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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重逢 她闭了眼睛 ...

  •   苏凡闭着眼睛在小区公园的秋千上微微晃着,秋初的风总是让人莫名觉得温柔。白谨谦的好,她不是看不到,也不是不感动,但终归还是少了些什么,或是因她再找不回当初和那少年一起的那份悸动,再不会有人如林穆一样,带着那样略带羞涩的温暖灿烂她阴沉的天空。有过那样倾世的男子,旁的人又怎么能再入得了心?
      “苏苏……”
      林穆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古琴般醇和淡雅的声音,总让她觉得沉静而旷远,能让她烦躁不安的心安稳,他的一切都似远在世外,恬淡而平和,有世俗喧闹不能亵渎的悠远宁静。
      就像现在,只是这样想着,就觉得心里得到了无限的安慰,那样好的人,终不是自己能一直拥有的。也不能太贪心了,拥有过那么多的美好,足够在未来的漫长时光中温暖慰藉,至少现在,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只是那时她爱着的样子。
      “苏苏……”
      身边的男子看着她嘴边泛起的微笑,美得让人心惊,他不禁伸出手去抚上那日思夜想的容颜,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瘦了许多,怕是那时伤透了她的心吧,不然怎会离开的如此决绝?
      感觉到脸上轻柔的抚摸,苏凡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她觉得自己像是等待了千年化作石刻,连呼吸都不敢,就这么静止着,闭着的眼睛却又不断的颤抖着。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唤她,可是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呢,从来都是清醒着的时候想着他的好,就连梦里他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温柔的出现,每每都是被他那日冷漠的表情刺伤,抑或是看着他对着那女子的温柔心痛不堪而惊醒。
      而现在,会是真的吗?这样温柔的他,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穆感觉到苏凡突然的僵硬,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如雨中蝴蝶一样不停的颤抖,只觉得那种心痛的感觉又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比那血肉撕裂的痛更要难以忍受,他俯身跪下,抱住眼前的女子,在她微抖的眼睛上轻轻印下一吻,薄薄的唇边低低逸出一声呼唤:“苏苏,是我!”
      苏凡依然不敢睁开眼睛,由着林穆抱着她,泪却早不争气的随着他轻轻一吻顺着面庞滑落,林穆松开抱着她的手,伸手接住她滑落的泪水,紧抿的唇泛出苍白,脸上也是一片苍凉。身上锁紧的力量突然消失,她这才忙睁开了眼睛,眼里净是慌乱,林穆对上她的眼睛,依然那样纯净,没有丝毫的怨或是恨,只有一缕仓促的渴盼,怕他会消失吗?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放开手,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再阻止他爱她,守护她,他一定会如当时许诺的那样与她执手共老。
      苏凡看着他,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在,也不想问他怎么找到她,只想静静的看着他就好,哪怕他要走,她也不问不拦,能有这么片刻的时光就好。那时那样决然的想着此生再不相见,现在见到了,才明白心里究竟是有多么盼着能再看哪怕一眼就好。
      这么想着,贪婪的看着,苏凡眼里的光芒突然破碎凌乱,怎么会未看到他身后那个女子,他这又是为着哪般,这样唤起她掩埋的爱意,却又执着别人的手。
      那日也是这般高兴,敲开他的门,见他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正想着调侃他为何今天特别的惫懒,都近中午了,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话未出口,他卧室的门却突然开了,那个女子也如今天这样突然的出现在她的眼里,她穿着林穆宽大的白衬衫,袖口松松的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头发也只是散散的披着,光着脚,好看的脸上晕着惹人的粉色,带着慵懒妩媚的笑意直直的朝着她走过来,十指纤纤扣住林穆的胳膊,看着她的神色带了不遮掩的嘲笑。
      林穆却只摸摸她的头,温柔道:“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乖,回去把鞋穿上。”
      那女子自是温柔对她一笑,转身回房,白衬衫下肌肤胜雪,身骨纤细,惹人怜爱。
      苏凡眼神追逐着,林穆却开口了,声音淡漠:“你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你最近不是常问我为什么这么忙吗?我喜欢蔓藜,我们早已经在一起了!”
