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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要继续 结婚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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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才一年多,没有孩子,没有任何共同财产,除了王伟婚后买的一辆车。
“车子给你,所有的储蓄都给你,另外再给你十万。”王伟埋着头坐在对面,手上的香烟,氤出的烟圈,慢慢一点一点充斥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曾经努力戒烟许久的他现在却毫无顾忌得在我面前亟不可待得表现出脱离我的自由一面。
我突然就肆然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在一瞬间坚定了要和我离婚的念头,但是,在这段婚姻里,我们确实都为之努力过了,努力去维持,去相爱,去坚持,这样就已经够了。我能够做的就是接受他给的一切,让这段婚姻毫无牵挂地放下,这是能为他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呷了一小口,“就按照你说得办吧。家里的东西,我抽空去收拾了,双方父母,就各自去交代吧。”
他蹙着眉,依旧沉默不语,这样沉默的他我是很少见的,平常他虽在人前总表现得算是温文尔雅,不至于口若悬河,但私底下和我在一起总不会吃嘴上的亏,总是我说一句他能回一句的绝对不忍着的。
我突然就觉得很难过,哪怕只是值得回忆的时光那样有限,他留给我的大部分都是不开心的,甚至连继续留在我以后的回忆的权力都要挥断。以前总看到书上说,咫尺天涯,如今真切地体会到了,即使他就在我面前,我们从今以后也是各奔天涯了,再无交集,哪怕是朋 友,似乎也不可能了。
我签了字,将协议书递给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努力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伸出手,“再见,王先生,感谢你给我的一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却突然变得犀利而冷峻,转而,一抹笑意牵动了他的嘴角,睥睨了一眼我伸出来的手,又看了一眼协议书上我签的字,“你不用谢我,只区区这么些东西,我之前的女朋友分手费我都给得比这个多。”
我一怔,临完了,他还要这样践踏我吗?我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千万不能哭,你要高傲的像只孔雀,即使过程和结果再惨淡,也要完美谢幕。
我垮了包,“我感谢的是你终于给了我自由,这些东西对我而言,轻如鸿毛,我只怕我不收下这些,以后还会再有什么扯不清的交集,如果可以,我很情愿就这样与你老死不相往来,王先生,先走一步。”
既然这样,那么,就彻底变成仇人吧,既然这样,就彻底地恨上对方吧,既然这样,就从此断了念想吧!
我努力告诉自己,要走得潇洒,要像告诉小璨甩掉过海时的姿态那样,留给他一个坚韧而优雅和洒脱的背影。可是我控制了脚步,却控制不了眼睛,在转身的一瞬间,泪水就如决堤的潮水喷涌而下。
我也忘记我走了几条街,只这样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我和王伟的一切,初相识到结婚到分开,一切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历历在目,眼泪流了干,干了又流,所有的一切,包括开心的不开心的,现在只要出现在我脑子里就刺激我生生的难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难受,没来由的像被抽了魂魄一般空落落的疼。
我以为我会没事的,我以为一向以现代女性自居的我面对离婚虽然不至于像结婚那样兴致高昂,但也绝对会坦然接受。在我们的大小争执中,我曾不止一次提出过离婚,我是个情感洁癖者,总容不得一点瑕疵,婚姻里的性格磨合让我们两个都遍体鳞伤,但是即使我有多坚决,多洒脱,在离婚这个问题上,王伟始终缄口,即使他再愤怒他却从不回应也不赞同。这是他第一次说离婚,我们便离了。
离得这样云淡风轻,顺其自然。我知道,或许是我自己切断了我的退路,我甚至都没有权利或者自尊去问为什么。
我像失去一切,内心的情绪越积越深,找不到出口,就蹲在路旁,嚎啕大哭。
人来人往的大街,在他们眼里我或者只是一个失恋的小女生,但是只有我知道,我失去的,或许就是我的一生啊!
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的,只是到家门口,努力在走廊里整了整五官,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不能将自己的情绪放大,不能让父母担心,这一切的路都是我自己走的,不能让他们承担我的苦楚。
只是难免还是让他们担心和伤心了。
面对母亲的泪眼婆娑,父亲的沉默不语,我却只能故作轻松,“爸妈,是我不要王伟的,我们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幸福,分开是迟早的事,再说早点分,我还能趁着年轻再给你们找个金龟婿不是?”
“傻孩子,一个离了婚的人怎么都找不到比第一个还好的人了。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你非要,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既然要结,以后就不要说离婚,可现在,你什么时候听一句我的话啊!你怎么让我跟你爸这么操心呐!”
