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文尔雅，秦明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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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绿意打好了洗脸水来到苏婳婉房门前。轻敲房门，唤道：“小姐，奴婢绿意。”
“进来吧。”苏婳婉答道。
绿意推开房门，看到苏婳婉已经坐在床边,手执书卷正在翻看。于是边放脸盆，边问：“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不是，昨晚睡得挺好，只是今天早上醒得早，索性就起来看看书罢了。”
“小姐心中有事，自然睡不踏实。”
苏婳婉叹道：“哎，我自小便在这里长大，苏州于我而言，就是故乡。现在却要离乡北上，确实心中有些许忧虑。虽说那也是我的家，可却总有寄人篱下之感，总不能和这里比。”
绿意安慰着说道：“小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就当是去京城玩一遭得了，我听说皇城脚下什么都有，可好玩了。反正总能回来的，您也别太难过。”
“绿意你呀果然是善解人意，开朗乐观，多谢绿意开导。”苏婳婉夸赞道。
现在的苏婳婉又如何能知晓，这一去，便是永远……此生此世，再回姑苏，也只得在梦里了。
“小姐，我哪会开导你啊，你别打趣我啦。”绿意边说着边扶着苏婳婉来到妆奁前，“小姐今天想梳个什么发髻？”
“不必梳的太过隆重，自然一点即可。”
“是，要不就梳个垂挂髻吧，然后在发髻上簪上两朵碧玉珠花。再戴上那对小巧的淡绿色蝴蝶状玉髓耳坠子。哦，对了，还有白玉羊脂手镯和鹅黄织锦香包。小姐，这可算是最轻便、最自然啦。”
“甚好，还是绿意懂我。这珠钗玉环之流，我是着实戴不惯，能少戴点就少戴点吧。”
“我就知道小姐你存了这样的心思。”绿意俏皮的说道，“那衣裳小姐可有想好穿哪身？”
“就那条浅紫色齐胸襦裙，再配上个粉色上襦，外套淡色梅花纹半臂，鹅黄挂里。”
“是，小姐。”
其实，高门独户的官家小姐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她们活动的范围很是有限。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但对于苏婳婉来说则是不同的。苏母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并不会太过限制婳婉，偶尔与哥哥出门去踏踏青，会会哥哥的文人朋友也是可以的，所以她生活的环境相对宽松了很多。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知道了原来映竹公子的妹妹是个才女，写诗作词好得很，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但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苏婳婉的画作。她尤善描摹梅花，以自己院前的香雪海入画，可谓栩栩如生、入木三分。画作流出后也是广受好评，引起不小的轰动。就连天佑国最负盛名的水墨大师齐叔观也是赞不绝口，称苏婳婉为奇女子、才女子也。
苏婳婉用罢早膳后便在院前支起台子，摆好笔墨纸砚，准备作画。苏婳婉爱画画，常常一画就是一个上午。
“小姐，该用午膳啦。”绿意唤道。
苏婳婉答道：“好，待我画完这幅。”
这时，红妆红着脸推门而入，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思，苏婳婉可是尽收眼底。不等红妆开口，苏婳婉便道：“是那秦公子来啦？”
红妆笑道：“是的，小姐。少爷着了身边的苏云来请小姐，说是秦公子已经来了，正在拜访夫人。夫人留那秦公子用午膳，让小姐也一同过去用膳。”
苏婳婉说道：“你让苏云回了哥哥，我一会儿就到。”
红妆答道：“是，小姐。”
这苏婳婉带着红妆、绿意不多时便来到了苏母的静幽堂。守门的婢女淡菊看到婳婉后通报道：“夫人，小姐到了。”
“赶紧让小姐进来吧。”苏母应道。
多年后，位极人臣的秦明义回忆与苏婳婉的初相逢，说道：“初见你时，正是晌午，虽说是早春二月，但那天天气格外得好，日头也格外得大。只见你推门而入，阳光洒在你的身上，一袭淡紫色襦裙，似是花中仙子，翩然而至。措不及防，已入我心。”
这是后话，且说苏婳婉推门而入，一下就看到了坐在母亲左下首的尔雅公子，秦明义。
这秦明义身着水蓝色腾云祥纹丝绸锦衣，腰系同色玉带。黑发用上好的白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眸若星辰，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果然是翩翩君子，温文尔雅。
苏婳婉向母亲问安后转向了秦明义，轻轻福了一福，笑道：“小女子苏婳婉，久闻秦公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明义站了起来，作揖说道；“不敢当。苏小姐过誉了。秦某早在京中就听闻苏小姐才名，这次来到江南，得识慎言兄，又前来苏家拜访，实属有幸。若是能一观香雪海的美景，那更是不负此行了。”
