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尽》沐小渔

1、长相思 我没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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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已经渐渐露出些颓败的气息，阳光照在白色的窗帘，透出苍白的凉意。林轩看着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的女孩，光着的脚上青色的血管纵横交错，她已经这样呆呆的坐了一个上午，似乎还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轻轻叹息着，挨坐在她的身旁，“小意！”

　　女孩转过头来，笑意直达眸底却没有温度。

　　林轩终于什么都没说，揽过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也随着她的目光静静的看着窗外，又是一阵秋风吹过，带起落叶，那样缓慢的坠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舍离开。

　　一年前，她说，“哥，我想走了。”于是在那个人婚礼前，林轩带着她离开那座城市，离开的时候问过她会不会后悔，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她说，“我只是舍不得，这是我最后可以给他的了，哥，我没有后悔。”

　　只是依旧不懂，她也曾指责那些自以为是给爱人幸福的人自私，自己却为何不珍惜最后的时光，和喜欢的人相守到最后呢？

　　忍不住问出的时候她也答了，“我相信哥会一直帮我瞒下去的，”她低着头，掩住目光，“我了解阿皓，如果我说了不爱，他就算再难过，也会成全我的。这样，未来他也许会再爱上别的人，有家庭，也会有责任。可是，如果在一起，我离开了，他可能再也没有办法爱上别的人，哥，人是没有办法从心里赶走一个永远离开的爱人的，所以，我只是希望他还是能拥有那些温暖和美好，而不是一个人孤单失意，靠着回忆生活，总会有更好的人陪他一起走下去。”

　　“哥，我是不是很自私，我知道我不该再去打扰他，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害怕。”女孩靠在他的肩头，失神的呢喃，冰凉的泪划下脸庞，林轩伸手接过，却觉得那温度烫的人疼，“他已经有了家庭，也有了孩子。”

　　是啊，她也曾在那天鼓足勇气传了祝福的简讯给他，他的回复却决绝极了，“今后各自安好，我会用心待我妻子，无论怎样，她将是与我共度一生的女子，”所以烂熟于心，然后提醒自己不再贪恋不再打扰。

　　所以，就算她想，也未必能，所以也只是难过的时候，想着要不顾一切的去他身边，会感觉到一些温暖。

　　“哥，以后就真的只有我自己了。”

　　林轩轻轻抱起她，“地上凉，该吃饭了。”

　　细密的汗珠不断的渗出，她伸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腹部，又来了吗？林轩紧张的抱起她冲到浴室，却只能如以往每次，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拼命忍着剧痛，身体如受伤的蝴蝶，不停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下，背上也氤出一片湿意。默默走过去打开了热水，浴室渐渐在热气的包裹下带出些温暖，林轩抱起浑身冰凉的她，轻轻置于一池温水，强忍着心中的痛意，带上门出去。

　　起初不明白她为什么坚持不肯做化疗，拼命的想要说服她，最后在她飘忽的目光中明白，她要的不过是最后的尊严，那样日复一日痛苦的化疗，也不过是时间施舍的愈加漫长的折磨。

　　林轩将手中的烟重重的掐灭，接过阿姨怀里呼吸早已经均匀的不像话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疲色，每次痛过总会睡得特别好，抽丝剥茧后的虚弱反倒能带来安心的睡眠，算是补偿吗？

　　轻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带着烟草的味道，睡梦中的人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林轩宠溺的笑笑，拿起她床头的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沉吟许久，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人的号码。

　　若是让她决定，纵然再想要，她还是会选择不打扰吧。

　　“沈皓？我是小意的哥哥，林轩。”即使掩饰的很好，林轩依然听得出那个男子那一声你好中的失落，这样就好，只要他心里还有小意，他就一定要让他陪在小意的身边。自私又怎么样，伤人又怎么样，他唯一的妹妹，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他怎么可以任由她一个人在孤独和恐惧中走向那个冰冷的地方。

　　沈皓深吸一口气，拼命压抑那颗不停狂跳的心脏，“有事吗？”

　　“我现在过去A市，今晚七点，约在你们公司对面的餐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你一定要来。”既然决心要和盘托出，那就不在乎用最残忍的话语，不等他的回答，果断的切断电话，他相信，今晚他会见到那个人。

　　林轩轻轻推开房门，床上的人依然睡得安稳，他走过去将落地窗前那层白色的轻纱帘也拉开，阳光不受任何阻碍的直直照进来，在她的脸上也投下温暖的光影，美好而遥远，就算他拥有再多，也没有办法再给她多一些时光。

　　挂断电话，沈皓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他想，应该要打电话告诉他的妻子，或许今天会晚归，不回去吃饭，就如过去的每一日。他是个好丈夫，按时上下班，就算有应酬不能回家，也一定会亲自打电话同她解释，而她的妻子也总是贤惠的样子，从来不曾对他有过多的要求，就连十月怀胎也不曾有一分的不耐烦，只是，他突然发现，他并不知道她的妻子样貌如何，有没有过开心和失落。原来，这样亲近，依然是陌生人，他们从来也不了解对方，由着父母的安排在一起，就连孩子也是酒醉后的那个新婚夜带来的意外，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他衣衫不整，而新娘在厨房为他准备早餐，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孩子，不过怎样呢，他并不在乎。

　　“我今晚有事，晚点回去，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如预料中一般，那边语气轻柔，让他在外面注意身体，不用担心，这样贤惠的妻子，该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吧，只是如果真的爱了，会这般宽容到几乎淡漠吗？不会，至少如果是她，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