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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过境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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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翻书,书店的导购周爱过来了,拿着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茶,看着老板抬头间温和的眼睛,从心里泛起丝丝的热气,连声音都降了几个度:“老板,咱们小区新来了一个烤串的,烤的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夏砚觉摇摇头,语气细腻:“你要想吃就去买吧,来我这儿吃。”
周爱眯着眼睛笑起来:“待会儿我吃午饭的时候再买,你真不吃啊。”她很喜欢和这位老板说话,虽然往往说不了几句,但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的人都会慢慢的习惯和他安静的相处,而且有时候看着他沉默温宁的低头看着书或者喝着茶,连自己原本躁动的心似乎都能变得安定了。
继续摇摇头,他将目光落在书上,要是让双生子和他的医生知道他还吃外边小贩卖的东西,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他现在的身体抵抗力太差了。
李姨喊人的声音传来,周爱连忙出去了。
夏砚觉看着周爱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露出清淡的笑,拿起茶杯正要喝茶,一张笑嘻嘻的脸忽然映入眼帘,边走边和李姨挤眉弄眼,从大嗓门里就能听出豪爽来:“夏砚觉,你那张脸就不能对我热情点儿 。”
放下茶杯,他等着这人快速的走进来,眼里浮出笑意:“你来干嘛?”
“找你玩儿呗。”
夏砚觉才不信。他学的是法律,他认识最多的人学的都是法律,对于他们的嘴他从来没有抱过希望,更别提这个这两年单干开了律师事务所的同窗,但话里非常自然的多了亲近和随意:“傅笑天,你那次从我这里勾搭走一个小姑娘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别给我胡来。”
这家伙的父母是上个世纪的暴发户,对自己的一儿一女极为溺爱,尤其是对这个从小就会花言巧语讨人欢心的儿子更是宠到上房揭瓦,在大学里就祸害了无数学姐学妹,出来了也不让人放心。自从上次他来店里勾搭走了一个大学生,夏砚觉对他的下半身就更加不放心了。
傅笑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身西服愣是被他穿出了文痞范儿。接过夏砚觉刚刚给他倒上的茶一口喝了个干净,慵懒的的看着他:“还是你这儿清净,和人打嘴仗打多了耳朵有时候真心受不了……你最近怎么样?”
夏砚觉微笑再次问道:“还好,你来干嘛?”
傅笑天扒在桌上,一身的骨头都好像在偷懒着:“咱们学校六十周年,好哥们儿回来了,聚一下,道你爱清净,咱们哥几个先去聚聚。”
顿了顿:“去哪儿?”
“我们去爬山打球,你呢,晚上聚餐你再来就行。”
他顿顿:“现在?”
傅笑天眼睛一眨:“否则我来找你干什么?”
他苦笑:“抱歉,我……”
傅笑天直视着他,眼睛闪亮眉头微皱:“你不是又不去吧,孔域就说你回来以后以后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到底怎么了?”
