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沐小渔

9、第九章 纠缠 如果我没有

　　苏凡第二日本打算依旧随意穿上平日里的套裙，再套个正式的外套就出门，最后还是在何采薇凌厉的目光中回屋换上了昨天她和卢萱挑给她的那套衣服，里面是浅水绿的蕾丝连衣裙，外面罩着米色的薄风衣，不过脚上未随了她们俩的意思穿那双更有女人味的尖头细跟的高跟鞋，仍旧是踩了自己那双有防水台的裸色高跟鞋，走路更舒服些。
　　何采薇先载了苏凡到公司去拿资料，白谨谦的车子已经在公司楼下等着了，等到苏凡和何采薇拿了资料下楼来，见他倚在车上，似乎是等了很久的样子，来往的人群也都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多看这个出色的男人几眼，他倒是浑然未觉，目光只追逐着静静跟在何采薇身后的苏凡，明明是那么夺目的一个人。
　　苏凡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白谨谦，听得何采薇隔着老远打招呼的声音，她方才抬了头，那个人倚着车子站在那里，和初见时那种冷傲的样子一般。高中报到的那天，一片混乱中，他也是如此的夺目，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只是有些时候，就算有了一见的心动，也未必日后便真的倾心。苏凡想，原来她“喜欢”白谨谦倒是在林穆之前呢，只是未赶巧，那时候白谨谦目光淡漠，扫过她时并未停留，而她，那时也并不愿相信爱情，敞开心去接纳谁，纵是后来白谨谦是那个让她开始相信爱情的人，却终不是她所爱的人。
　　她又想起自己当年的冷漠，忽然无法面对，她是怎么狠得下心问他究竟怎样才肯放手，又是怎么狠得下心对他说出那句谁都可以就不会是你？苏凡想，那时候真是心狠，她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拒绝，明明可以不将他一颗真心践踏至此，可她毕竟还是那么做了，所以对着他，总有无限的歉疚。她怎么值得骄傲如他卑微若土？！
　　何采薇和白谨谦聊了些什么她当然不知道，被何采薇拉回现实的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何采薇却指了指白谨谦的车子示意苏凡上去，说是另外一个方案还得开会继续讨论，既然白谨谦来了，她正好乐得清闲，于是苏凡便在一片茫然中上了白谨谦的车子。
　　苏凡拉过安全带扣好，便把车窗摇了下来，侧过脸去看着窗外，愣愣的发呆，想要避免这一路无话的尴尬，白谨谦也不说话，车厢流淌着静静的音乐，随在上班的车流中。
　　似乎过了很久，车子依然没有挪过这一段路，苏凡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前面，宽阔的马路似乎摇身一变成了大型停车场，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堵车的确是难免的。白谨谦见她转过头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觉紧了紧，目光不敢落在她的脸上，怕看到她眼里的陌生，看着前方的车子静静道：“这个时间段比较容易堵车，你们公司清静些，赶不上这些容易堵车的路段，我们怕是要迟些才到公司。”
　　苏凡笑笑也不接话，又将头转向车窗外面，白谨谦也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侧脸暗暗发呆，直到后面的司机将喇叭都摁的震天响了，苏凡才转过头看他，白谨谦终于回神，又将视线专注的投向前方的路上，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苏凡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说好要当老朋友相处的，而自己摆出的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似乎不大合适。
　　“我不会开车，一直都不知道遇上堵车，到底是开车的人比较着急还是车里坐着的人比较着急，你觉得呢？”苏凡将音乐声调小了些看着他轻声问道。
　　白谨谦学不会苏凡的淡然处之，他只将一双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的苍白，方稳了情绪，也笑笑道：“别的人我不知道，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倒是不着急。坐车的可能更焦躁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人对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总会多一份排斥。”
　　苏凡笑笑点点头：“你说的听着挺有道理，不过别的人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赶时间，我也不着急。你现在怎么也听神秘园的曲子，之前不总说太忧郁了些吗？”
　　白谨谦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她不在的日子，他只能借着她喜欢的一切，感受她的存在，“朋友送的，就放着了，只是路上打发时间，听什么都是一样的。”
　　“还有别的吗？我想换一个。”
　　“有的，就在你座位前面的抽屉，你自己找找看有没有喜欢的吧！”白谨谦指了指苏凡座位前的抽屉。
　　待拿到光碟包的时候，饶是苏凡如此再不愿多想也不能了，果真是朋友送的随手放着吗？这里面分明都是她当初喜欢的那些，无一例外。敛去万千思绪，只做不知，抽出一张梁静茹的专辑换下那些忧郁的曲子，微微笑说：“听着难免会影响感觉，还是听些欢快的好，心情会好些。”
　　白谨谦自然不介意听得是什么，只要她在身边，听什么又有什么所谓，便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也甘之如饴。
　　苏凡忽然想起刚刚后面那司机摁的震天响的喇叭声，又转向他问道：“刚刚后面的司机一时着急摁了喇叭了，市区不是禁止鸣笛的么？这样算不算违章？”
