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离岛出海 ...
-
黄药师此人十分护短，看不顺眼的人做什么都是千错万错，看着顺眼的人却是越看越喜欢。他既然认下郭靖这个儿婿，对他也就和颜悦色起来，朗声说道：“好孩子，我将蓉儿许配给你，你要好好待她。蓉儿被我娇纵坏了，你须得容让三分。”
黄蓉听得心花怒放，笑道：“我可不是好好地，谁说我被你娇纵坏了？”
几人相叙甚欢，欧阳克却突然喝道：“且慢！”
洪七公眼睛一斜欧阳克，抢道：“怎么？你不服气？”
说实话，洪七公绝没有想到郭靖能在比试音律中获胜，虽然程苍早有提醒，他却万万难以相信，但既然赢了，他也定然不容许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再生枝节。
欧阳克被他一瞪，胸中也腾起怒气。他平生阅美无数，偏生在黄蓉这么个小姑娘身上一头栽下，辗转反侧，求而不得。他本以为这次求亲十拿九稳，却被郭靖横插进来，现在竟然又稳稳赢了他，更是极为不甘。他冷声道：“这一场说是比音律，又非比内力，怎能算作我输？”
黄蓉扮个鬼脸，笑道：“好不害臊，我爹爹只说看谁拍子打得好，你打了一半就遮住耳朵不听，当然是靖哥哥赢啦。”她停了一下，觑着黄药师仿佛沉思欧阳克得话，眼珠一转，又道：“我知道啦，你掩耳不闻，分明是瞧不上我爹爹的《碧海潮生曲》。白驼山庄的主人，自然见多识广，看不起咱们乡野俗音。”
黄药师张口喝道：“蓉儿，休得无礼。”然而却将这话听进心里。他倒不是真相信黄蓉瞎扯得什么欧阳克瞧不上他的乐曲，反是在想：“老毒物一向自视甚高，今日求亲输了，往后难保不在小辈身上下手，郭靖那小子身手虽然好，却也不是老毒物的对手，须得再行教导才是。”
欧阳锋见黄药师神色不悦，也暗自警惕。他自负武功，但今日岛上非他主场，东邪、北丐和程苍三人单挑出来一位，都令他疲于应付，眼下这三人又抱作一堆，他更不肯轻易与人撕破脸皮。因而一按侄儿肩膀，笑道：“我这侄儿也是对贤侄女痴心一片，方才乱了阵脚。”他望着欧阳克喝骂道：“你黄伯伯最是公正，你瞎说什么。”
黄药师知道欧阳锋在挤兑自己，冷冷一笑，径自不语。洪七公笑道：“老毒物，你这激将之计，使得可不高明呀。”
欧阳锋道：“七兄和药兄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兄弟我这是在班门弄斧。”
三人唇枪舌剑，程苍也不插话，悠悠然自斟自饮。他将饮干的杯子在石桌上轻轻一放，清脆响声却像是晴天响雷一样炸响在欧阳锋耳边，欧阳锋神情一变，猛然转眼望过去，只见程苍一双眼好似无尽星渊牵人心神，又如万古冰河令人胆寒。欧阳锋绝非易与之辈，当下强自清醒，心下骇然：“好厉害的内功。”他对程苍警惕更甚，只怕再留下去，陡生变故。忙道：“既然求亲不成，我们也不便多留，这边请辞罢。”
黄蓉取出那只藏有通犀地龙丸的小盒，递给欧阳锋道：“欧阳伯伯，这是辟毒奇宝，侄女不敢拜领。”欧阳锋心想：“此物要落在黄老邪手里，往后他对我的奇毒便少了一份忌惮。”当下也不顾将送出的东西收回未免小气，伸手接过，放在怀里，与众人告辞。黄药师也不留他，送了出来。
走到竹林外，洪七公道：“老毒物，明年岁尽，又是华山论剑之期，你好生将养气力，咱们再比过。”
欧阳锋道：“我瞧你我也不必费心争什么，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早已有主了。”
洪七公奇道：“有主了？莫非毒兄你已经练成天下无双的绝世奇功？”
欧阳锋道：“想欧阳锋这点微末之技，怎敢觊觎‘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我说的是传授这位郭贤侄内功的高人。”
程苍微微一笑道：“欧阳庄主对在下如此推崇，在下愧不敢受。”
洪七公道：“你今日来时露得那手内力，老叫花我是自愧不如，便是当年的中神通王重阳，只怕也要逊你一筹。”
黄药师与欧阳锋默然不语。三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万不愿自承不如他人，然而三人斗音之时，程苍人未现身，却以无上内功将三人乐音中的内力压制于无，其中艰难非凡之处，非言语可及。黄药师心里推敲思索：“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几十年来也未曾在江湖上听过他名号。”
欧阳锋虽然十几年前见过程苍，但多方追查也没查出他跟脚，只知道他第一次现身便是在张家口，以前仿佛是在大漠中居住，观程苍形貌听其口音，又定是中原人，但是师承来历一概不知。
众人走到海边，只见港口停驻几艘船，除了欧阳锋那艘白旗上绣双头蛇的大船，和一艘金碧辉煌的新船，其余皆是小舟。
欧阳锋打个唿哨，从桃林里爬出千千万万条长蛇，游进船舱中去，后面又跟着许多白衣蛇仆和美貌女子。
众人正话别，忽然从桃林中窜出一道灰影，那人身法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冲到几人面前。那人长须长发，衣着破旧邋遢，到了几人身前，忽地“咦”了一声，扭身便往另一方扑去。
