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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好的时光 我愣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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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随即断片儿的记忆像是泄洪一样突然翻江倒海地找到了阀门,这是我昨天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我说,“陆离,我真的是酒壮怂人胆才敢给你打这个电话。”
贴在耳边的电话已经开始有了温度,我突然不想继续接这个电话了,“国际长途挺贵的,你不是就为了和我扯几句淡吧,我饿了,不说了。”
我正打算挂掉这个人生插曲的时候,他说,“我到北京了,明天见。”然后先我一步挂掉了这个电话。
我愣在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里,脑子里的酒精拉扯得隐隐作痛,这个明明已经在我生命里消失了很久的人的突然回归,让我有点儿措手不及,更何况,他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可以寒暄说好久不见的人,他是他,他是说再也不见的那个人。
我叫苏影,今年二十岁。
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有点儿青黄不接的尴尬的岁数,装个嫩吧让人觉得侧重点在装而不是嫩,扮个成熟又不够稳重显得浮夸。所以相比于琢磨到底如何把握风格,我更乐于在过去中寻找一点儿聊以自慰的咸味来下饭。而每次说起“过去”这两个带着一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矫情味儿的字眼,我的脑海里总会条件反射地同另一个名字划上等号。
“陆离。”
我的过去里似乎只有他在那里影影绰绰地漂浮着,像是一个过于灵敏的开关,一碰就“啪”地一声亮起来,把那点儿陈年旧事耀武扬威地照的纤毫毕现。
刚刚认识陆离的时候,我们都处于一个介于小孩子和少年之间的尴尬年纪,我们叫它青春期。那时候的我简直是一个不想被回忆起来的角色,粗暴简单,吵闹无理,同班里的男生打打闹闹又单调又快乐。而那时候的陆离已经开始变声,沙哑的嗓子常被大家报以善意的嘲笑,他也不恼,跟着笑过也就过了。
初二的十一,同家人一起出去避暑的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儿放假前忘记做完,于是发短信给朋友让她帮忙。不巧的是朋友一样并不方便,于是告知我陆离的号码让我托他去办,并极力赞赏了陆离的人品。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上134开头的十一位数字,犹豫良久还是发了短信。陆离的回复很快,答应的也毫不拖沓,于是我对他的好感度瞬间上升,一来二去聊得很开心,随之成为了朋友。
初中生的生活实在没什么新意,日子过得很缓慢。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晚上,我在屋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同陆离短信聊天,写完一道文言文分析之后手机显示屏上提示了两条新信息。点开来一条来自陆离,另一条来自班上一个叫七铭的男孩儿。
“他们告诉你我喜欢你了吗?你觉得我呢。”
我看了半天也没怎么看明白这条短信的来龙去脉,我想应该是发错了。七铭是班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会抱着吉他唱温柔的情歌,有一双再漂亮不过的眼睛。我回复了一个“啊?”字之后又继续回到文言文上,自以为心绪根本没被打扰却完全忘记了回复陆离的短信。
过了一会儿七铭的短信发了回来,内容简直像是把上一条减去了几个字,却有骇然增加的力度冲击了我那时还有的一颗无比澎湃的少女心。
“我喜欢你。你觉得我呢。”
那是我第一次接到别人的表白,还是一个颇为讨喜的男生,虽然我并没对他有多么特别的感情,却觉得没有理由拒绝。七铭和我交往的消息传出后自然成为了那个年纪里的头号绯闻,大家的态度是千篇一律的恭喜,这件事几乎成为了一个节点,身边的朋友突然多起来,而我自己的关注焦点也近于全部地放在了七铭身上。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零和我成为了要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说,在那个年纪里矫情的不安全部与彼此分享。