      苏凡这才收回眼神,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亦如此时一样破碎不堪,“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穆却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耐和冷漠,“是蔓藜怕伤害你,不想告诉你”,声音忽又转为温和,“她总是这么善良,苏凡,蔓藜她才是我的那个唯一!”
      那女子这时也已经穿了拖鞋走出来,头发也松松的绾着,用的正是那日林穆买的浅褐色木簪,木兰花在簪头静静而立,沉静温婉。那日她费心挑了很久,才选定了这一支,还追问林穆簪子是买给谁的,他只说是秘密,那时心里欣然,林穆一定是想给她惊喜,现在看来,原来如此。她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苏凡看着眼前静静立着的一对男女,突然觉得无比的刺眼,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男子温和淡然,女子柔弱娇媚,只觉心里有无限的疼痛,一刀刀被凌迟的痛,她咬咬唇,握紧了已经冰凉的拳,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静静道:“我懂了,祝你们幸福!”
      转身走开,却听到林穆冷漠疏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凡,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苏凡听到这里已觉得有些窒息,他竟为了那女子心中没有疙瘩而要她彻底的离开,连见都不要见了吗?
      身后却又有声音,尖刻入耳:“不要学你妈妈,执着不放,最后把自己逼到那般地步,我已经不爱你了,就算你再怎么做,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怜惜!”
      泪终于夺眶而下,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他要分手分便是了,他要爱别人她成全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如此的践踏她的感情,就连她最深最痛的伤疤,他也非要撕开那层痂,再看到鲜血淋漓才肯罢休吗?
      她僵直了脊背,没有离开,也没有答话,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听到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电梯应声而开,她麻木的踏进去,直至一楼,只觉得双眼突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四肢也开始冷的如坠冰天雪地,怎么也控制不了它们的僵硬,最后的意识就是林穆那番伤人的话。
      苏凡后来是被小区保安叫来的救护车送去医院的,保安大哥帮她办了入院手续,等到她清醒了,便跑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说是看到她的时候都吓坏了,整个人晕倒在电梯口,手脚都僵硬了,小腿还挡在电梯门口,被不断开合的电梯门给撞得乌青淤紫的一片,他只好急急叫了救护车就把她送来了医院。她听得保安大哥一番描述才大概懂了自己是什么情况,也觉察到从小腿传来的阵阵疼痛,看过去的确触目惊心。那保安大哥后来又把她的包拿过来,说是用她的手机联系了一个通讯录里最常出现的联系人,叫林穆的,那人却一直没接电话,他只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了。
      苏凡也不接话,只说让保安大哥留下联系方式,说是身上现金不够,等到出院了,会取了钱给他送过去,还把身份证递给他做抵押,那保安大哥也不推脱,拿过她的身份证,说是着人帮忙顶着班,得早些回去接替了,又对苏凡说些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苏凡又想起那时的无助,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找谁,只觉得世界这么大,竟真的连一个小小的她都容不下了。在医院躺了几天,蹒跚着可以出院的时候,只是打了电话约了那位好心的保安大哥出来,还了钱,还送了些礼品算是酬谢。那保安大哥看她仍是一个人,又叹道怎么年轻轻一个小姑娘,又没家人照顾也不见男朋友,肯定也是一个人在异乡打拼,很不容易,本是一番话朴实的关心话,却让她本来无助的心境又凄凉了几分,无言以对。
      那些时日苏凡如鸵鸟一般躲在自己的家里,也不出门,单位的同事打电话来询问,她只借口说病了,要休息些时日。因为她平日里几乎从不休假,同事也只关切的说要养好身体,回单位记得带医院的证明销假就行了。
      就这么躲着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执着于他那一句,不要再见了。她现在能为他做的就只能是这样了吧。她也不想再见了,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看着他幸福,需要太多太大的勇气,而她没有。
