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海中斗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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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正坐在船舵旁抓耳挠腮，忽然听见船舱外“咯噔”一声闷响，忙出去查看，便见程苍托着黄蓉跳上甲板。郭靖喜不自禁，上前拉住黄蓉的手道：“你怎么也跟来啦？”
黄蓉道：“你去哪里，自然不能少了我。”她笑了一笑，又道：“多亏了师父他好本事，在海上也好似在陆上走一般。”
倒是周伯通跌足长叹道：“好兄弟，我原本要救你脱苦海，你这师父却给你倒找麻烦。”
程苍笑道：“姻缘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麻烦不麻烦的，旁人说的也不算。或许就有天生的冤家对头，见了面就是半生纠缠，是非对错也就顾不得了。”
周伯通好似被人兜头打了一棒，愣怔怔出神，半晌发一声喊：“真麻烦！真麻烦！”一头栽到海里，在海涛间起起伏伏，不管郭靖怎么喊，就是不上来。
三人见他只是在海中嬉闹，并不危险，便也随他去了。此时天色渐晚，风向也渐渐变了。偌大一艘楼船，只有四个人。周伯通急急忙忙抢走船出海，船上也没备有船工舵手，几个人又都不会划船，一开始船帆鼓风，顺势而行，现在风向变更，再随波逐流，也不知道船能飘到何方去。
周伯通在海里玩了半天，早已将许多惆怅烦闷丢在脑后去，湿淋淋的又爬回船上去，见一群人都围着船舵发呆，奇道：“你们在顽什么？带我一个。”
黄蓉道：“谁顽了？我问你，你会引舵划船么？”
周伯通道：“坐船我会，划船没玩过，我试一试。”说着就上去夺那船舵，被程苍一把拦住。
他平生最爱玩耍胡闹，见抢不到舵，反倒来了兴趣，左冲右突，就要瞅到机会躲开程苍的阻拦。他将《九阴真经》中的“蛇行狸翻之术”使出，身形快似鬼魅，然而程苍站在舵边，脚步也不曾挪动一分，仅以一柄未出鞘的剑轻指巧挡，周伯通便难以靠近。
郭靖和黄蓉在一旁看着程苍陪周伯通玩闹，这两人于武道皆是当世人杰，便仅是在这方寸间的小巧功夫，也令人大开眼界。郭靖瞧着瞧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便问道：“周大哥，你先停下，我有件事要问你。”
周伯通一个急停，闪到他面前，道：“甚么？”
郭靖道：“等上了岸，你要到哪里去？”
周伯通想了想道：“我没准儿，反正不过是到处闲逛。桃花岛上这些年，可把我闷坏了。”
郭靖道：“我想求大哥一件事。”
周伯通哈哈一笑：“真稀奇，还有人来求我办事。”他追问道：“是什么事？”
郭靖道：“归云庄的陆庄主陆乘风是一位豪杰，他原是我岳父的弟子，受黑风双煞的牵累，双腿被我岳父打折了，不得复原。我见大哥的腿伤却好得十足，是以想请大哥传授他一点门道。”
黄蓉闻之一叹，道：“靖哥哥心善，在忧心别人上，脑子倒转得快。”
程苍与周伯通被她说地笑了，周伯通道：“这个容易。黄老邪倘若再打断我两腿，我仍有本事复原，你信不信？”他说这话，坐在椅子上伸出双腿，一副“不妨打断一试”的模样。郭靖笑道：“那也不必试了，大哥自有这本事。”
程苍却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位朋友，那位朋友是唐门弟子，一身机关术巧夺天工，却因幼时练习轻功时真气走岔，摔断了一双腿，半生郁郁，还是在效力军中后才一展所长。他不禁开口道：“老顽童，你这法子能不能也教给我？我有位好友双腿残疾，往后若有机会，我也给他治一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心想：“难道我还是想要回去吗？”
周伯通看了一眼程苍，道：“你竟然还有朋友。”他本来也大方，想也不想道：“你要有用，教你也无妨，你脑子好使，学起来定然很快。”
