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11、禅机（一） 纵是当朝俊

　　楔子
　　阴暗的佛堂，四处弥漫着淡淡的烟，佛龛上供奉的佛祖眼神似柔和又似严厉，香烟一明一暗的闪烁着，一女子默默地跪在佛前，虔诚的拨着一串佛珠，背影孤独而寂寥。
　　木鱼声似是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据说，释迦牟尼了悟的那颗菩提树，前世是一个爱她的女子”女子柔和却带着些微嘶哑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荡，手上动作未停，却渐渐开始哽咽，当第一颗泪珠落在地上时，女子手上的那串佛珠竟然断了线，佛珠散了一地。女子愣愣的看着一地狼藉，终是泣不成声，隐隐的，似是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辩机，希望来世，你可以成佛。”

　　“别……别念了……别念了”床上的女子不断呢喃，好像陷入了难以摆脱的梦魇。
　　“紫殇，紫殇，紫殇你醒醒，醒醒呀，只是梦，只是梦而已。”听到紫殇的声音，原本坐在一边的血鸾赶紧轻声的唤。
　　“别念了！”突然紫殇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血鸾看着不断喘息的紫殇，赶忙拿起床头的水杯，柔声劝道：“来，喝点水压压惊，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
　　紫殇默默地合了一会眼睛，而后睁开，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接过了血鸾手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做了个深呼吸，转头看向血鸾“好了，没事了，谢谢。”
　　“哎……”血鸾夸张的叹气，“你可真肯吓人，幸亏我没听你的，坚持这段时间住你这陪你，你看看，还是要我照顾吧”
　　“得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打着照顾我的旗号来我这蹭吃蹭喝才是真的吧？”紫殇虽是嘴上这样说，眼底的温暖却掩也掩不住。
　　“别贫了”血鸾没搭紫殇的话，转而问道：“你倒是说说，你又梦到什么了？居然被吓醒了，一个星期都过去了，你的梦不该结束了吗？”
　　紫殇默默地望着窗外，眼神渐渐苍凉而悲悯，“那个故事，太凄哀，而那个场景，便一次又一次地在我梦中重现，忘也忘不掉，躲也躲不了，反正也醒了，索性讲给你听好了。”
　　“好啊。”血鸾也蹭上床，舒舒服服的靠在床上，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是唐太宗年间……”

　　<一>
　　“皇上驾到！”远远的，传来宫人通报声，殿内本无聊发呆的宫装少女一惊，站起身来看着昂首踏入的男人，翩然行礼，娇声道：“参见父皇”
　　“哈哈，高阳快起来，上次朕跟你说的事，高阳可还记得？”皇帝边俯身扶起少女边道。
　　高阳公主闻言眨了眨眼，装傻：“父皇你在说什么呀，儿臣听不明白。”
　　“朕说的，自然是高阳你的终生大事”皇帝见高阳装傻，也不欲与其过多纠缠，直接挑明。
　　高阳见躲不过去，无奈之下只有撒娇道：“父皇你就这么急着把儿臣踢出宫去吗？让儿臣留在宫里多陪陪父皇不行吗？儿臣呀，愿意一辈子侍奉父皇左右。”
　　皇帝听高阳这么说，不是不高兴的，毕竟宫里那么多女儿，只有高阳最得他心意，多年来承欢膝下，父女感情甚笃。但是，她的终身大事却由不得她任性。
　　“傻丫头，多大的孩子了还说傻话，你怎么能一辈子陪着父皇呢？父皇给你挑了那么多人，你都看不上，你到底想嫁什么样的？”
　　“儿臣就是不想嫁呀！”作为宫中最得宠的公主，高阳这些年来可谓是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出宫去的公主，自是不可能时时得到宫中庇护。夫家待他再好，也不可能不纳妾，甚至出去偷腥。这些年来，嫁出去的皇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高阳再清楚不过，如今，她又怎么会愿意嫁出去？眼见皇帝逼得紧，高阳也急了，“父皇，你就多留儿臣几年吧，儿臣现在是真的不想嫁！”
　　“胡闹！”皇帝轻斥，“别说你是宫里的公主，就算是平民家里的女儿，也没有到了年龄不嫁的道理！”
　　见皇帝始终不肯松口，高阳竟开始仗着多年宠爱胡搅蛮缠起来“儿臣……儿臣就是不嫁！说不嫁就不嫁！这宫里，哪个公主爱嫁就让她嫁去吧！”
　　“放肆！”皇帝闻言大怒，“看来朕这些年是纵你太过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的出口？现在不治治你的毛病，将来嫁出去还不是让人看我们皇家的笑话？朕告诉你，从今日起，你就在你宫里自己好生待着思过，等着朕赐婚的圣旨吧！”
　　“父皇！”高阳看着拂袖而去的皇帝，大喊，奈何皇帝此时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高阳怔了片刻，终于明白了此事再无转寰余地，不由悲从心起，委顿于地，掩面而泣。
　　“公主……”随侍一旁的婢女见状忙扑过去欲将高阳扶起，到底是自小就跟在高阳左右的丫鬟，见她如此痛哭，不由劝道，“公主，皇上也是为了公主好呀。公主迟早一天要嫁的，何苦为了这个与皇上置气惹得皇上不快呢？以皇上对公主的宠爱，未来的驸马爷必定是才华纵横的当朝俊彦，前途不可限量。公主嫁给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迟早……是要嫁的……”高阳喃喃。
　　可是，父皇，我不甘心呀。纵是当朝俊彦，也不可能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话本戏文里的那些惊世之情，原来都是说与痴人听的……难道……我也会同皇姐们一样，整日家长里短，忙于应付三姑六婆，甚至全然不顾皇家尊贵之体，绞尽脑汁去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争夺夫君的宠爱？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能过得下去吗？

　　“不食人间烟火呀！”血鸾感叹，“可怜李世民的宠爱，竟将高阳宠成这种公主，真是要命”
　　“哦？你又有什么高见？”紫殇见血鸾如此，不由笑谑。
　　“皇家公主，最要紧的是明白自己的责任和懂得认命呀！”血鸾却是难得认真道。
　　“何以见得？”
　　“古时公主其实再悲哀不过，皇家养其十数年，不过也就是等着利用她们的婚姻来平衡四方关系罢了。或和亲以示邦交之诚，或赐予功臣之家以示无上恩德，更有甚者，利用她们来监视朝臣或他国，枕边人……呵，可是最好的细作呢！”血鸾冷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可叹这高阳公主还把自己的婚事想做话本戏文，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姑娘？”
　　紫殇摇头叹道：“何止公主？古时女子有几人不是如此？利用婚姻总好过被家人卖入烟花之地吧？也罢……我们今日不谈这个，我继续说高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