我一直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因而在交往半个月之后我才开始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七铭。确切的说,是明白了我们在交往,我需要喜欢七铭。所幸七铭在那个年纪的确引人眼球,喜欢上他并不是一件难事。我觉得他好,觉得他哪儿都好,于是我就对他好,用我十三岁的脑子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他好。
和七铭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连班主任都时不时用来开玩笑。那时候的生活再简单不过,他打球,我看他打球,我回家,他送我回家,老师问到我不会的问题他站起来替我解围,尽管有时候他自己也不会。唯一难以忍受的就是七铭是个典型的狮子座,有着太过强烈的占有欲,班里同我有哪怕一点儿绯闻的男生他都不许我同他们讲话,有时候会闹得很尴尬。
后来,到了寒假,我回到姥姥家,同七铭的联系也仅限于发发短信。哦对了,还有和陆离发发短信。因为七铭的关系同陆离的联系断断续续,因为每天上学都会见面也不觉得不发短信有什么,到了寒假,七铭似乎很忙,短信半天回一条,相比之下陆离是个好了太多倍的聊天对象,无论什么时候找他都会在。
那时候的陆离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我本着一颗八卦的心准备刨根问底,陆离却不肯说了,我旁敲侧击企图曲线救国,却还是被一一挡了回来。他只告诉我那个女孩儿是我认识的人,戴眼镜儿,这个范围的缩小简直没有意义,反而更加吊起我的胃口。我用了一整个寒假也没能猜出那个人是谁,于是我求助于我和陆离共同的朋友,那个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的姑娘听过我的描述后半秒也没质疑地告诉我,那不就是你么。
我愣在电话的另一头,随即戏谑地表示不要瞎说。但是不幸的是,我还是稍稍地信了。于是我去问了陆离,他的语气有点儿无奈,我问他她们猜的是否正确,他说哈,是哈。我仰头靠在墙上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那时候我隐隐觉得对不住他,又觉得心里闷闷地难过。我说,我想我们是,错过了吧。他的回复很快,他说这怎么算错过,你又没有喜欢过我。我一时的语塞,只得含糊带过去这个话题。幸好似乎这场对话并没能影响什么,我们仍然会谈天说地。
唯一不同的是,似乎周围的人都知道了陆离喜欢我这件事儿。
年少时候的流言蜚语大多数不被当真,来来去去实在太多,没什么噱头就会被很快放弃。
那时寒假刚回来没有多久,我的十四岁生日来的正是时候。那是我和七铭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我很期待他会送我什么。
我记得那天是周六,但仍然要上课,陆离前一天告诉我给我准备了礼物,第二天同往常一样我去的很早,班里还只有陆离一个人,我冲他笑然后伸手去要礼物。闹了一会儿他才交给我,那是一个海盗船的袋子,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海盗船是什么,打开来看见一对精巧的耳钉。我愣了一会儿,说了谢谢。而我期待已久的那个人,却像忘了一样什么也没送。
我对那对儿耳钉简直爱不释手,同七铭说起的时候也是兴奋异常。但他却没如我想象一般应和,七铭沉着一张脸勒令我丢了它。我这才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流言说陆离对我有情,大家本来只是玩笑,但这个对于一个初中生而言颇为贵重的生日礼物却在讨得我欢心的同时将这个罪名坐了实。
那时候的我满心只有七铭,我丢了那对耳钉。
我不知道怎么和陆离提起,这实在太残忍了。
但并没等到我开口,七铭告诉了陆离。陆离同我说起时语气又难过又无奈,他说,干嘛要丢了呢。我除了一个劲儿的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却淡淡的说,算了,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
这件事儿我记了太久,几年后的后来我几次跑去海盗船的专柜想要买一副一样的,却再也找不到了,对这个牌子的执念却没能淡过。在之后的几年里,我买过一副类似的还给陆离表达歉意,打了耳洞后他交还给我一只,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弄丢。后来我想,这大概就是命吧,强求不来的。
那次之后,我对七铭的热度便开始下降,很快变得无法容忍。我们的分开显得有点儿突然,只有陆离对此表示毫不意外。我忽然想起有一次陆离在我的周记旁边写下的留言是,幸福是件麻烦事儿,最麻烦的是还要看着身边的人去实现它。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但也别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想,不知道是我太晚还是他太早明白,不等同的付出里,不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