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残缺》樱观月

10、罗沛之

　　在罗沛之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在印度旅游的时候死于一场灾祸，留下了一个20岁的大姐和17岁的二姐以及14岁的他，也留下了一个横跨全国的文化集团，旗下的数本高端杂志开始人心不稳。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完美无缺的童年时光就被大姐越来越强势的背影和二姐越来越沉默的神态代替了，他无时无刻不被自己的姐姐告知，你是罗家仅有的男人，你要是敢不争气，她就老死在罗家。

　　于是，从14岁以后，罗沛之的生活里已经少了宠爱和纵容，二姐不再抱着他睡觉，日常生活被她安排的有条不紊，即便他再害怕再茫然，他也只能做那个抱住自己膝盖的人，他知道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所有的严苛和沉默。他唯一一次对姐姐们的安排抗议就是在上大学择校的时候，他坚决不愿意出国，所以他进入了云河本地的学校，所以他认识了那个让人柔软的孩子夏砚觉。

　　他记得那个比他小了4岁的孩子用晶亮的眼睛盯着周围的事物时候他心里突然升起的一股毛茸茸的柔软之意，他不明白一个智商那么高的状元为什么有着那么纯粹的眼睛，就连对人们和世界的认知都是单一和纯粹的，他不明白他想要从这个学弟身上得到什么，他只是近乎本能的想要让那个孩子保持童真。

　　直到那一天，那个孩子在雨中茫然无措的走着，好看的脸上露出让人心疼的脆弱，单薄的身躯仿佛摇摇欲坠，于是他在瞬间拿起雨伞跑进了雨里，循循善诱的让那个藏不住事情的孩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于是他更加困惑了。因为在他的思想里，每一个人不为人知的大秘密应该是不能让所有人知道的，但是那个孩子就用那般信赖和渴慕的眼神看着他袒露了自己对性向的不确定和恐惧。那一刻，他是真的认为自己一定不会那个孩子失望。

　　但是现在呢……他陪着一个姐姐相看好的女子，陪着她笑，陪着她玩儿，但却不能陪着她哭。他穿行于一个又一个的调研和会议，接受着罗家的生意和人脉，带着冲劲，带着微笑，却绝对不会带着悲伤。他安慰着二姐让她和二姐夫好好过日子，他让自己不要成为大姐未来的绊脚石，但是他却找不到自己在想要抓住的未来。

　　站在4s店里，他宽和的陪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逛着，对女子提出来的要求一律微笑，女子姣好的面容上露出骄矜而又自得的神情：“沛之，我还是喜欢宝马那一辆……咱们以后要先在云河做起，我觉得我还是该买一点文艺的车型。”

　　罗沛之笑着道：“你看上哪辆咱们买哪辆，不行咱们就再逛。”

　　女子高兴地撒娇：“真的呀，你那么忙，还有时间陪我吗？”

　　他笑着揽住女子的肩：“今天一天都陪你。”

　　女子笑笑，缠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另一边走去。他忍住即将皱在一起的眉头，看着被女子揽住的胳膊手上的那块儿银色手表，眼光凝住一瞬，他记得当时那个孩子用国家奖学金给他买的这块儿表时候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蹭在他跟前等着夸奖，而现在看他的目光却那般的淡然和嘲弄。

　　他终于还是让他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沛之，沛之。”女子见他走神，不满的嘟囔道：“你想什么呢……，大姐还说让咱们中午去吃饭呢，要不咱们今天就不看了吧，你陪我去给姐姐姐夫买点儿礼物，我来了以后什么也没拿……”

　　罗沛之对于这些事情向来是可依可不依的，自然全凭她做主。于是又逛了一会儿，两人就去买了一些礼物，直接驱车到了饭店，到了定好的餐厅，他那个被时尚圈里“罗大娘”的大姐已经和二姐二姐夫在说着话，他们一进去，罗二姐就停下了话头，欣慰的看着罗沛之和女子，温和的道：“小洛，沛之带你去哪儿玩儿了？”

