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正如观月》樱观月

12、康岺

　　踏上联邦军舰恢弘的甲板，秦焕和敞着白色军装的男子都是一怔，秦焕是没有想到一个联邦中将会只是一个看上去刚刚快到中年的人，而后者没有想到一脚踹飞那么大块儿石头还安然无恙的人是这样风姿夺人的年轻人。还是秦焕看着那人身后一律的白黑军装时眼神晃了晃，随后微笑起来。

　　康岺的眼神闪了闪，随即上前：“不好意思了秦先生，方才目睹了你的风姿，冒昧前来求见。”

　　秦焕敛目：“知道了中将的身份，那儿有不出来迎接之理。”

　　安逸内心翻白眼，这话说得，当人家傻子呢听不出来。

　　康岺却笑了：“刚才见过先生的一位高徒就知道先生不是一般人，还请先生莫要责怪。”

　　秦焕眼睛微咪，他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名将，也送走了无数的战士们，但还没有见过像这个人这样的，不端架子，没有古怪，甚至还带着一丝大海的清明。果然是和平时期的将军，这样的军人，既是军人的荣幸又是军人的不幸。

　　可是他多么希望他当年的那些兄弟战友们可以看到这样的太平模样。

　　“没事。”秦焕笑容里终于多了些情绪，“刚才将军见的是我的徒弟之一，这是天蔚，这是天宽。”

　　天蔚和天宽上前行礼，康岺笑着夸奖：“果然钟林毓秀。”他的目光迅速的落在秦焕身上，见这人一上来便清冷的目光此刻变得亲和，只有那坚挺的脊背纹丝不动的让他显得一身冷清，看不出那么好的功夫的一身俊秀风骨宛如松柏，让他刚硬中带着儒雅的面部有些微的悸动，就是凭着这么一身的嶙峋傲骨，他就自然的多了些亲近。

　　优秀的人往往会选择自己的交友圈，而对于自己认可的人往往就多了些好感和包容，而这些好感往往就能日益发酵，醇香四溢。

　　秦焕让天蔚天宽和康岺的副官一起，他被康岺带到了康岺的居室，一坐下便觉得懒散劲儿上头了，他微微握握拳，眼里有些阴郁。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那些药都压制不住了。康岺给他倒了一杯红酒递过去：“大海上风大，喝些暖暖。”

　　秦焕几不可见的皱皱眉，但仍旧礼貌的谢过：“谢谢，我不喝酒。”

　　康岺一怔，然后收回手，他都有些忘了多少年没有人拒绝过他了，手指微微用力：“秦先生当真高雅之人，可惜我这里没有放着茶。”

　　秦焕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康岺，你不像军人。”

　　康岺又是一怔，有多少年没有用这么随意的态度叫他的名字了，但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军人。”秦焕有些怅然，他当年认识的那些为了国家捐躯赴国的战士们，铮铮铁骨，敢爱敢恨，敢说敢骂，即便心机深重，也是潇洒不羁的，就连被誉为儒将的天卫的领军人天祚将军也是直来直去，从来没有像这人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甚至对着一个陌生人都不露锋芒，“我真羡慕你们可以这样当军人。”

　　康岺直视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起伏，放下酒杯：“你见过很多的军人？”

　　“嗯。”秦焕有些恍惚，克制着自己有些发晕的脑子，“给我酒。”

　　康岺把酒递过去，秦焕一饮而尽，英挺的眉目轻皱：“我们家乡有一种酒，叫战魂，就是老百姓们在自己的儿子出生那一刻起埋下的酒，等到孩子大了，就给他们拿出来，让他们带着上战场，一代一代的就这么过去，生了好几代的儿子们到最后可能一个没有回来，可是他们还是继续酿酒，继续上战场，继续生儿子。”

　　康岺有些震动，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秦焕：“你是哪里人？”

　　“……”秦焕自嘲一样的笑笑，“不知来自何处，不知归于何处，就是我这种人。”那么多年，收拾各方势力，除叛党，抵御侵略，自由反击战，一代一代的二郎们，几乎染遍了整个帝国的山水，“可是我知道，我见过真正的军人，不会是你这种政客般的模样。”

　　康岺沉默，忽然有些自嘲的弯弯眉毛，笑着的脸上多了些倦意，却比以往都坦然：“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秦焕看向他，康岺微笑：“我姓周，我的祖先是周皇室，从退下皇位开始，我们家出一个将军就比政客还难。”

　　秦焕沉默了，随后朝他举杯：“那么，我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喝酒，就敬周家不世出的将军！”

　　康岺眼神闪动，举起红酒来倒酒：“好，我也敬秦先生。”

　　“秦焕，我叫秦焕。”

　　康岺顿了顿，声音醇厚起来：“秦焕。”

　　秦焕笑出来，如同上了最初的战场一样，刚刚认识自己的战友们，喝一杯大家带来的酒，变成了兄弟。第一杯酒，敬我们的忠诚，第二杯酒，敬我们的战斗，第三杯酒，敬我们的国家，第四杯酒，敬我们的相逢，第五杯酒，敬我们的兄弟情，第六杯酒，敬那些死去的战士们，第七杯酒……

　　最后一杯酒，敬我们依然活着，这样活着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