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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小狗和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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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过年了。
夏砚觉早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他好像已经无形之中等这个年等了很久,好像有很多人都在为了这个年努力了很久,好多人都在盼着这个喜庆的日子。虽然没有更多的期待,虽然没有过多的喜悦,可是在看到身边还没有醒的人的时候,他依然在朦胧中微笑出来。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干嘛呢,他还在京都等着回来,还在心里想念着另一个人的归来,还在痛苦中慢慢的触摸着此刻的未来,只除了这一样,祁邵,他当时是没有想过的,因为彼时,他心里空荡荡的住满了一个不回来的人。
所以,这世间那么多的痛楚,往往都是因为还没有放下。
看着祁邵缓缓地睁开眼睛,他轻声的笑了:“过年好。”
祁邵愣了愣,揉揉眼睛,轻笑:“我更愿意听你说另外的三个字。”
夏砚觉的睫毛动了动,在祁邵仿佛一点都不失望的笑中,脱口而出:“祁邵,我爱你。”
祁邵正要说出口的“过年好”在说了第一个字以后骤然熄灭,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段感情里,他不介意自己付出的比对方多,他也不介意能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他甚至不介意心上人会不会给他更多的关住,他只是觉得,能抱着他,得到他,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于是,当超出意料的幸福骤然出现的时候,他忽然无所适从了,他主动地久了,主动了这么长时间,除了夏砚觉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只有这个清晨,他结结实实的震住了。
“我也是。”几乎有些哆嗦的看着夏砚觉,他都忘了平常已经习惯了的亲吻和拥抱,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也是,我爱你。”
夏砚觉主动地凑过去,吻住祁邵的唇,他要抓住自己的幸福,他想要这样真实沉稳的幸福,而心之所在,他说出的话甚至没有半点的压力。
俩人吻了一阵,夏砚觉的脸红了半边,祁邵看着自己的下身,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他赶忙自己蹦了起来去洗漱,留下夏砚觉抱着被子皱起了眉,怎么闻都有点儿他们俩放纵的味道。等祁邵回来和他一起把他收拾好,祁邵兴奋地把夏砚觉包住按在了那匹夏涧琛送来的马上,自己跃上去慢慢悠悠的去了后山。
祁邵真的怀疑,夏涧琛送来马就是因为2014是马年,而且,各个tv的主持人一天到晚的说马上有这个有那个,他却觉得现在才是最让他想说的,马上有情人。
他和夏砚觉也许永远成不了夫妻,但是他们可以当一辈子的有情人。
在折腾了一早晨后,祁邵抱着夏砚觉回家,在烽谨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眼神中夏砚觉都有些想要发飙,要不是看见烽惜亲自煎了荷包蛋,他就想敲敲弟弟了。祁邵倒是一点不以为意,潇洒的掏出两个红包扔给兄妹俩,接着就和夏砚觉腻歪在一起喝着牛奶吃着煎蛋,真心觉得日子没有更好的了。还没吃完,门铃响了,祁邵有些奇怪的开了门,然后就惊讶了:“祁玉?”他看着祁玉身后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孩子,有些沉默,然后笑起来,“进来吧。”
正在喝牛奶的夏砚觉看到进来的人,也惊讶的看着祁玉,再看着祁邵。
祁邵朝他笑笑,看着女子怀中的男孩儿,开口:“吃了吗?”
女子淡然的道:“吃了,小俊,问大伯过年好。”
男孩儿抱住妈妈的脖子,有点认生的不说话,祁玉笑着道:“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大哥,我们就是先来问个好一会儿就到咱们家去。”
祁邵点点头,回过神来拿出一个红包给祁玉:“给孩子的压岁钱,我们中午再过去。”
“好。”祁玉也不多话,看看沉默的夏砚觉,“那你们慢慢吃,爸妈那儿见。”
送走了祁玉一家人,夏砚觉看着默然的祁邵,笑着对烽惜道:“给你那个红包,见到了尤桓给他,祝他过年好。”
烽惜笑眯眯的道:“谢谢哥哥。”
“你还真不客气啊。”烽谨瞪眼睛,“女孩子要矜持懂不?人家家里给你钱不呀?”
