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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端的惩罚 已经是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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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四九了,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窗外的麦子身上蒙了一层暗绿色,越发的萧条颓败,没精打采的四散的趴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冬天的太阳似乎总爱四处溜达,不太愿意尽力的履行职责。步忧趴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四散着附着在窗户,过了一会儿又都散开。车里的人群挤成一团,呜呜泱泱的声音此起彼伏,即使认真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步忧只安然蜷缩在座位上看着,听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是真的融入人群了一样。
下了车步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就闷头往村子里走,看见村子门口做的大妈大婶,步忧也很少打招呼。而步忧刚一过,大妈大婶们似乎刚平息下来的声音又找着了新的话题,开始了新一轮的叽叽喳喳。
步忧装作没听见,只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推着推车子正出去的父亲,看见他父亲的眉毛立马倒竖起来,眼睛里散发着对步忧永不消散的怒气,“还不滚过来给老子推车,站那干嘛呢?别以为上个大学就麻雀变凤凰了!”
步忧闷声不响的走过去,把自己的包放在车上,从父亲手上把车接过去。侧眼看了一下父亲的腰部,似乎并没有带那条藤编,些微的松了口气。突然一个巴掌抡圆了摔了过来,步忧被狠狠甩在地上,连带着车子也砸在身上。“推个车子也这么慢,还这么笨手笨脚,连点活也干不利索,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步忧死咬着唇,从车子底下挣出来,小心的把车扶稳。身上疼的实在是厉害。冬天的骨头似乎格外的娇气,哪怕碰着总要疼个半天,更不要说被车子砸一下了。步忧尽量正常着走路。他实在无法抵挡父亲这永无止境的怒气。所幸的是,他已经不感觉伤心了。因为不再有期待,所以也就无所谓的难不难过。
接下来的砍树枝除了意料之内几个巴掌,也就没有什么额外的伤,但是在外面看来并没有什么伤痕,父亲早就知道那些伤可以让人疼的受不了却又不让弟弟和母亲发觉。步忧想这样也挺好。他并不想让弟弟和母亲担心。想到一会儿可以见到他们,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推着车些微踉跄的走到院子,就看到弟弟步凡从屋里窜出来。步凡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抱住他“哥,我想死你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啊!我都等得望穿秋水了!”步忧看着步凡撒娇不由笑起来,步凡已经高二了,个子都有一米八,挺英挺的脸配上这撒娇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正要说话,看着父亲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脸,嘴角的笑立马隐去。步凡似乎看出气氛有些不对劲,转过身质问父亲,“爸,哥才刚回来,你那么就拉着哥去干活啊,你看看哥累的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父亲立刻堆起笑,“你哥怕我累着,这不才和我一起去的吗。别站着了,让你哥去休息休息,你帮我把这些树枝卸下来吧。”步凡满声应者,转过头对步忧说“哥,你先进去休息吧,妈去二婶家串门了,一会儿我叫她回来。”
步忧点点头就往屋里走,他感觉腿疼的实在厉害,再站下去,随时都能倒下去。步忧已经不能保持正常姿势走路了,一瘸一拐的往屋里走,步凡已经转过身帮父亲搬树枝了,步忧的异状他并没有看见。
坐到床上,步忧把裤子脱下来,果然腿已经肿起一大块,青紫一片。步忧咬着牙,站起来单腿蹦到洗脸盆架那,用热水把毛巾浸湿,敷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儿似乎好了些,才又穿上裤子。
“小忧回来了。”还没进门母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欢喜。步忧赶紧下床,装作一切安好的样子走了下来。“妈。”
母亲抱住步忧的头,突然就流出眼泪来,母亲是真的老了,两鬓的白发又冒出来许多,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无从逃避。步忧不知道这里面是有多少为自己而白的,低下头悄悄掩藏起泛红的眼圈。那种翻滚着的难过像是心被扔进油锅里煎炸了一遍,咬了咬唇压下即将出来的眼泪,听着母亲在自己耳边不断的自言自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步凡的眼睛来回扫视着明显过于激动的两个人,开玩笑的说“哥,你看妈想你想的,以后可得记得定时往家打电话啊,再不打,回来就拿这个打你。”步凡举着藤编,一脸笑嘻嘻的表情。步忧的脸色一变,身子竟然反射性的发起抖来,嘴唇变成了灰白色。
“小凡,把鞭子收起来!”看着母亲过于严厉的脸,步凡有些不明所以,搔了搔头,惺惺的把鞭子放好。步忧不自然的别过脸,眼里的沉重和痛苦把他几乎压垮,那双眼睛仿佛失了魂魄般游离、无神。手狠狠揪住心脏的位置,那里早已经千疮百孔,可是他只能偷偷捂着,让他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一点点化脓、溃烂。
母亲无奈的叹口气,“小忧,你先去房间睡一会吧,一会儿吃饭我再叫你。”转过脸就对步凡说“走,去帮我做饭。”步凡咧着嘴不满道“妈,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我也是刚回家没几天好不好,再说了,哥刚回来,我还想和哥说说话呢……”一边不停的碎碎念,一边就被老妈无情的拉走了。
