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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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明天下午两点半过后，死亡形式是老套过头的车祸，内脏破裂加颅内出血，120救护车赶到时已然魂归离恨天，司徒北父子赶到医院时直接在太平间见的面。血肉模糊的遗体已经处理干净，但遗容化妆师还没来得及给美容一下，灰白色的脸上散发出黑沉沉的死气，司徒北站在冷飕飕的太平间里发了一会儿呆，哐当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倒回三天前，司徒北以为是梦，一抬手，冷汗涔涔的手指头捏着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
司徒北跟着司徒老爹没少见过稀奇古怪的事情，思考了一会儿，情绪还是比较镇定的，于是哆嗦着手指给尚且还活着的弟弟打了那通骗人来医院的电话。
但是在重生之前，可没有老头子失踪这一出。
虽然也不算太坏的事——正好给司徒北一个留人的借口。司徒老爹明面上是某厂院传达室看大门的，暗地里还兼着一份不大体面的差事——降妖驱魔。
抓抓小鬼邪祟，油水少，人累，还容易给人当成封建迷信的反面典型，唯一的好处是练胆子——练儿子的胆子，现在老头子人不见了，司徒北几乎不着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况且老头子向来就是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
因此司徒北表面装着着急，实际上心里安宁得很。回到家，把老头子的房间整理整理给弟弟住，第二天一大早买回来油条豆浆，一手抻开报纸版面，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和弟弟同居第一天就这么平静安详地开始了。
头版是国家兴旺人民安康，直接翻过去，哗啦啦，第四版角落里豆腐干大的一块有这么条消息——玄武门医院病患意外死亡，家属停尸医闹。
玄武门医院，正是老头子扭伤腰所住的医院。
司徒北把这条新闻念了出来，吸溜一口豆浆：“不对。”
司徒南正在刷牙，满口白沫口齿不清地问：“肿么惹？”
“玄武门医院死了个人。”司徒北若有所思。
司徒南嗤笑一声：“医院哪天不死人。”
司徒北不答，翻出来放大镜——写报道的记者堪称业界良心，居然还弄了张照片挤在屁大点的新闻框里。司徒南洗漱完走到客厅，司徒北指着放大镜：“你看。”
“这是……水渍？”司徒南盯着黑白照片，死者遗体当然是没有的，但病床原封未动，白床单上一大圈暗灰色的水渍在放大镜下依稀可辨。
一个小时后，两个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出现在玄武门医院产科病房外，面对“男士止步”的告示牌，猫着腰躲过值班护士的看管，闯进505病房。
这是个三人病房，此刻却空无一人，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
司徒北伸手弹了弹警戒线，头探出走廊乱打量：“条子来了，啧啧，这事果然不简单。”冷不丁领口一紧，被人倒拽进病房，门擦着他脚后跟快速而轻悄地关上。
司徒南揪着司徒北后脖子，咬牙：“你低调点会死？想被人看见当成嫌疑犯？！”
司徒北做了个兼有“老子运气好不可能被抓”和“抓了又怎样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两层意思的鬼脸，司徒南揪着他破T恤领口的手就紧了紧，像是有勒死亲哥哥的打算，最终冷哼一声，甩开手。
两人在十五平米的病房里四处查看，死者床位靠窗，床上的信息牌显示，姓名叫“句佳”，二十八岁，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司徒北拿起被单，水渍干了一部分，浸过水的地方干燥发硬，司徒北把单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奇怪，这水的味道怎么有点腥？还发黏，和老头子的不是一个味儿啊。”
司徒南一见顿时来气：“这里是案发现场，你怎么能随便乱动？”
司徒北一拍脑门：“没错，留下指纹就糟了！我总忘记这个，”说着从背包里翻出薄胶皮手套，扔给司徒南一副，“给，戴上。”
司徒南抓着胶皮手套发愣：“你……怎么这么熟练？”
司徒北嘿嘿一笑：“过奖。”
“我不是在称赞你！”司徒南一天之内咬牙的次数超过此前十八年的总和，腮帮子都快咬肿了。
司徒北不管弟弟丰富的内心活动，任然专注于破坏现场。
“咦？”司徒北拿起枕头，发现和旁边两张床不一样的是，这只枕头的枕套被人扒了，司徒北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发现枕头一个角上有两个黄褐色的圆斑，一大一小，大的有五毛钱硬币大，小的像粒黄豆。
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司徒北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你是说，枕套被警察收走当证物了？上面留着死者的血迹？”听过哥哥的推断，司徒南问道。
司徒北摊开手：“谁知道，也可能是凶手的。我倒希望是凶手的。”
“为什么？”司徒南诧异道。
“这样的话，凶手是人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也就用不着咱俩瞎掺和了。”司徒北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十厘米见方的黄铜罗盘，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都显形。”
余光瞟见弟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司徒北羞涩一笑：“词是我瞎编的。天干地支阴阳八卦这些我懒得去记，反正只要有‘东西’，这根指北针就会偏离北方，那‘东西’越强大，指针就颤得越厉害。”
以傲人分数考入燕大物理学系如今大三的学生，老教授们青睐有加的好苗子司徒南同学，面对“阴阳罗盘”这种深度封建迷信的产物，以及深信这破玩意，却连“天干地支”都弄不明白的哥哥司徒北同志，突然想甩自己俩耳光。
他居然跟着司徒北，闯进妇产病房，无视公安局拉的黄色警戒线和国家法律法规，在一起凶杀案现场，企图依靠一只指北针找……找出个鬼来？
这才真是活见鬼了！自己到底干什么来了？
司徒北托在手里的罗盘冷不丁被拿走，他一惊：“你干嘛？”
司徒南脸上罩着一层冷霜：“这话我正要问你呢。”
司徒北心说不知怎么又触了这小子的逆鳞，按捺住脾气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反倒是司徒南先不耐烦起来，将这破烂塞进自己背包：“回去我就砸了它。”
司徒北急了，伸出手去抢罗盘：“这玩意大几千呢，你要敢砸我可和你没完！”
司徒南冷笑着不搭理司徒北，紧紧捏着罗盘不松手，司徒北眼看硬夺不成，突然一记手刀切在司徒南手腕上，另一手扳住司徒南尾指反向一拧。司徒南双手吃痛松开，罗盘滑落，正正当当落进司徒北手中。
司徒北东西到手，虽然这别扭闹得不明不白心里窝火，但看司徒南脸色煞白，心想这事还是揭过算了，便摆出和解的笑脸说：“好了，别闹。”
“我闹？”司徒南冷哼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二十多岁的人居然折腾这种鬼东西，你怎么不去跳大神玩自焚？”
“那些是骗人的把戏，”司徒北掏掏耳朵——这小子呛起人来不死不休的，“我这不一样。”
“不一样？”司徒南冷笑连连，胸口气得起伏不定，猝然转身朝门口走去，“行了，你自己慢慢玩吧，我不奉陪了。”
太平间内，司徒南车祸后的遗体在司徒北脑海里闪电般一闪而逝，他赶紧拉住弟弟：“别走啊。”
司徒南这次连头也懒得回：“放手。”
“不行，”司徒北说，“南子，你得帮我的忙。”
“我不帮无可救药的人。”司徒南的声音如果有形的话，一粒一粒的全是冰碴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