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残缺》樱观月

61、生生不息 “你老了，

　　“咚，咚，咚……”

　　数不清的炮响在吃饭的当午响起，祁邵推着夏砚觉出门，然后一阵错愕：“砚觉，咱们忘了一件事情。”

　　夏砚觉抬头看着白天并不绚烂的烟火：“我知道。”

　　祁邵忍不住笑出来：“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明年咱们多买点儿，把今年的也放回来。”

　　夏砚觉无奈的挠挠头，除旧迎新的重头戏，他们竟然忘了。想到昨天夜里别人放烟火的时候他和祁邵正在床上……他忍不住的有些脸红，他们谁都忽略了这件事情。

　　在他俩无语的当口，傅笑天抓着海璐的手迈向了自己家的大门，海璐新换的烫发把她衬得非常的明丽：“笑天，咱们说么？”

　　傅笑天笑得一脸爽朗，可是听见了这句话眼里的笑却慢慢地退了些：“过几天再说。”

　　海璐的眼睛眨了眨，笑了笑：“那好，听你的。”

　　“我就不听你的了。”同样说着这句话的柳庭却是有些横眉冷对的味道，“我可真没听说啊孔域，你说咱们晚上到夏先生家吃饭就算了，你说过几天再去见我父母就算了，你说咱们中午吃肯德基我也忍了，可是你把我抛在家里去监狱就是不行。”

　　正在镜子里换着衬衣的孔域不以为意的笑笑，一身崭新的西装把他装扮的非常的凌厉和整齐，就算是再精英的的人士都不会怀疑他同样也是一届精英，他眼睛眯起来：“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要见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又不是没去过。”柳庭不松口，“我还指望监狱里出一个诺贝尔□□获得者不成？”

　　“柳庭。”孔域无奈的转身，“我不愿意你见到他。”

　　“可是他是你父亲。”柳庭高高竖起的马尾都有些生气一样的翘着，“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想见见他。”

　　孔域沉默了一下，眉毛轻轻地挑起：“那好。”

　　柳庭张开嘴蹦起来，一下子蹿到镜子前边：“我怎么说也得让他知道，他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儿媳妇。”

　　孔域的唇微微的一撇，笔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柳庭比划着不说话。

　　他的父亲，他曾经一度忘了没有父亲也就不会有他这个人。在他长大以后，心越来越大，看着自己懦弱的母亲，很长时间恨不得问一句她为什么要远走他乡，为什么要躲到乡下，可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母亲是多么懦弱的女人，她甚至没有勇气活下去，她这辈子唯一的坚强就是把他好好养大。

　　就像他虽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外祖家，可是仅仅相逢不相识的见了两面，他就知道那是多么腐朽的一个家庭，腐朽到只能用庸俗的体面来武装自己。他恼怒于他们几十年不顾他和母亲的死活，但却知道母亲不希望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他就知道，他不能让他那么活着，他绝对不允许他背负着罪孽却潇洒的活着，所以步步为营，所以殚精竭虑，所以他问心无愧。

　　伸手帮柳庭整了整她的衣领，他略显锋利的唇角变得柔和：“嗯，挺好看的。”

　　这句话却让柳庭泄了气，有些埋怨一样的嘟囔：“孩子以后一定得随我，这才能有人和我一起又爱又恨你的这张脸。”

　　孔域轻声笑出来：“行，这可以听你的。”

　　柳庭有些担忧的看着沉默的开车的男人，不论他说的多么不在乎，可是哪里能真的不在乎呢，血脉和感情几乎无关，就像生存和生活不会对等一样，不论你喜欢不喜欢你的至亲，你都不得不承认，那些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你。

　　可是她看不过去任何人伤害孔域。

　　等到那个只在传闻中见过的男人穿着一身的囚服出现的时候，柳庭看看孔域，她发现这对父子最起码还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眉眼间的凌厉，哪怕局面多么的不堪，他们的眼里都是不服气和冷嘲的意味，只不过一个人多了些阴鸷，一个人多了些光明。

　　“你来做什么？”明显苍老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嘲，“看看我多不好？”

　　孔域笑笑，竟然真的这么端详了起来，他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阴霾，好像在参观一个世界奇迹，良久，他轻轻地笑道：“那你出来干什么？向我展示你过的多不好？”

　　老人收了表情，盯着孔域，也不说话，孔域也这么看着他，父子仿佛在进行一场较量。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孔域慢慢的说着，一点都不似探监的人恨不得一分钟当成两分钟用，他看着面无表情的老人，并不在乎他是什么心情，“今天过年了，这是我和你再次见到之后第一个春节，我觉得这个环境真的很合适，你活该这样的报应，我也活该有你这样的父亲。”

　　老人眉目轻动，这是孔域第一次承认他有他这么一个父亲，不讥诮，不怨恨，不在乎。

　　“你老了，以后会更老，我不会来看着你老到不行，最后给你送终的。”孔域平铺直述的道，“我就是想在过年的时候见你一面，全了这一场父子之情。”

　　老人握紧拳：“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孔域笑出声，点点头表示认同：“你想不想有我这不关我的事，不是我选择了这场生，我不过选择了不装聋作哑的活，看到你死不悔改，这真的很不错……你，你记着，等你快死了，都别忘了，是谁把你送到了这里。”

　　老人额头几乎青经蹦出来，孔域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慢慢起来，毫不犹豫的往外走，柳庭看看孔域，看看老人，张张嘴，站起来要往外走，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看着老人阴暗的神色，字字清明：“先生，我是柳庭，我是孔域的女朋友……您也许不想认识我，可是我想说几句。”

　　她看着老人疑惑的表情，放缓了声音：“我爱您的儿子，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来保护您的儿子，可是事实上，他不需要我的保护，他勇敢，他坚强，他专业，他令人尊敬，虽然你不承认，可是他确确实实的完成了一个父亲可以对自己儿子能拥有的所有期待，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您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老人自嘲的叹气，站起来：“我们父子之间明算账，别的，就算了。”

　　“可我要怎么向我的孩子介绍他的爷爷呢？”柳庭追问，“如果他问起来，我怎么和他说他的爷爷是被自己的爸爸亲手送到了监狱……怎么和他说他的爷爷曾经做过的不好的事情。”

　　老人怔住，看着柳庭。

　　柳庭舒口气：“先生，孔域脾气执拗，他是别人轻视他一分他就能无视别人的人，可是他的心比任何人都来的光彩，我会慢慢劝他的，也请您慢慢的想想，孔域是不是您可以拥有的最大骄傲。”

　　她说完，就弯弯腰，走出去了。

　　孔域站在监狱门口等她，仿佛知道她在干什么，见她过来，只是笑笑，却不问。柳庭安心的围住他的腰：“孔域，咱们要个孩子吧。”

　　孔域一愣，迅速的看向她，最后，深深的笑了起来。

　　他要学着怎么做一个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