周伯通一颗赤子之心，虽然爱玩爱闹，看似不通世情，然而正因如此，看人心却比旁人更为清楚。他和程苍接触不长，程苍表现出的很是温和无害，待他也颇为友善。然而周伯通却自有一股天生的敏锐直觉，察觉出程苍这等人，实难放开心怀真心交往，这等人口中也能说出“朋友”二字，那就更不容易了。
程苍微微一笑，按捺住心头突然涌出的自问。他忽的面色一变，道：“不大对呀。”
话音不落，人便已经出得船舱。郭靖三人被他一吓，也道出了大变故，忙跟了出去，登时愣住。三人抢出船舱，脚下便是一软，半条腿都没在水中。
程苍低声道：“我方才听见船底有断裂声，就觉得有不好，没想到已经进了这么多水。”
黄蓉惊道：“我们上来之前，爹爹还说这船坐不得，原来是这么个坐不得。”
周伯通咋舌道：“这是搜什么船啊？黄老邪可真够邪门的。”
正说话间，甲板上的海水已经淹过膝盖，程苍左右环视，道：“这船救不得了。”他跃到桅杆旁，举手一掌下去，“格拉”一声，两臂粗的桅杆应声而断。几人连忙靠近，皆抱住桅杆，跳进海中。
程苍一手抱住桅杆，另一手反身一掌，真气透掌而出击中船身，借那一掌的反推之力，将几人连带桅杆，送出老远。
四人刚落入水中，远处的楼船便从半腰断成两截，沉入海水，在海面上掀起巨浪。
周伯通叫道：“老顽童变成了落水狗啦，这是咸汤泡老狗啊。”虽然四人浑身湿透，形容狼狈，扔忍不住好笑，心想：“这么危急关头，他还有心思玩笑，老顽童的名号当真名不虚传。”
程苍道：“这里离桃花岛已远，离陆地却更难计道里。若是运气不好，在海上漂流个十天半月，既无饮食，又无水源，武功再高也只能等死啦。”
纵是此刻，他面上也不见忧色，郭靖与黄蓉见他如此，心中的惶恐竟也淡去。程苍问道：“好孩子，你们怕不怕死？”
郭靖经他一问，胆气忽生，大声道：“不怕！”黄蓉笑道：“我虽怕死，跟靖哥哥和师父一起，便也不怕了。”
这时周伯通却惊呼道：“乖乖不得了，都不怕死就对了，等下咱们说不准都得粉身碎骨，怕不怕都没用啦。”
郭靖和黄蓉听他叫声惶急，齐问道：“怎么？”
周伯通手指远处，说道：“鲨鱼，大队鲨鱼。”郭靖生长在沙漠，不晓得什么鲨鱼，一回头看见黄蓉面容煞白，周伯通面色大变，情知是遇上极大危险。
这时海面上腾起的白雾呼啦一声被穿破，一个斗大的狰狞鱼头钻出水面，两排利齿在夕阳下光芒一闪，又没入水里。
程苍“锵”的一声拔出剑来，踩住桅杆一跃而入鲨群当中，正落在一条鲨鱼的头顶。群鲨猛然蹿起仰头咬他，程苍随手一划，剑气便将围在他周围的鲨鱼头颅割断。
郭靖从怀里抽出匕首，左手往桅杆上一推，借力向右，挥手将匕首刺下，他那匕首锋锐无比，嗤的一声轻响，就将鲨鱼头顶刺了一个窟窿。
这群鲨鱼凶悍无比，不分同类，见血就咬，几条被众人杀死的鲨鱼，被群鲨围上争夺，顷刻间就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三人武功都极好，黄蓉虽然差些，但被三人护在中央，围攻之中东躲西避，身上竟然都未曾受伤。只是三人虽然武功高强，眼前鲨鱼却不知有几千几万条，杀之不尽，时辰一久，总无幸理。
周伯通叫道：“郭兄弟，老程，黄丫头，天快黑透了，到时候咱们四个一块钻到鲨鱼肚子里去啦。我有个赌赛，咱们比一比谁先给鲨鱼填肚子。”
程苍道：“先给鱼吃了算作输还是赢？”
周伯通道：“当然是算赢。”
程苍哈哈一笑道：“那我宁可认输，这个我不跟你比。”说着一招“万剑归宗”推出，挤在他的四周七八条鲨鱼被剑气绞成粉碎。
周伯通赞道：“好剑法！好内力！我也拜你为师，你教教我，只是可惜没时候学了。老程，你到底比是不比？”
他跟程苍并肩死战，此时已将程苍当做朋友，自来熟的喊他“老程”，也十分顺口。
程苍血战许久，却毫无疲态，他体内真气与天地自然相合，循环往复越发顺畅，此刻胸怀快意，笑道：“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咱们都死不了，那还比什么？恕不奉陪。”
周伯通道：“说的是漂亮，谁好好活着想要喂鱼啊。今天阎王想要叫咱们三更死，咱们虽然拖到了五更天，也保不齐要在鱼肚子里做个死伙伴。”
说话间，四人手里又连毙十几条鲨鱼。程苍侧耳听了一阵，笑道：“我从不大言欺人，你若是不信，只管自己看。”
周伯通顺着他手指一看，只见暮霭沉沉之中，一艘大船破浪而来，船上插着十丈高的桅杆，张着白帆，帆上画着双头巨蛇。