黄药师一惊，喝道：“周伯通，你做什么！”
那人在桃树上上蹿下跳，叫道：“认错啦，认错啦，我不是周伯通。”停了一会又叫：“不对，不对，我干嘛怕你，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周伯通。”
郭靖叫道：“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跳在郭靖身旁一颗桃木上，往下看着郭靖，笑嘻嘻道：“你问我，我还问你，你怎么跟黄老邪在一块。”
郭靖道：“大哥，黄岛主成了我岳父啦，大家是一家人。”
周伯通长长叹口气，道：“岳什么父？你怎么不听我劝？黄老邪刁钻古怪，他女儿是你消受得起的么？你这一生一世可是有苦头吃啦。好在你还没跟她拜堂成亲，快快溜之大吉，远远躲起来，叫她一辈子找不见你……”
他兀自唠叨不休，旁人却听的奇之又奇，想不通郭靖怎地与他兄弟相称。
黄药师打断他道：“周伯通，你现在出来，是料定能打败我了？”
周伯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黄药师，心想：“我在洞里给你留着一份大礼，你却跑到这里，真是老天无眼。”他笑道：“黄老邪，你关了我一十五年，还要再管我下半辈子吃喝拉撒吗？”
黄药师寻思这话也有理，便丢开不说，问道：“你做什么把双手缚起来？”
周伯通连连摇头道：“这个山人自有道理，天机不可泄露。”神情却有些黯然。
他那日在洞中，被郭靖点醒，用左右互搏之术便能打败黄药师，一时间反复盘算要出去找黄老邪报十五年备受折磨之仇。郭靖走后，忽闻铁筝、玉箫、长啸三种声音搏斗，心中更是烦躁难安，但也因此为引，想透了十几年来爱恨情仇，当下竟万事不萦于怀，振衣便走。
他想将郭靖一并带走，想到志满得意处，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学了《九阴真经》上的武学，懊丧半日，突发奇想，于是剥下树皮将自己两只手捆住，立誓往后若不能将真经里的武学忘净，便决不与人动手。他想从码头偷一条船出海，没想到却在这里冤家路窄，碰上了黄老邪，一惊之下才要跑远，转念又想，现在不需要怕黄老邪，又转回来，这才前后矛盾，好似胡言乱语。
黄药师哪里猜得到个中曲折，只当周伯通天性顽皮古怪，说道：“老顽童，这位欧阳兄你是见过的，这位……”他话未说完，周伯通已绕了几人好几圈，笑道：“这位必是老叫花洪七公，我猜也猜得出。”转到程苍面前，却挠挠头道：“这位小兄弟我却认不出，黄老邪你又收徒弟啦？”
黄药师摇头道：“怎敢，怎敢，这位程先生武功不在我之下。”
周伯通一拍脑袋，道：“我明白了，你是我那郭兄弟的师父，是不是？”
程苍对他一笑，道：“我也明白了，你是郭靖的义兄，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什么？”
周伯通摇头晃脑对郭靖道：“不好玩！你师父怎地不跟你似的傻头傻脑的？”
他一味夹缠不清，欧阳锋凑在黄药师耳边低声道：“药兄，此人身法快极，功夫说不准还在你我之上。”
黄药师淡淡一笑，他心里惦记着《九阴真经》完整的上卷，又不愿在外人面前说破，只说道：“老顽童赤子之心，进境迅速也是应当。”
周伯通耳尖听见，洋洋得意，笑道：“黄老邪能说出这话，难得之极。”
他对郭靖道：“兄弟，你把我怀中那本书摸出来。”郭靖走过去，将他怀里一本半寸厚的册子取出。周伯通双膀一震，将绳索挣开，接过册子，对黄药师道：“你关了我一十五年，为的就是这个册子，现在有本事，你来拿呀。”
黄药师心知那便是《九阴真经》，便含混道：“要怎样的本事？”
周伯通侧头想了一阵道：“这本册子，该学的人学了，不该学的人也学了，留下来实在没趣味。”他哈哈一笑，道：“黄老邪，要拿这册子，得要裱糊匠的本事。”
黄药师奇道：“什么？”却见周伯通双手握住册子一搓，但见无数碎片粉末纷纷扬扬落下，随着海风四下飞舞，霎时间散开不见，他人如离弦之箭抓住郭靖领子，跳上那艘新船，一掌扯开缆绳，竟开船走了。此时正顺风，顷刻间风鼓船帆，驶出老远。远远传来他长笑之声：“黄老邪，我带你女婿出海顽去啦！”
黄药师又惊又怒，扬声喝道：“老顽童，你发什么疯？！那船坐不得！”
他倒不想管老顽童死活，然而郭靖却被老顽童掳走上了那条船。一时间又是真经被毁，又是女婿有难，千头万绪，便是他机智百出，也不知作何反应。
程苍纵身一跃，跳进海中，双足踩在水上，如履平地一般，海水还未淹过脚面，黄蓉惊呼道：“大师父，带我一起！”
程苍道：“跳过来。”
黄蓉足下一点，往程苍方向跃过去，程苍一手接过她，脚下不停，几番起落，跳到船头。
洪七公转头看了一眼黄药师铁青的脸色，摸摸头道：“都是小孩子脾气，委实胡闹。”
欧阳锋心想：“那册子或许就是《九阴真经》，书册被老顽童毁了，说不得得跟上去伺机而动。”当下拱手道：“药兄，兄弟也不便再留，这便去了。”
又对洪七公道：“七兄要与老弟一起走么？”
洪七公摇头道：“不劳烦锋兄，我瞧那小船就很不错。”
几人再抬眼望去，水天茫茫，洪波山立，哪里还有那艘楼船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