我低着头,想起当年我把王伟带回家的情景,我妈一见到他比我大七岁,又没个正经工作,甚至连跟朋友合伙的小公司都破产还欠了一笔不小债款的时候,直接就在晚饭时我提出要结婚的当口,把碗筷一撂,说了不同意。
后来我跟我妈在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自己偷偷拿了户口本跑去领了证。最后在我跟王伟跑出去一个月未归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回来把婚礼补办了。这句话后的沉默里,我们都没有挂电话,只是我知道电话的两端悄无声息地彼此都流了泪。
父母爱我所以才能无条件的一而再为我妥协,而我呢,为了一个生命的陌生人劳心伤神为他妥协,这个世界注定都是这样,不是在被爱就是在被伤害,爱与被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既然不公平,那么被爱与被伤害,都是必须要承受的吧。
在家住了几天,两个舅妈和姑姑她们都到家里来慰问了我,多多少少带点惊奇和好奇,而我只能一味的苦笑不做声。在我生活的小镇里,这样一个小城市,对于一个长在农村的大家族,离婚是不能够轻易被坦然的。所以为了避免父母被人家指点,我决定还是搬出去自己住。
坐了车去了市内跑了几家中介公司也没找着满意的房子,想着这个点,婆婆应该去买菜去了,王伟是不在家的,还是去把自己东西收拾了吧。低头不禁莞尔,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气概能够潇洒地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四月初的天气,阳光明媚地过分,小区里的樱花整片的沸腾着,在阳光的照射下煞是好看和震撼。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开,这样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实在不忍割舍,落了一地的花瓣零零落落的竟铺满了一地,微风一吹,像下了花雨一般,真是美不甚收。
看了一眼腕表,还是依依不舍得走了,只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花瓣,突然想起席慕容的那首诗,想着这花瓣是不是也是她凋零了一地的心?
王伟的家住的是十九层,今天正赶上电梯维修,只好自己爬楼梯上去。突然记得有一次也是遇到电梯故障,王伟和我两个也是从这里爬上去的,我还记得那天我是从医院回来,从医院到家我坐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下了车王伟牵着我,一步一步得慢慢地往上走着,特别安静的楼梯间,只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那天的天气也很好,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地面上我们俩的影子依偎着,亲密无比。上了几层,我就趴在扶杆上歇息,王伟就把背一躬,顺势把我背起来了,深深地记得一路上从一楼到十九楼,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在开门的时候,他望着我轻轻地说了声,算了。
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虽然还未面世,虽然才只五十多天,他却只说,算了。
他的一句算了莫名地激起了我的厌倦和隐忍已久的烦躁,夹杂着悲痛,我便觉得他是那样可恶,情绪被没来由得扩大。看着他进屋给我拿了双棉靴,只觉得现在做这一切都太过矫情和造作。站在门口,我望着他,愤怒只变成一句话,我们离婚吧。
那是我第一次说离婚,王伟只盯着我,眼里有震惊,夹杂着些许愤怒,但最后,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来,转而温和。他忽视了那句话,只过来轻轻地把我拥入怀里然后抱起我放在床上,帮我换了睡衣,掖好被角,关上房门,出去了。
在床上的我因为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怒气全消,却扯着被角痛哭流涕起来。我是舍不得的,我是害怕的,即使他再怎样的漠视和冷静,我都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决然地说离婚也是太在意他的表现。
我恨这样喜欢他的我,这让我觉得恐惧,完全失去自我。
家里果真没人,我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手机收到银行的信息,账号里已打入二十万,我知道是他打的,只是当初说好的是十万,现在却多了十万,正打算打电话去问一下的,想想还是算了。
他不是一个做事马虎的人,这绝对是他的刻意安排,打电话去问最后也只能接受现实,还是罢了。
我知道对于金钱方面,他向来不会拮据。他的小公司还只刚上路,说是个公司只他和他的一个朋友两个员工,什么都要靠自已。把之前的债务还清了,也只够公司正常开销,几乎 没什么大的盈利,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日常生活里我只用我的工资,而他也依然每月给我一笔钱,算是家用,只是都在户头我从未动用,算是我们的存款,这回也一并给了我。这十几万大抵也是挪了公款或是借来的。
想来也真是可笑,婚姻就像个整容医院,进去的是爱情,出来的是物质,果真面目全非。而前后哪一种更重要,确实因人而异。与我而言,进去的那个死了,出来的也不过尔尔,一败涂地。
手机在兜里不停震动,拿起来一看竟是王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钱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还有车钥匙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有空去取了吧。”
“恩。”
“再见。”
再见,还见什么?你这样干脆利落,甚至洒脱清爽,像结束一笔交易一样轻松。那么,我还要去为这段在你看来无聊无比的感情里继续追悼和颓靡吗!
善待自己,才是真理。
拿出了车钥匙,把房门钥匙放了进去,提了几个大包,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笑了。这个家,曾有过我的痕迹,只存在于我们两个的记忆中了,而它或许永恒,或许消磨殆尽。而不管是怎样,我必须得告诉自己,那已经尘埃落定,生活要继续。
生活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