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清茶 宜芝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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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芝城内最华贵巍峨的莫过于如今朦朦细雨中被层层水雾隐没于世的南殿北宫。
居于南殿之后的北宫便是览国帝君帝后的栖身之所。
隐在这深宫之中的园地众多，纵其草木繁复杂多，终有一处也是被没于人们的脑后，诸如后宫中的粉白黛黑一般。
荣余在这片突于绿枝而艳的龙月牙中施开结界，汇起的泛泛蓝光将我和荣余腾空护在一个甚大的圆罩之内，雨珠落下，遇结界则散开雾化。
我，终究是凡人，何时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上次荣余对着帝后轻轻一扇，还以为那只是江湖杂耍的把戏。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我是先得尖叫呢，还是撒脚上下狂跳，还是抓起荣余的衣领扯着嗓子狂喊，“梦哉？此为梦哉？”
所谓意淫，便是无机会发作之事物，便是哪天人品爆发，付诸实践之时，总总会被人以奇葩之美名，称赞之。
主持皇叔常常教导我，非宁静淡泊无以致远。
愧对我粗浅的修为，如此，千头万绪，唯有那句话飘飘然从我心头逸出我口，“你当真是神仙？不是疯子？最近发生的是不是我的梦？”
荣余狭长的媚眼眯了一眯，便只是看着我，我心里发毛，突然想起主持皇叔常年接济的铁柴乞丐发酒疯时说的一句话，不成好汉，便成狗腿。
嗯，这句话深有道理，反正我是女子，无论如何是成不了好汉的，狗腿应该是形容当不成好汉的男子的，很好，我也不是狗腿。
“是，您是上仙，上上仙，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上仙，上上仙海涵。”说罢我学着记忆里别人见到皇叔时的样子，深深一揖，我低着头，不敢看荣余的脸。
久久，静谧得只听得见雨中鸣虫断断续续的叫声和雨珠落下敲打结界的闷响。
荣余长长地叹了口气，扶直我的身子，他的指尖微凉，同他浮于花尘的风形格格不入。我知道荣余甚美，或许我那早早死去倾国倾城的母后未必有他美。他没有笑，无论是玩味的，还是嘲讽的，深如海的眼眸里尽是我所不明白的东西，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认真的荣余。多年之后，乌黑的大氅覆在他的身肩，苍茫的雪地里，一头墨发仅用一方丝帕系着，也是类似的表情，除了远远的望着他，我什么也做不了。
荣余终究不是人，其变态程度也非常人所能想象，他变脸的速度比吃咸梅干变某某还快。
却是片刻眨眼间的功夫，荣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盏白瓷，白瓷上口白烟徐徐，清雅的香味似从清茶芽尖蕴开。雨雾，清烟，淡茶，还有荣余。
“览国帝君尤爱清茶，以清茶香为引，入往昔岁月，方能解开帝后心结。流绪，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是，这也同你有关。”
本就是知道荣余是摸不透的，今日总总，往日只当寻常，今日亦是如此，在直觉上忽略而过。
荣余执着我的手，我看得不甚清楚，只觉得从眼前杯盏升腾的烟雾向四野蔓延开去，不知过了多久，待我意识清明时，才发现我和荣余早已不在原先的龙牙花圆里。
荣余说我们其实从未离开过北宫龙牙花园的结界，我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以清茶为引，默汐最深刻的回忆罢了。
我们游走在默汐的忆境里，这才发现那句人不可貌相说得有多么正确。
本以为能成帝后者不是白莲花，定是一朵霸王花，待见到真人时，那弱柳扶风的病态美着实让我为霸王花的健康状况捏了一把汗，那啥，心的力量才是强大的，或许她工于心计？
流水浮舟，穿行在泽芝之间的箜篌声缓缓地随着暖渠泛阔开来，柔美清澈，恰如此时十二岁的默汐。
将军之女何以司琴瑟，以和众人流觞曲水之乐。
默汐眼观鼻，鼻观心，眉目里尽是隐忍，犹有一身清然雅态。全然不似岸边默汐父君母君那一脸的悲愤溢于形表。我不禁感慨青照帝太傻，放着如斯美人不要，守着一把破铁。又感叹默汐父君为事鲁莽拖累妻女，使得心胸狭窄之人为难默汐，害的默汐如此成为众命女贵妇口中的贱婢优伶。
一年之季的刺桐花开意寓一年之始，重臣携家眷与帝后宫人共赏刺桐花为流传千年的习俗。新帝替旧帝，国号会改，群臣会变，唯此习俗不变。
当朝新帝草莽出生，不喜奢华，立国以来罢黜后宫，独居于易谷塔之内，虽工于军事国事却不喜如此琐事。
故年年由其侄子青照代其出席刺桐花赏。
青照年十八，沉默内敛，善处百事。虽事监国大司马一职，却因帝君无子也无意立后纳嫔，群臣暗里称之为太子。
今年亦如是，他袭一白衣玉带，绾正的发髻饰以玉冠，浓密的游龙眉，恰如兰芝玉树，周身缭绕着云烟俯身看着人间的种种。
在场的命女贵妇无不为他的出场而折服，命女们或是故作小儿女娇羞姿态或是异于平时的豪放故将声音提尖提高引他注目，而已嫁人的贵妇们则捏紧手帕咬着牙死死的怒视自家的死鬼，或是默默在心里悲伤“何不相逢未嫁时”。
而他，敛着眉目，沉着心思，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气息，静静的望着湖面甚久。众人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嗯，今年不仅刺桐开得好，连泽芝也开得不错，粉红嫩白的，难怪大司马看得如此出神。不过大司马好像想去摘一朵，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搞不好就因为给大司马摘朵花，还可以加官进爵，收金万两，取到邻国公主，达到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未等众官员反应回来，青照点水踏蕸，硬是在短短一瞬间来到了湖中心，上了停泊在湖中心的小舟。
就在众官员的内心在经历诧异道惊叹再到诧异还未恢复过来时，只听大司马极为随意的说道，“默梁将军何等有福气，生女得此，抚得绝世佳音，竟似天间仙乐。”
随即，转向默汐，弓腰一揖，缓缓开口，“不知是否有幸，同女君共奏一曲。”
默汐掩着悄悄发烫的脸，微微颔首，“幸得大司马垂爱，默汐悦与共和。”
一点都不含蓄。
青照拿出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箫，和着箜篌，一曲作罢，不闻人声，唯见碧湖游舟，泽芝迎风，舟上佳人似玉而成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