      终是找了最不想找的那个人,她的父亲,拿到了现在住的房子的产权证又让他人托人卖了,那人本来不同意苏凡卖了这所房子,说是需要钱他可以直接给。他对于这个女儿始终愧疚,觉得自己和她妈妈那一段婚姻对她的伤害过于大了,又心知她不愿见他,所以平日里也不联系。只是每年都定期往她的账户存生活费和她妈妈的住院费用,父女情分止于这种淡漠的金钱关系罢了,既然是苏凡坚持的事情,他只能用心为她办好,除了房款又多给了她一笔份额不小的生活费,自此也无联系。
      偶尔她会去疗养院陪陪妈妈,虽然她不记得苏凡是她怀胎十月的女儿,经过几年的相处也很喜欢她,觉得她十分的乖巧可爱,母女两个不多的相处时光都是十分的温馨和谐。苏凡也终于能够从这样编织的幸福里获得些许的慰藉,她还没有放弃的资格,还有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需要她,她除了坚强没有别的选择。只是,偶尔一个人,耐不住那种蚀骨的痛,抑制不住想要去看他的念头时便会借由伤害自己来清醒,何采薇在疗养院找到苏凡的时候便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整个人不说一句话,没有朋友没有工作,甚至不看电视不用网络,整日整日的发呆,自闭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而用苏凡的话说,她就像是紫霞仙子幻想的那个英雄,踩着七彩祥云,把她拉出了那个无底洞,让她看到了生命里除了林穆之外的美好。
      而现在,当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拥有了另一种美好,那旧日的伤也已结了痂近于愈合的时候,那两个人又这样突兀的闯进她的生活,先是给了希望,又马上残忍的摔碎,是觉得那时候给的痛还不够吗?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付出的了。
      她闭了眼睛,忽又睁开,敛去所有情绪,平静无澜,淡淡道:“你们走吧,我已经没什么可能为你做的了。”
      林穆听得她这样说,只觉得心痛更甚,额头上已渗出点点冷汗,陆蔓黎见他如此,忙过去扶住,对着苏凡道:“是我有事找你!”
      林穆忙转过头对她沉声喝道:“蔓藜,不要说!”
      陆蔓黎也看着他,带着些倔强道:“我一定要告诉她!你这样是何苦,非得弄得两个人都这般痛苦,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帮你!”
      又对苏凡道:“我是他亲表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林穆他先前都是骗你的!”
      苏凡听到这些只觉得不可置信,就在前一刻,她还想着他们那日对她的残忍,她却这么理直气壮的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林穆急急的想要阻止陆蔓黎,却不料心口又是一阵疼痛,额头上的冷汗竟颗颗如黄豆般大小,急急落下,脸色愈发的苍白,苏凡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急急站起身,扶住他,陆蔓黎看她这样,又道:“我先送他回去,你去你们小区门口的那间西餐厅等我!”
      林穆抗拒着不愿走,任陆蔓黎如何拉他,就是定定的站着,看着苏凡,倔强的不肯挪动脚步,苏凡却开口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你好些再说吧!”
      林穆听她这样说,又顾着身体确实是不堪折腾,对苏凡说:“苏苏,等着我,不要走,好不好?”
      苏凡扶着他的手也未放开,低着头,眼睛在睫毛覆盖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道:“好!”便陪着陆蔓黎扶着他走到小区门口了。
      苏凡并未等很久,陆蔓黎很快回来。也不多说,直直道:“林穆刚刚还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而且你也应该想知道,不是吗?”
      苏凡抿着唇,点点头,脸色苍白,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陈蔓黎所说的事实。如果不是她看到的那样,那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事情,林穆才会对她做出那样残忍的一幕剧,逼着她离开呢?
      “林穆本来就时常会有心绞痛的情况,不过因为家里从来也没有人得过类似的病症,所以一直也没放在心上。那年他本来是想跟你求婚的,又加上那时已经偶尔会出现晕厥的情况了,所以才上了心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居然说是心脏病,而且是已经要治不了的地步了,你那段时间不常见到他就是这个原因,他让家里人也都瞒着没有告诉你。” 陆蔓黎说道这里停下来看了看苏凡,她却只是低着头,静静听着。
      “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只要有合适的心脏做移植手术就可以。可是医生说他已经不能等了,如果半年内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以后就算动手术,成功的概率就只有两层,术后出现免疫反应的概率也会提高很多,就算使用免疫抑制剂也不会有很好的效果,再好些,就算上面的情况都克服了,并发症也可能再一次夺走他的生命。”
      苏凡突然带着重重的鼻音问道:“他跟我分手的时候是已经知道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了吗?”