　　女子礼貌地和在座的人打了招呼，这才坐下回答罗二姐的问题，罗沛之已经被一脸镇定之色的罗大姐叫到了身边：“怎么样？”

　　罗沛之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当下微笑：“不错。”

　　罗大姐却不甚满意，她干练的妆容下眼神坚定而锋利，给人一种即便她笑的时候都同时在审视你的感觉，声音放低仍带着敲打和压迫：“姐姐给你看很长时间了，莘洛是出了名的温柔大方，不是那种会干涉你的人，如果连这样的你都只是说不错，我就真没办法帮你找一个能让你满意的了。”

　　罗沛之微微垂头，给自己倒上酒。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一下，每次对着大姐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反驳和对抗，但是现在这些真的毫无意义，于是他慢慢的道：“知道让您费心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和小洛好好的，这都订婚了不是吗？”

　　罗大姐皱眉，有一种冷嘲的气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偶尔想去看看旧情人缅怀一下我不在乎，但是别忘了你是别人的丈夫。”

　　罗沛之喝了一口酒，沉默的点点头，目光露出苦涩来。这么多年了，不论他怎么努力，姐姐总还是那样习惯性的要约束他，苛责他，这样的日子真没什么意思：“大姐，我再说一遍，我和砚觉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担心我会伤害莘洛，也不该担心我用别人的丈夫这个身份去羞辱砚觉……我今天回云河接手magic，不是为了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罗大姐眼神闪烁了一下，莘洛的声音响起：“大姐，我能不能去magic工作啊，我给沛之当助理行不行？”

　　罗大姐惊讶的问：“你不是有自己的画廊么，我可以在云河帮你开一间。Magic是干时尚的，和你的文艺范儿不符。”

　　莘洛看了一眼罗沛之，抿嘴微笑：“我那是自己开心开着玩儿的，和沛之在一起我也能继续画画啊，我就是想帮帮他。”

　　罗大姐面露欣慰之色：“行，那你就去magic，就做沛之的助理，不用说帮他，每天照看着他吃完穿衣的就行。”

　　罗沛之一直没有开口，这时缓缓的吸气，不动声色的将胸闷之意吐出去，继续喝酒，罗二姐几不可见的皱皱眉，温柔的开口：“沛之，吃点饭再喝酒，二姐给你点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笑着放下了酒杯，莘洛一脸求教之色的问：“二姐，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啊？平常和我一起吃饭他什么都能吃下去，我也没见他挑食，您和我说说呗。”

　　罗二姐的手在桌子下捏了丈夫一下，继续笑着道：“行，沛之小时候可挑食了，尤其是胡萝卜和青椒是碰都不碰，现在……”

　　二姐夫擦擦嘴道：“沛之，我看上了一块儿手表，就在隔壁，就那么一块儿，你是干时尚的，跟我去看看合不合适，要是合适我就抢先买了。”

　　罗沛之疑惑的看看他，但是他确实不愿意待在这里，顺势站了起来就和二姐夫走了出去，罗大姐抬眼看看他们，顺着罗二姐道：“可不是……但是长大了以后基本上什么都吃，可是还会有区别的，他就是喜欢吃鱼，水煮的清蒸的红烧的……”

　　罗沛之被二姐夫拉着走出去，眉目瞬间轻松了下来，二姐夫拍拍他的背：“走，咱们去买块儿表，你都快结婚了，手上的表带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了，也顺便帮我看看，你姐早就说我没眼光了。”

　　罗沛之神情一怔，眼睛扫向自己的手表，觉得嘴里发苦。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陪着二姐夫走了下去。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块儿表的存在，他甚至不觉得这块儿表有什么价值，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但是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对他说要把手表换了，他却感到手腕处一片的滚烫，火辣辣的让他觉得脸都烧了起来。这种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格外的不可思议，明明相处的时候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和浪漫，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但是却让他觉得割了自己的一层皮肉一样难堪和憋闷，是不甘么，是求而不得么。

　　但不论那是什么，都已经和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