苏婳婉答道：“自然，秦公子都到了这苏府，哪有不看香雪海的道理啊。”
秦明义听后，笑道：“即使如此，那便多谢苏小姐了。”
这时，苏母婢女香兰上前来说：“夫人，这膳食已好，可以用了。”
闻言，苏母道：“秦公子难得来趟苏州，可要尝尝我这府里地道的本帮菜，那可不比得月楼的差啊！”
秦明义答道：“夫人客气了，明义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午膳过后，苏母乏了，准备小憩片刻。秦明义向苏母告辞，与苏慎言、苏婳婉一道去了梅香小院，观赏香雪海。
不多时，秦明义便闻到了梅香扑鼻，看到了这传闻中的香雪海。梅花高洁，从不与百花争春，独自在凌寒时节开放。梅香小院院前种满了大大小小五、六十株梅树，树上的梅花早已竞相开放，红白相间，美不胜收。一阵清风拂过，满园的梅花如海浪般荡漾，白梅胜雪，散落在地上，好似白雪满地。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香雪海，果然名不虚传。”秦明义夸赞道。
苏婳婉笑着说道：“秦公子好才华，请进吧。”
“明义献丑了，实在不敢当，苏小姐请。”秦明义答道。
“明义不必客气，请进吧。”苏慎言道。
秦明义不再推辞，答道：“好。”
三人入了院子，便在院前就坐。毕竟女子闺房，陌生男子是万万不能进去的。绿意、红妆端来茶水和糕饼点心，便退下了。
苏慎言指着茶杯道：“妹妹昨儿和我说得了好茶，可是这个？”
苏婳婉答道：“哥哥，你尝过便知啊。”
苏慎言闻言，便拿起茶杯，递给了秦明义，说道：“明义爱饮茶，快尝尝。”
只见秦明义接过茶杯，揭开茶盖，闻了闻，说道：“可是明前龙井？”
“果然是爱茶之人，不尝便知。厉害，厉害啊。”苏婳婉夸奖道。
又见秦明义浅尝了一口，笑着说道：“好茶啊，上好的明前龙井啊！”
苏慎言听到秦明义连连夸赞，也尝了一口，说道：“哪里得来的这么好的茶叶？”
“品茗轩的老板送我的。我在他店里的墙上画了画，他说因为这画，好多人都慕名来看，店里生意是蒸蒸日上，为了答谢我，送了不少好茶呢。”
“果然厉害啊！假以时日，我这映竹公子的雅号怕是要让给婉儿你了。既然得了这么些个好茶，妹妹以后喝茶可得带我，我也是爱茶之人啊。”苏慎言笑着说道。
“你少打趣我了，我这雕虫小技，可比不得你。还有，你那里的好东西可比我少啦？你可别来打我这些东西的主意。”
“小气！”苏慎言笑着戳了戳苏婳婉的脑袋说道。
看着这兄妹俩，秦明义也是乐不可支。三人畅所欲言，从这诗词歌赋谈到了古今历史政论。这苏婳婉的言论观点都与秦明义一拍即合，其中又包含了许多是秦明义也没有想到的新想法。这让秦明义高兴不已，直呼：“知己！知己啊！良师益友啊！”欢声笑语不时从院里传出。
日暮西山，三人方才惊觉已是黄昏。
秦明义说道：“苏小姐不但是画工了得，才识学问也不输须眉啊。好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女子，秦某自叹不如啊。”
苏婳婉道：“秦公子自谦了。你与我兄长是好友，我又与你谈论了半天有余，还叫着我苏小姐，可太见外了。”
“苏小姐说的是。”
“要不这样，你与我兄长同龄，我叫你秦大哥，你随我家人，叫我小名婉儿可好？”
“好，婉儿。”
“这样甚好，也不生分了。”苏慎言道。
秦明义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秦某告辞。我听慎言说你们将要去往京城，那我就在京城恭候两位，到时慎言、婉儿我们在京一聚。”
苏慎言道：“好，到时京城见。”
苏婳婉呵呵一笑，说道：“好啊。不过秦大哥先等一下。”说罢转头回了房间，不多时拿着一卷画轴出来了。“这是前几天画的，我想送给秦大哥，希望秦大哥不要嫌弃。”
秦明义展开画卷，画的是雨中的梅林。
苏婳婉道：“前不久下了场大雨，滂沱大雨中的梅花依旧高洁，迎着风雨傲然盛开。雨过天晴后，那花儿开得更美了。我便把这画了下来。”
无巧不成书，这张画冥冥之中竟然印证了秦明义一生的际遇，也陪伴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当年过七旬的秦明义再看到这幅画时，热泪盈眶，好似依旧能感受到那个记忆中的少女带给他的温暖与快乐。
秦明义道：“多谢婉儿，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告辞了。”
苏婳婉道：“秦大哥走好。”
“我去送送明义。” 苏慎言道。
苏婳婉点头称是。
待二人走后，红妆便推门而入，询问着苏婳婉是否要用晚膳。苏婳婉说下午的糕点用多了，暂时还不饿，就不吃晚膳了，想早些歇着。红妆告退，说下去准备梳洗用具。临走前，苏婳婉开口留住了红妆，打趣的说道：“红妆好眼光，依小姐我看啊，这尔雅公子可是良人哦，红妆得要抓牢啊。”红妆听后，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跑了。只听得背后传来自己家小姐苏婳婉银铃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文尔雅，秦明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