“要你管。”烽惜斜他一眼,然后很开心的笑笑,“他早就给我啦。”
夏砚觉看着他俩笑笑,在桌子底下握住祁邵的手,祁邵朝他微笑,回握的更紧。这是他的选择,并且得到了足够好的结果,已经放弃的那些东西,真的强求不来,能做的,只有慢慢来而已。
慢慢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世上有很多神秘莫测的力量,让你变得强大,让你变得勇敢,让你变得从容,而夏砚觉一直认为,他最为缺少的就是从容,他缺少一颗从容面对纷扰,从容面对变故,从容面对疼痛的心,他只是在这些沉浮和变乱之后,变得更能接受,更能知足。
他看着小狗聚精会神的吃着刚刚给它的骨头,吃的非常旁若无人,好像它以前从没有吃过似的,但是明明它自出生伊始,已经投到了富贵的家庭,这些东西是最不缺的。他真的不太明白,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为什么依然这么眷恋一根骨头。
祁邵从他背后出来,蹲在他的轮椅边,有些深刻的眉间有着没有磨平的沟壑,但是唇间却微笑着:“烽惜和烽谨就不去了,咱们去吧。”
他点点头,沉默时候看上去特别浅淡的眉宇总有一种透明和脆弱的感觉:“祁邵,我不知道你父母以前是怎么想的。”
祁邵一愣,笑容散去,抿住唇:“砚觉?”
夏砚觉看着他,有些似笑非笑:“你听我说。”他的语气难得的有着坚定地力道,“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与人为善,虽然是商人,但我现在想起来,他们几乎可以说是与世无争了。可是他依然会在死后被算计,我不明白那些算计他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该有的报应让他死后都不安宁,这些是我最恨的。”
祁邵的目光变得复杂难言,他看着夏砚觉,而这人的目光却盯着小狗一直的不离开。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所以他耐心的听着夏砚觉稍后的话。
“可是,祁邵,你对我这么好。”夏砚觉微笑着,有些无奈,有些甜蜜,通明的目光中还有一丝依恋的味道,“你父亲那么坏,可你对我好,这是不是就是因果呢……你看,我这么糟糕的一个人,最后却拖累着你,这就是因果。”
祁邵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手心的冰凉让他燥热的心慢慢的平复:“砚觉,你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好。”
夏砚觉看着小狗酣畅淋漓的吃着骨头,他的手有些紧张一样的握紧:“可是因果从来都不是一个轮回,而是无数的轮回,如果我们不是这些因果的终结,那么,是不是还会有什么事情,万一还有什么事情会出现,我又能怎么办。”他肯定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那个能耐和心力,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和勇气,他抓不住的东西永远都不能抓住。
小狗低声的呜咽着,好像在抱怨最后一口的骨头也吃完了,抬头看看两个主人,眼睛转转,水汪汪的。夏砚觉笑开,看看,吃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还是贪婪的不知足,还是这么垂涎欲滴,他看向祁邵,目光安宁:“祁邵,我们不能有你弟弟的圆满,我给不了你孩子和家庭,我只能把我给你了,我真的已经给了你所有的了。”
他一把把蹭着他轮椅的小狗抱起来,他可以把自己当成一块儿骨头,他可以永远都是那块儿骨头,可是这块儿骨头上边没有的筋和肉,他给不了。
祁邵眼睛亮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夏砚觉想说什么了,这个人,因为祁玉的到来担心了:“砚觉,我,我是喜欢孩子,可是我更喜欢你啊,我有了你,我哪儿还想要别的不可能的东西。”
夏砚觉朝他微笑,垂下头双手环住祁邵的脖子,目光中竟然有些晶莹:“祁邵,我害怕。”
祁邵在他环住他的时候连自己的心都颤了起来,他连忙站起来把夏砚觉从轮椅里抱出来,在沙发上一坐,也不撒手就把人这么抱着,他明白了这人的忧虑,他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宠溺他的人,包括罗沛之都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留下:“砚觉,我是祁邵,别人或许都离开了你,可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啊。”
夏砚觉看着他,将头搭在他肩上,好像累了一样不说话。
祁邵见他这样,有些心急如焚:“砚觉,砚觉……”
“我知道。”夏砚觉在他的肩头紧紧地抱着他,“我知道的。”
他知道还有人一如既往的没有离开,可是这不能抵挡他的害怕,他不需要什么语言给他信心,就连行动都给不了他更大的勇气,他只想把他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在这场关系里他和祁邵谁变成了小狗谁变成了骨头,他只希望他们可以永远成为小狗和骨头,就算是啃一辈子也依然贪婪。
祁邵让他抱得死紧,一阵阵的无奈,但一会儿过后,就又是一阵阵的甜蜜和好笑。在不知不觉中,他的砚觉,已经离不开他了吧。
嗯,这样,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