      陆蔓黎看她面前的桌上晕开的水珠,才知她低着头原来是哭了,抽了纸巾递给她道:“别哭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你以后好好待他便是。”
      说完又答她的话道:“他跟你提分手的时候,我们已经等了近五个月了,一直没有合适的心脏,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了,我那时候劝他告诉你,两个人一起承担总比一个人默默等待要好,他却求我帮他骗过你,你见过他哭吗?他那时哭着跟我说,说你失去的太多了,如果他死了,怕你会跟着他死了。我当时只说不信,哪里有人会那么傻,殉情都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了,他却坚持说,你肯定会,我最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接着就是你看到的那一幕了。”
      苏凡听她这么说,眼泪愈发止不住,林穆如果死了,她那时确实会跟着去了的吧,那时候只觉得林穆是这世上唯一的温暖,他若不在了,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陆蔓黎看她这样,心知林穆那时所言肯定不假,那日看他们分手时,她就有些信了,那样痛的一幕看在眼里,刺在心里,她却问都不问,只要他们幸福,有多爱才能这样无条件的成全呢?
      “可是没想到,你们刚刚分手没几天,医院又突然打电话来说,有合适的心脏可以做移植手术了,我想通知你的,他却不让,说是不确定手术会成功,也不确定手术后能不出现免疫排斥,既然已经骗了你,就继续骗着,手术如果失败,岂不是要让你承受两次心痛,我那时想着也有道理,就由着他。手术后来当然成功了,可是术后也确实出现了并发症——败血症,细菌进入到血液循环,全身严重感染,你可能不知道败血症是什么样子,所以无法体会他那时候究竟是有多难,才终于捡回这条命来见你。我也无法知道他有多痛,那时候他做移植的伤口也未愈合,医生还每日不停的为他做切开引流,穿刺化脓,真的都不成人样了。他那时经常会出现昏迷的情况,我们却觉得昏迷对他是最好的仁慈了,医生说他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智才硬扛过来,我姨妈和姨夫那时都看不下去了,甚至想求着他干脆放弃,也不愿看着他再受这么多苦楚,他却都一一扛过了,医生都说是奇迹,只有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意志。”
      陆蔓黎停下来才发现苏凡指甲早已深深嵌入胳膊,忙伸手去掰开,仔细看时,竟已可见血肉,一阵心惊,觉得自己对她说这些未免太残忍了些。她只是不甘心,林穆在那里承受风雨,她却忘了他,云淡风轻,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常常她受了林穆的托付偷偷去看她时,都见她兀自笑的温柔和气。她并不是想要伤害她,只是希望她懂得林穆为着她都付出了什么,希望她不要辜负了这样一颗深爱着她的心,在误会里与他渐行渐远。如果是林穆来解释,一定会单薄到让她依然心有芥蒂,抑或是只觉得他自私至极。
      她也不敢再多说,只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住,“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不是吗?他后来出了院没来找你,是被送到疗养院了,医生要对他进行监护,确认不会出现免疫排斥的情况才行。他住的疗养院就是你妈妈在的那家,所以,你去那里的日子他都是知道的,也看过你,只是你不知道他罢了,你不知道他隐忍的有多痛,明明看着你在那里,却不能靠近。前些医生说他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以后就是正常人了。他确定自己能安然陪你,才决定来找你。”
      苏凡的眸子蒙了一层浅淡的雾气,眼神却坚定,“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陆蔓黎迟疑了一会儿道:“可以,不过你总不能这副样子去见他,他刚刚被我气着,再看你这副样子,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儿呢,他心脏虽是好了,身子近来其实还是不大好,医生嘱咐说不能太激动的。”
      苏凡忙说:“好!”说完当真生生将眼里泪水收了回去,再看时,只是眼眶有些微红,面上已是一片霁色。
      陆蔓藜倒不由得叹了一声,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为何能够对自己的情绪如此的收放自如,这是怎么样的隐忍?这都是当年带给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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