍,又仔细问她含义,忽觉不对,问道:“这里是大宋京师重地,怎地这些读书做官的人,不思收复中原御敌于外,成日只吃酒赏花,难道北方旧土就不管了么?”
程苍冷笑一声,道:“这大宋朝廷上上下下,只管偏安一隅,百姓流离失所故土难回,又不妨碍他们醉生梦死,糊涂度日。”
黄蓉点点头道:“这些官员一个两个全无心肝,皆都死有余辜。”
忽然身后有人说道:“你们懂得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郭靖与黄蓉一齐转头瞧去,见是一中年男人,文士打扮,望着三人不住冷笑。郭靖看了一眼黄蓉,对那文士作揖问道:“小可不解,还请先生指教。”
那人道:“这是淳熙年间太学生俞国宝的得意之作,当年高宗太上皇来这里吃酒,见了这词,大加赞赏,即日便赐了功名。这是读书人的不世奇遇,两位焉敢妄加讥讽!”
黄蓉道:“便是因为叫皇帝瞧过,是以酒店主人才这般珍惜,用碧纱拢起来?”
那人冷笑道:“岂止如此?这屏风上‘扶’、‘醉’两字,经由太上皇之手,分别改作‘携’、‘酒’。这一改,将那小家子气尽都扫去,这才是太上皇天纵睿智,方能点铁成金。”他一边赞叹,一边摇头晃脑,似是陶醉不已。
郭靖闻言大怒,喝道:“这高宗皇帝,便是重用秦桧,害死岳爷爷的昏君!”他飞起一脚将屏风踢得粉碎,反手抓起那酸儒向前已送,头在上脚在下栽进酒缸。黄蓉拍手大笑道:“我瞧不是风入松,该叫做‘人入缸’!”眼看那人挣扎着从酒缸里探出头,复又将他按了进去。
郭靖跟黄蓉一时性子上来,将店内桌椅板凳都掀翻踢碎,一阵乱打,吓得酒店主人,和一群酒客胆战心惊,纷纷逃了出去。两人打得兴起,将那酒缸碗筷也都摔粉碎,郭靖一纵起来,使降龙十八掌将店中大柱和房梁也都捣散,屋顶塌下来,一座大好酒店,瞬时间便化作一地断壁残垣。
两人相视大笑。满地残破中,唯有程苍坐着的那张桌子还是完好,程苍无奈一笑,将护在手里的一杯酒喝下,对两人道:“你们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以作补偿。对两个小辈道:“走吧,还留着做什么。”
三人并肩往北走,围在旁边的众人,也不知拆了酒店的这一男一女是何处来的疯子,哪敢追打。何况又有程苍留下的那锭金子,补足损失亦是绰绰有余,便也作罢。
郭黄两人拆了那酒家,胸口一时而生郁郁不平之气也都散去,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瞧程苍。程苍端正神色,对他们道:“你们痛恨昏君佞臣,深恨大宋官家不思进取,然而百姓何辜?你们砸了酒店,固然顺气,但那酒家岂不是遭了无妄之灾,你们倒是说说,自己是对是错?”
黄蓉还要强辩:“那酒家能让皇帝都去吃酒,想必不是平头百姓开的。”郭靖却面有愧色,道:“师父说的是,徒儿知错了。”
程苍摆摆手,道:“我无意责怪你们,往后需知三思而后行。”
黄蓉神情还有些怏怏不乐,然而她向来胸怀疏朗,又知错在自身,走了一会儿,也不再萦绕于怀,反将注意力放在沿途风景。
三人信步乱走,但见一路来石上树上亭间壁间到处都题满诗词,然而仔细一看,又尽是伤春悲秋吟赏烟霞之作。郭靖虽不懂诗词意蕴,却也认得都是风花雪月的文字,便叹道:“师父,光一双拳头,确然不济事,我总不能将这些全都砸去。只是……只是,便一点旁的办法也没有么?”
程苍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办法,要你自己去想,往后你自己也会明白的。”
走走说说,来到飞来峰前,峰下建着一座小亭,额书“翠微亭”三个大字,属着韩世忠的名字。郭靖知道这是一位抗金名将,登时精神一振,疾步上前去瞧亭中的一块石碑。
正看着,程苍忽道:“有人来了。”停了一下又笑道:“竟然是老熟人。”
他示意郭靖黄蓉不要出声,拉着两人转到花丛后面。片刻后,听见脚步声,先一人道:“韩世忠自然是英雄了,他夫人梁红玉虽出身风尘,后来助夫征战,也是女中豪杰。”郭靖听见这声音耳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接着又有一个人道:“岳飞与韩世忠虽说是英雄,但皇帝要他死,他们也只好听命,可见帝王之威,非英雄豪杰可违。”郭靖听其口音,竟是杨康,顿时一怔,心想他怎么到了这里。
正自诧异,另一个金铁似得声音更令他大为震惊,他与程苍和黄蓉对视一眼,都觉讶异。那人正是欧阳锋,只听他道:“不错,昏君在位,权相当朝,任是多大的英雄都是无用。”
当日欧阳锋反被程苍四人算计,一艘大船连着蛇群仆从婢女等都被烧去,小船也被偷走,他救下欧阳克在海中漂流几日,幸被完颜洪烈的船只救起,这才没在海上枉送性命。
这时又听先前那人道:“若是明君当国,如欧阳先生这等大英雄大豪杰,就可一展抱负了。”
郭靖听到此刻,心头大震,猛然想起这人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郭靖与完颜洪烈虽见过寥寥几面,却也没听过他几句话,因而一时之间未曾想起。待到听出来,顿时心头火气,一双手捏的青筋爆出,便要出去报仇,被程苍一手按住。
待那三人走远,郭靖半晌才道:“他们来临安做什么?康弟怎么又跟他们一起了?”
程苍微皱眉头,道:“你那兄弟心术不正,你又何必挂怀。只是,我看他们此来,似有什么大事。方才不让你去报仇,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黄蓉道:“是了,我想到了。”她忽想起当日在赵王府中偷听到的事,便道:“完颜洪烈招了那么些江湖中人,为了要盗岳武穆的遗书,他们忽然来临安,或许遗书就在临安城中。那书中若有乾坤,被他们得了,定然为祸不浅。”
郭靖凛然道:“咱们决不能让他们成功。”
程苍笑道:“没错!”他望着郭靖与黄蓉道:“欧阳锋交给我来对付,你们不必担忧。”复又对郭靖道:“若有机会,便杀了完颜洪烈,正是一了百了。”
郭靖点头道:“自然如此。”
黄蓉道:“咱们这便去追!”
三人出得亭来,已然不见完颜洪烈三人身影,又去杭州城里乱找。只是杭州这般大,一时半会又哪里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