“我不太想见别人,你们真想见我就来我这儿吧。”说着,他苦笑道,“我这样子出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傅笑天不信,他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但是作为律师,谨慎和细心是必须的,再加上对这个小了他们几岁的大学同窗多有了解,他一看夏砚觉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知道他为难了。这人有一种让身边的人都柔软下来的力量,看着他柔软温和的模样就不舍得再逼他,况且这人往往头虽然低下来了,但是骨头却一直倔着:“我都来接你了,你还矫情什么啊?哪儿上不去哥哥我背你上去,哪儿下不去哥哥我跳下去给你当垫脚的,放心吧,多年的同学了,还有人会因为这个笑话你不成。”
夏砚觉不说话,握着书的手却加了些力气,一会儿后安静的笑笑:“笑天,你就别逼我了,反正我不喜欢往人堆里扎,同学之类的,见见你们几个也就够了。”
傅笑天稍稍顿了一下,沉默下来,看着夏砚觉清淡的眉眼,又大喇喇的笑了出来:“得,要不是知道你就是这幅脾气,非得被你逼发火不可。”
看着夏砚觉垂着眼睛微笑,连眉角处的细纹都隐藏着主人的清净,傅笑天就觉得自己有些没底气,毕业的这些年他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狼心狗肺的,蒙受冤屈的,欺行霸市的,怒其不争的,不说别的,干律师这一行就是容易接近世间百态。可他依然觉得夏砚觉不是一般人,这个人身上有着几乎绝迹的桃源气息,就算是他的轮椅都在替他昭告着哀伤,可他偏偏有着让所有人安宁的力量,不动不怒之间就见了朗朗乾坤。
真的不明白,怎么就会有人舍得去伤害这样的人。想着脾气不太好的好友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傅笑天哼了哼,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忽然道:“砚觉。”
夏砚觉抬头,似乎有点惊疑,因为傅笑天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很少这么支支吾吾的说话,这么一支吾,就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罗沛之回来了。”
短短的五个字让夏砚觉蓦然怔住,大脑骤然空洞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出了一口气,一直淡然的眼里忽然蒸腾起岁月漂浮的痕迹,然后被他一眨眼就散开了,仿佛再多的过往都没办法抵挡那层隔膜,他看着傅笑天,一时无法言语。
罗沛之……
傅笑天看着夏砚觉的神色,眉宇间慌乱毕现,他的失措几乎打翻了茶杯:“你别这样……你这身体,哎我就是怕你这样,那小子不知好歹,就是怕他回来还来找你,你心里有数就好了,别为他伤了自己。”
夏砚觉自嘲的抿唇,自己果然是懦弱的人,连这样一个消息都得被这么遮遮掩掩的告知,当下只能浅浅的笑笑,些微的无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关于那人的事情,最终这两年想过的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了一句话:“他好吗?”
傅笑天气急败坏的大声道:“我他妈的管他好不好!”看看周围的顾客,他站起来把门关住,马上就吼了:“你他妈的还管他好不好?你还管他好不好?就那么个东西,你就不能出息点儿。”
夏砚觉沉默,他骂的对,他一直没出息。
他甚至不敢让他们任何人知道他现在就等于是残废了,就因为怕有风声传到那人耳朵里,他一直知道那人神通广大,他也知道那些年他是真的……对他好。那么有才华的人,当年他就怕阻碍了他的路,现在他就更不值得了。那场相遇和分离,本来就无关对错,现在又到了重逢的时候,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心力琢磨什么怨愤?
“夏砚觉!”傅笑天气的想砸椅子:“多久了都,他一出国就是两年,咱们不至于。”
夏砚觉听着这略带笨拙的安慰,淡淡的笑开:“嗯。”
傅笑天的一口气被他吊住,看着面前这个一直都安静的不像话的挚友,他眼里浮现出不像他这个人的心疼:“你这个脾气……说不定就被谁吃得死死的,孔域和他负责的森尔集团有联系,他问过你的联系方式,孔域没有告他,砚觉,你还喜欢他?”
夏砚觉摇摇头,有点茫然:“我不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也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甚至已经习惯了不去想念。看不到那个人,他不确定他还喜不喜欢,他只能确定他不喜欢别的任何人。两年了,人事哪里是会原封不动的,他不知道他还是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样子,包容,强大,无懈可击。
傅笑天想踢他一脚,在够着他的腿的时候忽然停下,缓缓地放下了脚,他的眼睛闪动。夏砚觉装作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却忽然叹气了:“算了吧,我还是把你带倒孔域那儿去,就他能狠下心揍你。”
夏砚觉无奈的摇摇头:“哪里需要,你们那么忙。”
“得。”傅笑天转着弯:“咱们今儿的业务就是伺候你。”
他看着好友真挚的笑意,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感激的笑笑,心情一紧一松之余,就有些疲惫。罗沛之,他大学里的学长,在生活中的兄长,爱情中的……初恋。隔了两年没见,万事都已经匆匆而过,那般精彩缤纷的人生就摆在他的前面,每走一步都会把他越拉越远,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之下,敞亮的路途中,他们本该就变成不相交的两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