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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34 曾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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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认为,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拥有得最少的人,而如今她明白了,爸爸是幸福的,苦的是妈妈,因为电视里的人常说:“离开的人一了百了,尝不尽苦的是留下来的那个……”。
从后山一路下来,整片都是沉默,她不说话,手里仍拿着那把弯刀,这么多年,父亲的身边肯定早已荒废腾腾。
他也出奇的安静,横拿着扫帚紧紧随后,频频流动的树枝挡到面前,他就挥着手,扫帚打在枝桠上发出爆断的破裂声,至于在这之前,她说了些什么、表情是什么样子他通通不去想,只是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北京,兴奋就不受控制的涌发而出,煤炭村安逸的环境其实蒸腾着阵阵凄凉,人总是这么感情化,一枝花多看两眼,就舍不得离开视线,在某张小凳上一旦坐下去,再让坐另外一张就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再怎么吝啬的环境,住过,就休想从记忆中抹擦……
彼时他跷着腿坐在矮凳上,托着腮,又在观看菜园中的金腊梅,一朵朵小花被前方山顶溢化开来的火焰点着、燃烧,最后融为大片暗红,仿佛血洗一般。
终于到了第二天早上。
5点半时,两人便匆匆起床收拾,尽管大件物品都已经在晚上收拾妥当,他零零落落的小物品还是洒满了一半炕。小絮把两床被子折叠好,放在炕沿,走时要带去还给吴婶婶。那天从吴桂芬家出来,还将它们装在行李箱里的,可今天怎么都装不进去。莫语在矮桌前收拾着各类作业,回头一看:“诶,你给我找个袋子来,东西都放不下了。”
“你是不是又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次两个人闲来没事做,不知不觉就逛到一间矮屋前,满脸白胡子的老爷爷在用竹条儿编篮子,菜篮、花篮、水果篮……格式各款应有尽有,一时好奇的他们就上前去看,结果他连连惊叹:“爷爷真厉害,艺术品啊!”然后就非要买一个回去,她不让他买,说不好拿,正劝着,一个孩子拉着她衣角“姐姐姐姐”的喊,原来是皮球滚草堆里去了,她当然十分乐意帮忙去捡,于是便施施然跟着孩子玩去了。结果回来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手里滚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居然仅有大苹果这么点大?
看她眼睛唰唰看来,满脸的笃定,“拜托,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好不好?……我真的什么都没买。”她仍旧不肯定的目光把他给迁怒了:“我倒是想买,关键是这小地方,倒是有样比小篮子更有意思的东西啊?……谁知道来的时候还浅浅的,现在箱子里就是不够装。”许久后他焉焉然收回视线,拿起大叠资料往文件夹里放,还故意用力的造出很大的声音。
“等下你要帮我拿被子。”似乎在谈条件,否则她就不去帮他找袋子。
“知道了……。”尽管十分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要袋子还不多嘛,外面路上飘飘飞飞多了去了,而且还颜色多种:“喏,任你选。”仅十秒钟她又回到房里,手上全是卖菜用的塑料袋,果然五颜六色。
“谢……”他高兴地转身,当看到一只湿漉漉还沾有露水的……他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慢慢抬眼看她。她正笑的调皮,好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睫毛上还托着几颗亮晶晶的小水珠,紧紧抿着唇,同样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去死。”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说话。
“因为还没活够啊。”她也心平气和,过了好久:“你不要用拉倒。”转身就走。
他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下意识瞥眼矮桌,手中厚厚的《临床医学检验技术》“咚”的被丢到桌面上,反手迅速拉回她。
她在毫无任何预兆下突然被一道拉力牵引着向后倾倒,左脚刚要后退,果然被右脚实实绊了一下,一个踢脚板后身体居然稳稳当当跌到了他怀里。
他双手紧张的环在她腰间厚厚的羽绒服上,柔软的衣服仿佛一块棉花一样、似有似无感。嘴里牙膏的清香霎那间满腔流连,他抱着她,小心而迫切的亲吻她,缓缓的,那双手徐徐往上游,直置她冰凉的脸颊,似乎是刚刚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原因,所以她两鬓的发丝间还残留隐约的湿意。她惊了一吓,马上两只手在他胸膛死死顶住,可是在强敌的攻势下,她很快失去了抗拒意识,随着一步一步悠旋,一次一次转折,腊梅灿灿浮现,淡淡的清香与身俱来。
可以吗?她连连问自己,真的可以吗?