　　白谨谦听她这样问觉得好笑，果然一如从前反应慢了半拍，都过了一个话题，她才想起这个，不过白谨谦也的确被她问住了，算违章吗？他似乎也不知道呢，于是微微笑道：“这我倒是真的不知道，似乎也无证可查，除非巡行的交警刚好遇到。”
　　苏凡也点点头，这实在是不知从何记录的一件事情，她不会开车自然不懂这些，不过开车的人也不知道么？回去应该多问几个人才好，她就是这样，对于想要知道的事情，总是要知道结果，有些强迫症，不过也许久没犯，没什么可执着的，也就不再似从前那样，为了一个问题心里硬生生的纠结一整夜不得入眠。
　　白谨谦看她沉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要再说话，原来公司已经到了，最后还是沉默。
　　两人的确迟了些，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苏凡本来以为这次依然只是对着白谨谦，却没想到还有旁的人，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带着卢萱一起过来，她毕竟还是门外汉，若对方是专业的，自己岂不是有可能会砸了公司的招牌？
　　白谨谦对她安慰一笑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负责广告业务的总监秦总，你叫他秦晋就好！”
　　苏凡当然不会直接叫他名字，依然礼貌的点点头，微微笑，“秦总好，我是萱薇公司的苏凡，初次见面，还望秦总多多关照！”
　　秦晋这才抬起头看眼前的女子，的确漂亮，恩，气质也不错，好吧，就是这双眼睛，本来觉得能让白谨谦挂念多年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并不比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子要优秀些，看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忽然觉得有些懂了。
　　苏凡本来也并未留神去看那男子，感受到他打量着自己的目光，也禁不住回望了过去，原来是这般好看的男子，饶是在白谨谦面前也并未失了风采，且他和白谨谦并不相同，他的好看更多了些风流潇洒的味道，让人觉得亲近许多，便又对他礼貌的笑笑。
　　“苏小姐好！秦某唐突佳人了，不过苏小姐长得太美了些，我难免失神，还请苏小姐见谅！”秦晋对着苏凡笑的暧昧，细长的眼睛里也流转着几分风流韵味。
　　苏凡虽知他是玩笑，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面上却仍挂着笑，正不知该如何回话，白谨谦就说秦晋向来喜欢玩笑，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有人救场，苏凡自是十分乐意，递上带来的资料给两人便开始了今天的主题，两人倒是对这次的方案都十分满意，不过也提了些需要修改的细节，苏凡一一细细记下，只说下次会带改好的方案过来。
　　白谨谦送她至楼下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凡忍不住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公司就好！等到方案改好了，我再来找你！”
　　“我送你回去，顺便请你吃午饭，你总不至于一顿饭都不愿和我一起吃吧？”白谨谦看着她的目光一片坦荡，她当然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好点头，站在门口等他取车子过来。
　　待她上车白谨谦并不着急开车，只看向她问道：“我知道一家粤菜做的很好，应该很合你的口味，一起去试一下？” 白谨谦知道她一向挑食，不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多吃的，那家粤菜去吃过几次，味道的确不错，一直想哪天会有机会带她来吃，而今人居然真的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好，入秋了，粤菜清淡倒是刚好。”
　　“白谨谦，这么巧？”苏晓萍带着慕依依也来这家餐厅吃饭，慕依依去了洗手间，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却没想能碰到那丫头成日里想着的那个人。
　　白谨谦神色如常，只淡淡打了招呼便转头看着身后，目光温柔专注，苏晓萍觉得好奇，除了苏凡，他何曾用过这种目光看过别人！苏凡？身后走过来的人可不是苏凡么，虽是瘦了些，可不得不承认，她比当年还好看了几分，多了些惹人怜惜的味道。又一看，不禁有些头疼，跟在苏凡身后的可不就是慕依依么，这下好，狭路相逢了呢！
　　苏凡并不记得苏晓萍，只看她和白谨谦似乎熟识便也点头微笑着，苏晓萍却被她这个微笑弄的有些懵了，真的是苏凡么？那个冷清的女子何曾主动对着人笑，就算同学三年，一同上课，隔壁宿舍，她也未收到苏凡只言片语更遑提如此奢侈的微笑。就在她沉默的同时，那端的慕依依也愣住了，几个月没有见他，再见时他身边果然立着那个女子，苦涩一笑，除了那个女子他又会对着谁温言浅语，除了那个女子谁又会立在他身边素淡如兰，如此和谐的一对璧人，她除了祝福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量笑的灿烂。
　　“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慕依依走上来对着苏凡粲然一笑。
　　苏凡记得她便是那日陪在白谨谦身边的那个女子，看她笑的如此开心，眼睛里却难掩一份落寞，心里不由得叹气，面上微笑如常：“慕小姐，却不知今天这么巧？方才和白总谈完公事，顺路来这里吃午饭，慕小姐既是也在，不如大家一起用餐可好？”
　　苏凡其实是十分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手心已然有些冰凉，不过，既然是喜欢白谨谦的女子，她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只埋头吃饭就好，也不会太尴尬。