周伯通叹了一声道：“没想到竟然是被老毒物救了，今天老天爷总是不睁眼。”
程苍在鲨鱼头顶脊背上跳来跳去袭杀群鲨，此时也笑道：“我说死不了吧？老天爷保下咱们的命，已然是清醒之极了。”
只一顿饭功夫，大船靠近，放下两艘小舢板，把四人救上船去。周伯通不理船上人，指着鲨群咒骂。欧阳锋和欧阳克站在大船头上迎接，一眼看见海中铺满的鲨鱼尸骨，海水染透的鲜血，血水里还挤挤挨挨尽是鲨鱼，心下也不禁骇然。周伯通不肯教欧阳锋救下，说道：“老毒物，是你来就我们的，我可没出声求救，你不算对我有救命之恩。”
欧阳锋道：“那自然不算。今日阻了四位在海中杀鲨的雅兴，兄弟我好生过意不去。”
程苍没有与他们说话，站在船边。他身上衣衫湿透，忙着运真气蒸干。他头顶身上腾起水汽，片刻后外衫已干。程苍将外衫脱下，递给黄蓉让她披上，示意她跟在郭靖后边。
欧阳克原本站在欧阳锋身后，一双眼一直不住的瞄着黄蓉，此时已走到近前，笑道：“妹子，咱们又见面了。”
黄蓉挽着郭靖的手笑道：“多谢你啦，救了我们。”
欧阳克得意一笑，摆摆手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黄蓉道：“确实不值一提，我们原也用不着你来救。如今你既然救了，我们也不是不知礼数，勉强与你道声谢，咱们就扯平了。”
周伯通在旁边赞道：“黄丫头说的是极，你们阻了我们的雅兴，也免得我们钻鲨鱼肚子游玩，这下扯直啦，谁也不亏负谁。”
欧阳克有叔父撑腰，见着程苍也不再似老鼠遇猫一般，但被黄蓉这么一噎，只得讪讪而立。
这时仆从们用大块的牛肉作饵料，挂在铁钩上垂钓，片刻间吊起了七八条鲨鱼。黄蓉看着鲨鱼，拍手笑道：“好呀，你们吃不到我们，我们却能尝尝你们的味道。”
欧阳克道：“在下倒有个法子，给各位报仇。”他命人削出几根两头尖利的粗木棍，撬开鲨鱼嘴，将木棍撑在鲨鱼上下两唇只见，然后将活鲨抛回海中。
周伯通笑道：“这叫它们往后再也吃不着东西，十天半月的又饿不死。这比杀了它们要狠多了。”
郭靖眉头一皱，脸上略有不愉之色，心想：“如此毒计，亏他想得出。这馋嘴鲨鱼在海中活活饿死，瞧着食物也没法吃，那滋味可真够受的。”
程苍知他心善，行事又喜欢光明磊落，若是欧阳克将这些鲨鱼全杀了，他也未必同情，只是欧阳克使毒计折磨鲨鱼，不是英雄手段，叫他不喜。因而笑道：“这还是欧阳庄主手下留情，要是他用出看家本领，毒死这许多鲨鱼，想来也只是小菜一碟。”
欧阳锋神情一凛，他于用毒一道，确有非凡之功，本要借机谋算周伯通，要他交出九阴真经，此刻竟被程苍叫破。
华山论剑期限渐进，天下第一之争，他原本以为不出四绝之中，没想到半路又冒出程苍深不可测，与老顽童进境迅猛。然而老顽童赤子天真，容易算计，北丐、南帝又可欺之以方，东邪虽聪明机诈，终非不折手段之人，眼下看来唯有程苍，性情无定，城府极深，竟是平生之大敌。
周伯通虽然天真爱闹，却不是笨人，他一看欧阳锋那神色，就知道老毒物保不准在心里要阴自己一把。他受不得人激，人家是知难而退，他偏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要让他主动凑上去上人家恶当，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便笑道：“老毒物既叫毒物，他的毒功老顽童自然甘拜下风。老顽童名叫顽童，玩耍的功夫别人也得自认不如，是不是？”
程苍点头道：“每错，武功高的人，没你弹子打的好；弹子打的好的人，不如你会打赌；会打赌的人，没你会玩闹；会玩闹的人又没你武功高。这般比法，你老顽童正是天下第一。”
周伯通不以为忤，反而沾沾自喜道：“你说的是极！”简直将程苍当做平生的知己。
欧阳锋见程苍与周伯通两人一唱一和，自己竟插不上话，全盘计划也亦打乱，便也无法，只得道：“四位请先到舱中换过干衣，用食休息。”
程苍与周伯通虽不在意，但两个小辈经海水浸泡，海风吹拂，口唇面色都已冻得发白，再闲扯下去，说不定会大病一场，便也收口不言，随着仆从侍女往船舱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