而她不知道在面前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抵压过久的一团火焰早轰然爆发。于是他扬帆起航,乘风破浪,随着步伐一点点靠近卧榻,然后在突然间一并将她压制身下。
“麦小絮,把全部的你,都给我吧!”他倚在她耳边轻轻说。急促不平的呼吸喷发到她脖颈上,整间房子中,冷空气仿佛被熊熊火焰燃成灰烬。
终于她说,“谢谢你……!”不光是感激,在他最贴近自己右边胸口的位置,那起起伏伏,她知,她早知。
那句“把全部的你,都给我”仿佛是睡着后梦话般迷离,却又无比清晰,足以让人在置身火热中松懈下来,不,此刻已经松懈不来……
以前有一次她问他:“春夏秋冬你喜欢哪个?”他无需思索地答:“冬!”
“为什么是冬?”男孩子不是应该喜欢夏吗?曾听董飞说,在骄阳下大汗淋漓的打球,一尽潇洒又可以耍帅,岂不是两全其美?所以她理所当然觉得他也应该这样认为。
然而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因无聊而引发的话题,只草草地说:“喜欢就是喜欢,难道我可以问你‘投胎为什么不做个男的’?”
当时她瞬间愕然。
双休日他通常都是闭门看书、或奋笔疾发赶着妈妈布置的家作,尽管都是初中生了,可青春期好像却并没有为他带来丁点儿抗拒性。那天早上,他毫无秩序的啃下大半本《水浒传》,或许是眼睛累了,就拖着身体走到阳台上去晒太阳,是的,他很喜欢晒太阳,并且认定太阳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慈祥的容者,早上东起,毫无怨,晚上西落,毫无悔。从斜度视线看去,一团火红照射来,像阳光般耀眼——当时他觉得温暖,但很快就告诉自己,她其实是一块冰,一块千年不化的水冰。
那天她披散着刚洗过的头发跑在胡同里,“小可……”她追着,喊着:“别跑,你……”也不看脚下,竟落落大方掉入孩子们设计的“陷阱”中,结结实实摔了个大跟头。不过她摔下去的样子真的好叫人感动,少女在花季阶段总是白净纤细的,微微倾斜的身体像纸一样向前扑去,两只握拳的手重重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似乎有一只还一阵摩擦……
她生气了,他看得很清楚,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抬眼看一米开外拍手叫好的小可勃然大怒:“你干什么?难道我要帮你洗头也不对?你的头发都两个礼拜没洗了,妈妈早上出门前就提醒了,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洗,她回来你替我解释?”说话间她已经爬了起来,吃痛的看了看满手是血的指头,他从楼上往下看,当时就想:肯定哭了,绝对哭了。女孩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博同情。
可是她并没有丝毫哭腔,只是拍了拍灰兮兮的衣服,骤然朝里应外合的妹妹扑上去。小可被她狠狠揪着领子朝回家的路上走,一边哭一边喊:“姐姐坏,欺负我,我要告诉妈妈。”
只听她怒怒地:“对!我欺负你,你尽管告诉好了,我不怕!现在你只要乖乖跟我回家去把头发洗干净,别的我才不管。”
他居高临下,像是看一部情感片,抚着扶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殊不知,那团影子从此以后会深深烙下,印在心口,不清不楚,若隐若现。
灰色渐渐开始变得透明,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曙光一点一点吞噬墨色。他们仍旧一上一下的姿势,被放在炕沿的被子早就乱作一团,一床裹在他腰间,一床滑到了地上。
她别着一张通红的脸,深深埋在他的书包里,这几天都是拿它来当枕头的,没办法,没有枕头她根本睡不着。“你老动什么?”耳边传来高八度的声音,他似乎有些烦躁地说。
可她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揉进那只浅灰色书包里去,突然,下半身被一道力攻得剧痛难忍,她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空着脖子本能地抬高了下巴,紧紧咬着下唇,额上顿时渗满一颗颗亮晶晶的水珠,整条脖子到头皮都红的离奇可观。
他心疼的捧起她脸,又一次低头深深吻下去。狡猾的猎手加强自己的攻势,一拉一扯中,毫不费力气便轻易将面前的喜爱困兽于怀。土炕经不住重力开始隐隐晃动,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然而这时嘴边猛塞进来一片薄薄凉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他已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解释:“是口香糖。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怎么不去死!”居然……
“我要死了谁对你负责啊?”他两只手一下一下顺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声音无限地喘,“况且,要死我也要拉上你一起。”
她无语了,突然想到他那张秀气的脸,内心有感而发的苦涩。19岁! 19的人说要对她负责?恐怕说出去只会是个很平常的笑话!要是让家长们知道知道,恐怕他们的信任度就……
想着想着,她“嗤”的笑起来,他的脸仍然亲昵地紧贴,突然十分好奇地抬起问:“你笑什么呢。”
她意味深长反问:“我只是想知道,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没声音……
过了好久都没声音,正当她有些失望的时候,他在她下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娶你会不会还早?”声音仍然低低浅浅,仿佛蚊鸣一般细小的确认着:“是不是?你想嫁给我吗?”
