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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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宽用着原始的捣药杵在一个瓷瓶里使劲儿的捣着，天蔚看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撸起袖子：“我来帮你。”
天宽抬头笑笑，有些汗渍大的额头满是年少时没有退去的稚嫩：“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天蔚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接过他的药杵：“听见些动静，没什么大事，你这是配什么药呢，先生吩咐的？”
“一些安神静气的。”天宽拿起水喝了两口，“先生说要给卫老爷子多送些，好让卫老爷子拿来送人情。”
“哦。”天蔚结实的手臂一下下的捶着，天宽有些小小的羡慕，“为什么我就没有学武的天赋呢。”
“学这个干什么。”天蔚笑着道，“你跟先生好好学制药，比什么不强，我是没有你这份细腻，要不我就不学武了。”
天宽略微腼腆的低头笑笑，然后又有些担忧：“先生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但是他一点不放在心上，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宽。”天蔚停下了药杵，认真的道，“我们只要操心我们能操心的事情就好了。”
天宽看看他，眼神倔强，却不再争辩，天蔚摇摇头，继续卖力的捣药。
等俩人将捣好的药汁倒进一个瓷瓶里，一个船员冒头出来：“蔚少，先生找您。”
天蔚一抬头，拍拍手，揉揉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少年的头发：“和我一起去先生那儿？也该吃饭了，说不定就在先生那儿用了。”
天宽眼睛亮了亮，笑眯眯的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出走。天蔚无语，眼神却露出若有若无的宠溺来，这孩子实在太依赖先生了，度过了最几天的惶恐以后，就喜欢腻歪在先生面前，就算是沉默着，也能在先生身边一待就是一天，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这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到了秦焕住的地方，开门的是安逸，安逸向来乐天的脸上现在堆满了苦恼：“进来吧，进来帮帮我。”
俩人进去了，才发现秦焕正靠在靠枕上看书，头发已经散开，v字领露出了他这些年被养的白皙的脖颈，像是一只天鹅般高雅，安逸则有些垂头丧气的站着，却一丁点都不耽搁他看书。
“先生。”天蔚叫了声，天宽已经走到了近前看着秦焕，秦焕侧头，一派温和，摸摸天宽的头，看着安逸他们。
“先生，对方是联邦的康岺中将，刚才在军舰上正在做实验，看到了您的身手，想要和您见一面，就算是卫老爷子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啊我的老板。”安逸继续愁眉苦脸，“天蔚，天宽，你们说对不对。”
天蔚沉默，天宽则天真的道：“先生身体不好，不想见就不见了吧，哪里有强迫别人非见不可的。”
安逸呛住，实在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就总能如此纯真。秦焕却将目光对准天蔚：“天蔚，想过从军吗？”
天蔚一怔：“我没想过，先生。”
“那就现在开始想，将来想干什么。”秦焕声音清冷，“我把你们留在身边，一则是因为想要排遣寂寞，二则是你们投我所好，但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你们的人生，自己想干什么，总归有个章程……以前看你和竹岛的警卫相处不错，以为你很喜欢从军的。”
他又对天宽道：“你也一样，你性子纯善，我又惯于清净，难免阻碍你的成长，你还得多加历练。”
安逸正色看着他，听他道：“我一会儿就出去，你们俩跟着我。”
安逸点点头，和沉默思考的天蔚走了出去，留下天宽。天宽边给秦焕束发边道：“先生，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想和您学习。”
秦焕摇头：“不行。”
天宽咬咬唇，梳子一顿：“先生……我不想离开您，我就想和您学习炼药。”
秦焕看书的眼睛眯了眯，对这个孩子总是多了些耐心和温柔：“你和天蔚都出生不好，从小没有进学，这几年我就掰了掰你们的性子，等到了联邦，你们都不用跟着我了，找个喜欢的学校去学习，多和同龄人相处才能学会生活，跟我在一起，只会耽误你们。”
天宽不说话，看着秦焕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象着先生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但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张面孔无懈可击，这个人强大神秘，但却没有了岁月的痕迹，好像他的生命中从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天宽，外边是什么样，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精彩和残酷，你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喜不喜欢。”
“那先生呢，您还这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天宽忽然间觉得有些心里堵得慌。
秦焕闻言笑了笑，却看不出几分欣喜：“我一个人已经走不动了，况且，不论再过多少年，我眼睛里能看到的，都是一样的事情罢了。”
他这一生最欢喜的那些年还是在师傅还在的时候，太子哥哥也在，一副长兄的架势，训起弟弟来有板有眼一点都不含糊，偶尔会朝他们抱怨帝国这匹战马已经太过老朽，简直拉磨都拉不动了，那时候眼睛里全是雄心壮志，时不时朝着一母同胞的弟弟瞪眼睛，怒其不争：“你说说你，能不能带着秦焕学点别的，帝都里的纨绔还不够多么。”
每逢那个时候当时还不是秦殇的二皇子秦襄就会嘻嘻哈哈的道：“不是还有大哥您么，我给您当一把剑就好，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还记得秦殇那时候眼睛里的浓烈和狡黠，那个聪明的孩子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定位，他要支持自己的哥哥登上王座，再次开辟一个盛世。只是没有想到，心心念念要强国的太子哥哥被下了毒，身体每况愈下，当时谁都不知道那是谁干的，只能熬一天是一天，帝后亲自挑选的太子妃一日比一日苍白，但却一日比一日坚强。更没想到的是，被皇后带在身边三十年的庶妹竟然联通娘家哥哥杀了秦皇室一个措手不及，皇后看着亲手杀了自己丈夫的哥哥几近疯癫，挥剑自杀。太子妃的娘家第一时间投靠了叛党，只留一点爱女之心，请求留下无子的太子妃。太子撑着脊梁挺到了行刑的菜市场，对自己的太子妃挣命一样大吼：“杀了我，二弟一定看着呢，他哥哥是死在忠诚的人的刀下，让他睁大眼睛看着，他已经没有哥哥了。”
被解开镣铐的太子妃看着相处不过两年的丈夫，温婉的女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拔出娘家前来接她的侍卫的刀，睁着眼睛砍下了丈夫的头，泪流满面之下，只余一片悲鸣：“秦襄，要快快长大。”
在那凄厉的一幕中，他所有美好的童年和少年，他的纯真他的良善，他的无病呻吟，他的挥斥方遒，都被鲜血浇灌了，他守着发了三天高烧的秦殇，陪着他闯过万难回到了副都，整顿各处的力量，忘了自己的年纪，忘了琐碎的生活，留在身后的，是永远都不会再看见的鲜衣怒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