步忧躺回床上,蜷缩着抱紧身上的被子,紧闭的眼睛睫毛还在不安的抖动,喃喃的喊着“斯年,斯年”眼角一滴晶莹落入枕内,慢慢化于无形。
傍晚步凡来叫步忧吃饭时,步忧还在沉睡,原本白皙的脸竟然有一种灰白的病色,嘴唇也有着轻微的干裂,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步凡看着这样的步忧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恐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伸手推醒了步忧,强笑着说“哥,快醒醒,该吃饭了。”
步忧勉强睁开眼,笑了笑,正要起身,腿部却传来一阵剧痛,措不及防的步忧痛呼了一声。那痛的扭曲的脸明显把步凡吓到了,急慌慌的问“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步凡正要掀开步忧的被子被步忧急忙制止了。
“没事,就是起的太急了,你去帮妈盛饭吧,我马上就来。”步忧的笑带着安抚的力量,步凡信以为真,点了点头就出去了。步忧松了口气,感觉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掀开被子腿部已经肿了老高,一动就刀割似的疼。步忧倒吸了口凉气,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严重。看来这棉裤是穿不上的了。想着还在等着自己吃饭的母亲和弟弟,步忧咬了咬牙,只穿了棉裤外面的单裤,踉跄着往外走。
步凡看见惊呼一声,“哥,你这是怎么了?”说着赶忙过去扶着步忧坐下。“没事,就是睡觉姿势不好,腿麻了。”母亲端上饭来,瞅了一眼步忧,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一边老神在在满脸无所谓的丈夫,心里升起一股怨气。偏生那个男人还不满足,皱着眉的喊“哪有这么娇气?走个路都走不了了。”
步凡赶紧打断父亲,“爸,哥的本来身子就不太好,你看在外面呆呆的脸色都不太好了,你还这么严厉,当心哥长大以后不疼你了。”这一句话仿佛踩到了父亲的痛处,他腾地站起来,脸上含着冰霜,“砰”的一声把手里的筷子扔到桌子上,那盘还没被动过的香菇炒肉被砸的四散飞开。“谁让他疼,以后最好能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面前恶心我。”步忧惊得瞪大眼睛,父亲还从不像这样在步凡面前爆发过,果真是已经厌恶自己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了吗?
步凡也被惊住了,他顾不得狂发脾气的父亲,慌忙去看步忧,只见步忧低垂着眼睛,微翘的睫毛在眼睛下留下一层淡淡的暗影,脸色苍白,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反驳,只是直直的挺着身子坐在那里,像一个易碎的娃娃。
母亲听见声音在厨房里冲出来,恨声对父亲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非得把步忧逼死你才甘心是不是?他到底有什么错?”“你给我闭嘴!”父亲突然暴喊了一声,喊完颓然的坐下,目光无意识的看了一眼步凡。步凡脸上呆呆的,他突然感觉难受,心里揪的生疼,他竟然不知道父亲对哥有着那么大的怨恨,那么一切似乎都有了缘由。哥的日渐沉默,哥对他无意的躲避,哥的战战兢兢……所有的一切。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到步忧身边,猛地把步忧的裤子撩起来,那一片青紫的肿让他眼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步忧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落在自己的腿上,他拍了拍步凡的头,安慰道“没事,不是很疼,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关父亲的事。”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让单纯的弟弟知道,一切的和睦都是假象,这对他而言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爸,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哥?为什么?”步凡的话如一根根的针狠狠的刺进步忧的心脏。这也是他以前曾在内心咆哮着哭喊着想要问出来的话。可是现在这一切似乎并不重要了。无论什么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
“小孩子知道什么?”父亲狠皱了一下眉,“我告诉你,你以后离他远点。”说完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步忧默默的也站起身,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又放了下来,“妈,我想起学校还有点事,我明天就回学校吧。”“我不许,哥,你的腿上还有伤,咱们先去看医生,你就呆在家里,我守着你,不让爸动你一根汗毛。”步凡的脸上带着急于宣告的迫切,说的话有些微的语无伦次。步凡冥冥之中感觉到,如果步忧就这么走了,那么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步忧心里想着,真好,这弟弟果然没白疼。看着在一边急得抹泪的母亲,步忧轻轻喊了一声“妈,我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事情不方便我知道。但是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妈。”步忧擦了擦步凡的眼泪“你也永远是我的弟弟,乖,别哭了,这么大了,再哭就被笑话了。我就是先去学校呆几天又不是不会来了。”
步凡没说话,抹干眼泪,蹲下身子让步忧爬到他背上,“哥,咱先去看腿。”步忧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腿疼的实在是难受。母亲过去扶着他,三个人往村里的小诊所走去。到了那里医生看了半天给步忧拿了点药,建议去大医院拍片检查一下。
步凡和母亲本来打算连夜去县城看一下,但是被步忧拒绝了。说吃点药实在不好再去也不迟。步凡坚决不同意,但是步忧却死活不肯去,无奈只好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