她笑,红彤彤的脸由内而绽:“大哥,你才19,你妈会打你屁股的。”
“切,我看你妈才会打你屁股。”
两人的声音一直保持——“恐惊天上人”。
最早班8点的火车,他们必须在8点之前赶到火车站,两只行李箱几乎同时落地。他已经将自己重新整理得挺拔,但还是抹不去一身的学生气质,伸过手来将她的东西拿去,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什么都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了。
还没有完全透亮的房里,四壁水泥墙上烛光奋力的影子在摇摇曳曳,仿佛想要冲破束缚,轰然喷发,麦小絮几乎很自然的走到矮桌前,俯身低下头“呼”的吹灭了它,一阵烟灰随着光灭徐徐而上,飞到空气里,四散离去,最后变成灰烬,彻底消失。
“走吧。”她说完只身出了门,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可是她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最后还亲手锁上了门。经过那一树腊梅花时,她指着树梢轻松地吐了口气:“要不要我去摘一支给你。”
“好啊,那你就去摘一支给我。”
“行,那我去摘一支给你。”
“嗯,你去摘一支给我。”
“神经,你学我!”
“我学你神经?不学,学不来。”
谈谈发光的黎明中,她笑着:“我知道,你跟董飞一样,就喜欢引别人追着你们跑,我才不上当。”
他也笑:“看来这腊梅还有补脑功效啊,你都变聪明了。”
小径途中,两个孩子爽朗的笑声围山四起,她捡起石子丢他,他躲闪。他反击,她就跑,最后气得他拖拉着两个行李箱不管不顾就追她。“嘘,你慢点,一大早吵到人家睡觉。”她竖起十指放到唇上,声音居然还跟着放轻,好像说话也会吵醒路边房子里正睡觉的人们。
风来了,一弯月亮浅浅的挂在天空中,他们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点,而后彻底消失在青色小径上……走远……
到了煤炭村口,站在路边等公车经过,莫语突然打了她一下。抬眼纳闷:“打我干嘛?”
“白痴,”啃着面包,一句话还没说完噎了一下,又猛烈咳嗽起来。
她哈哈笑起来,雪白的围脖上方一张脸可丽清纯:“你怎么每次吃面包都会被噎到?”说着低头咬了一口他悬在手中的肉松面包,“嗯,真好吃。”
他还在别着脸咳嗽,满脸涨得血红,起先还握拳掩着,后来干脆大大方方撑着腰用力咳。她微微弯膝把脸凑上去,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活……”该字还没说出口,被他迅速反过来不轻不重咬了一口。瞬间一种有嘴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乡间的大马路上虽空无一人,但她还是试图用力要将他推开,可是他连大半个面包都扔了,两只手臂只管紧紧箍着她。
他嘴里咸咸的肉松味道细腻柔软,在口齿间松散开来,她本能咽了下口水,噗嗤笑出来,竟然喷了他一脸:“对不起对不起!”笑着用衣袖帮他擦。
他不让,扫开她探上来的手狠狠在她脖子里蹭了一下,“你故意的。”
“不是,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都两次了。”
“好吧,我有。”放下脸看着他,十分诚恳:“我就故意的。”这时背后传来一阵阵的叫喊声,回头一看,居然是吴婶婶,幸好刚刚喷了他,不然就……想想都尴尬。
只见她奋发图强追了上来,硬是塞了一大包苹果饼干什么的给他们:“路上饿了可以吃,吴婶婶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她停下脚步看了莫语一眼:“孩子啊,下次要再来啊,婶婶在这儿盼着你!还有,对我们家小絮好一点,这孩子很好满足的,只要对她好一点点……”吴桂芬哭了。哭的好伤心好伤心,麦小絮撒手放了手提袋上去搂着她,一边轻拍一边安慰:“婶婶你别伤心,我明年暑假还回来,回来陪你好不好?别哭了……”
莫语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他是个细腻的人,偏偏也腼腆:“放心吧,婶婶,我一定会对她好!”比对自己还好!
火车给人的感触总是离奇的悲情,加上刚刚才与吴桂芬依依惜别,彼此她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状态,倒不是那种大哭大喊又蹦又跳,只是眼角有点细微的湿润,他掏出纸巾替她拭了拭。窗外又开始频频滑动,一出好看的“皮影戏”再一次拉开帷幕。
良久后,他看了一眼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她,从口袋里伸出手来轻轻揽过她肩:“睡一会儿吧,你累了。”
东风,春风,夏风,秋风,东风……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十四年……她整整盼了十四年,盼那个只疼爱自己的人出现。她一直以为她的爸爸是最不幸的,然而后来才明白,不幸的是妈妈,就像她一直认为自己需要的是一句:“有我在!”
然测其实不是……终于,在此时彼刻的梦中,有一个声音,似乎是微笑着的声音,他提醒自己:“你累了,我的肩膀给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