　　苏晓萍不等慕依依说话便抢先一步：“的确是巧，我们也还未点餐，不如就一起吃吧，你觉得怎么样？”目光转向白谨谦，挑眉一问。慕依依也只得沉默。
　　白谨谦本不想拂了苏凡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想法，不过是要把自己推给慕依依吧？也怕自己如果拒绝反而引起她对自己的戒备，只是他并不想她为了自己受丁点的委屈，她那般不喜和陌生人相处的性子，若是和眼前两人一起吃饭，一定不自在极了，他既打定主意给她一世安宁，旁的人与他何干，又怎会让她为了旁的人费心神？！如此想着，拒绝的话便跟着出口：“不打扰两位小聚，改日有空再叙！”说完便自顾低头看着苏凡抬步走了，苏凡也只能对着慕依依不好意思的微笑：“慕小姐，改日再见！”说完又对苏晓萍抱歉笑笑转身跟着白谨谦去了。
　　苏晓萍见两人走远了，也不说话，托着腮自顾自沉思，反倒是慕依依淡定，叫了服务生过来点了菜，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虽然想开了，只要他幸福就好，可是刚刚见到那女子婷婷立在他身边心里仍是觉得有些止不住的难过，待听到他开口拒绝，心底反倒想开，他本来就是个骄傲的人，眼中也只看得到苏凡的好，过去人不在眼前她或许还该怀揣着希望，而今人回来了，就算那女子并不想要，她却也并不想争，甚至希望他真的就能和那女子厮守一生，她爱他，可以卑微可以倔强，可她并不希望这爱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苏晓萍见慕依依面上一派平静，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也不去问，只看着白谨谦离开的方向不解道：“苏凡变了很多，若不是一样的容貌，我几乎以为是变了个人，从前她绝不像现在这样温柔可亲的模样，你都不知道，她那股冷傲劲儿，现在看她这样，我是顶不习惯！”
　　慕依依笑笑：“晓萍，我已经看开了，爱情本来就是个美好的事情，我不想让我的爱变成我的苦，晓萍，你或许不会理解，我很希望他能真的和苏凡在一起，那是他所求的，他如果得其所求，我就能够放下了，没有人会像他那样自苦至此，只要他幸福了，我就会再爱上别的人，如果他一直不幸福，我可是要一直被耽误呢！”说完又对苏晓萍眨了眨眼，“苏凡怎样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情，是他的，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苏晓萍这回真的不理解了，条件反射般问道：“你不是说非他不可吗？”说完又觉得不妥，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哪里收的回来。
　　慕依依见她这样问，也是一瞬的呆愣，接着便落寞一笑淡淡道：“我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会痛，看到她站在他身边我也会伤心会失落，我不会逃避这些，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比不过我希望他幸福的心情，可是，我终究不如他，这世上没有人爱得像他那般深，我和他最大的区别便是，时间终会帮我将他掩埋，却会让苏凡在他心里愈发清晰，你应该也懂的，我想通了这些，才知道，我所以为的非他不可并不如此坚决，不过是意气，也轻看了他。”
　　原来慕依依也是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苏晓萍先前倒是没有觉得，也只当她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罢了，爱情，的确会教人成长，而慕依依更是难得，未被嫉妒蒙蔽了心，依然纯净如初。
　　慕依依看苏晓萍盯着自己的眼神愈发浓烈，不自在的咳了咳嗓子道：“别把我想的那么伟大哦，我只是旁观，并不打算插手，至少我不会跑到苏凡面前告诉她白谨谦为她忠贞守节的事情，我可没那么奉献，都默默退出了还做幕后英雄！”
　　苏晓萍本来的确是想夸她来着，听她这么说又有些气结，不还是那个有些古灵精怪的女孩子，也只有对着白谨谦的时候才会觉得她温柔可人，虽然是朋友，也不能左右她的想法，她能够看开，自己又纠结什么。
　　这边苏凡因为刚刚那段小小的插曲对着白谨谦却不能完全自在了，他似乎还是当初的那个他，一样的桀骜，只对她一个人倾尽温柔，旁的人不着一眼，更别提在乎，又想起那女子眼中的落寞，不由叹气：“谨谦，你又何必？”
　　白谨谦听她叹息，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这样聪明，又怎会真的相信他会退居朋友，自己所想的徐徐而图也不过是一厢情愿，她就算此番不避开，以后也会找了理由拒绝。
　　“苏凡，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机会？你知道的，我只要你！”
　　白谨谦的声音包含了无限的压抑疼痛的温柔和宠溺，苏凡只觉得那日在书店听他唤自己时那种心被捏紧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面色不免有些发白，手心冰凉，她咬了咬唇，终于说出口：“如果我没有遇过他，或许有天我会和你在一起，可是谨谦，你知道的，遇到了那个人，就算他再怎么伤害你，你依然无法容下别的人，若要非说有谁错了，那便是我们都太过执着，谨谦，我也有我的执着！”
　　“苏凡，我并不要求你爱上我，我只是要你在我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苏凡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大约是知道林穆爱上别人了是吗？纵然是这样，我也忘不了他，我不能这样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说完终是狠下心，对上他的眼睛，不顾那眼中压抑的痛苦，倔强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