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几许》沐小渔

14、第十四章 伤害 起身要走时

　　“阿穆，你还记得白谨谦吗？”入夜，苏凡枕在林穆的胳膊上轻声问。
　　“记得，怎么了？”林穆低下头去看她，轻吻着她的秀发。
　　“我最近遇着他了，说来也奇怪，三年也没见过，今年突然就成了我们的公司的大客户。”缘分着实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他还喜欢苏苏？”四年前，那个男子，那样受伤的眼神，怎么会忘呢，那么优秀的人，不知道多庆幸苏苏爱着自己。
　　“嗯，不过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十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她感觉到林穆放在腰上的手又紧了些，便伸过手去放在他的手上。
　　“苏苏这么好，本就让人忘不了”，又拍了拍她的手，“不要想太多，感情里从来就没有对错，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今天折腾了一天肯定累了，再不睡明天可就要顶着黑眼圈了。”
　　毕业那年也是这样，他为她来了这座城市，他以为他不可以，别人也不可以，所以他来了，隔着四年的时光，再见时，那个倔强的女孩竟已在别的人身边笑靥如花。
　　这样好的晴天，突然觉得心里有如狂更暴雨扫过的零落，为什么这样一个伤了她的人，她依然肯挽着他的胳膊，笑的如此明媚幸福？
　　“谨谦？”苏凡挽着林穆走到大厅才看到白谨谦黑眸里写满了伤痛，不觉有些呆住，握着林穆的手也紧了许多。
　　白谨谦看着那纤细的手指紧紧扣在男子白色毛衣上，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箍在心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攥紧了拳头才止住自己想要招呼到男子身上的冲动，他如此珍惜的女子，他就这样心安的挥之即去，召之即来吗？
　　林穆轻轻拨开苏凡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反手握在掌中，暗暗用力握了握，苏凡感觉到他的安慰，有些凉意的手指才渐渐回暖，她对着白谨谦微微笑道：“你是来找我的吗？策划案已经改好了，我今天正好要送过去！”
　　林穆也对他点点头微笑说：“白先生好，我本来打算送苏凡过去，既然你亲自来了，那我就不过去了！”
　　苏凡转头看着他，满脸困惑，林穆朝她笑笑，依旧是不遮掩的宠溺，“你忙完告诉我，我去接你！”
　　知道白谨谦对苏凡的喜欢，暗暗佩服他的执着，也知道自己较他不过是幸运些，刚好有了苏凡的喜欢，不过并不想两人之间再有别的人，所以给苏凡机会和他说清楚。
　　何采薇进到公司大门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饶是她在商场久经磨练，也难免有些怯了脚步，就在她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却有一个影子朝着那三个人奔了过去。
　　“哇，苏凡总，原来你真的有男朋友啦？！”杨小艺一进门就看到苏凡和一个高大清瘦的男子牵着手，甚至都没看到门口的何采薇就着急跑了过去。
　　苏凡本来想应她，她却对着林穆呆了，杨小艺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几年都有些白活了，怎么有人真的长得这么好看，皮肤还这么好，比上次来公司的那个白总还好看很多！
　　“杨小艺！你在干什么？”何采薇跟过来冲她吼。
　　“啊，不好意思啊帅哥，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帅的”，杨小艺对着林穆笑的跟朵儿花儿似得，转头又看着苏凡，“苏凡总，原来你上次跟郑设计师说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呀！我还以为你是要我跟你一起说谎骗他的呢，苏凡总，你太不厚道了，都不告诉我，而且还是这么大一个帅哥！”
　　“郑设计师？”
　　哇，帅哥是跟自己说话了吗？声音也这么好听。杨小艺更兴奋了些，“是啊，跟苏凡总一起去相亲的时候认识的，不过苏凡总不喜欢他！”
　　“相亲？”林穆转脸看着苏凡，苏凡不由有些心虚，脸也红了，这个杨小艺真的是百无禁忌，想出口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瞪了眼肇事者，杨小艺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怎么能当着苏凡总男朋友的面，说相亲的事情呢，忙解释道：“是我相亲，人家介绍了两个，我拉苏凡总凑数的，凑数的！”
　　眼见着帅哥脸上又是一片春风，杨小艺才对苏凡吐了吐舌头。
　　“杨小艺！再不上去打卡你就迟到了！”何采薇觉得头更痛了，这个杨小艺来凑什么热闹！
　　给何采薇这么一吼，杨小艺往四周瞄了眼，这才注意到上次来公司那个白总居然也在，暗恨自己怎么如此喜新厌旧，就顾着看苏凡总的男朋友，这么大个帅哥，居然没看到，忙狗腿的对着白谨谦说：“白总好！”毕竟是自家客户，还是鹏程的大BOSS，不敢太放肆。
　　苏凡被她一阵咆哮，还没来得及回，她就已经飞快跑开了，空气中还飘着她的话：“何总，苏凡总，白总还有大帅哥，我先走了！”话未完，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有她在，苏苏应该很开心吧，林穆又低头看了看苏凡，果见她脸上一片好笑的神色，定是习惯了刚刚那个女孩子的行为，颇觉无奈。
　　“白总，不如先到我办公室坐坐，你上次提的问题我们已经重新讨论过，我想单独跟你聊聊，你觉得怎么样？”何采薇不理苏凡，径自对白谨谦招呼。
　　“好！”白谨谦努力不看眼前两人，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开。
　　“白总这边请！”何采薇引着白谨谦上楼，回头又看着苏凡冲她道：“苏凡，你待会儿把资料整理一下，半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来！”
　　苏凡点点头，待人都走后，拉着林穆说：“阿穆，我先去工作了，你下班来接我好不好？”
　　林穆拍拍她的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好，现在还要苏苏来养家呢，我去办些事情，你忙完我去接你！”
　　办公室里，何采薇看着眼前的男人，满室都弥漫着他散发出来的忧伤，实在有些不忍心，也感动于他对苏凡的爱，不然也不会想把苏凡推给他，现在看来反倒是害了他，不过月余，又要用更残酷的事实来逼他放手，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苏凡这一段感情纠葛里的大坏人。
　　“白先生，真的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实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没回应，何采薇只好继续说：“苏凡是前天晚上见到林穆的，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遇到的，听苏凡的意思，大概林穆一直都知道她在哪里！你应该也很奇怪，为什么当初苏凡被伤的那么深，现在却肯回到他身边。”
　　“我也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过下面我要说的的确都是真的。林穆三年前推开苏凡是因为身体不好，大约是要死了，怕苏凡随他去了，所以才找了个人骗了她。他很了解那个丫头，你应该也知道，如果那时候他有事，苏凡肯定不能独活，她那时候没什么别的寄托。”
　　白谨谦点点头，何采薇继续说：“苏凡不肯说具体是怎么回事，总之林穆能活着很不容易，所以他们彼此都很珍惜现在的重逢。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不好接受，但是，两个人的感情，第三个人永远只是旁观者，我也这样无望的爱着一个人，所以，白先生，我很抱歉之前自作聪明的要你继续爱苏凡。”
　　又想起林嘉彦，他说喜欢苏凡，可是从苏凡拒绝他以后也没见他在苏凡面前出现过几次，真的是爱吗？还是说只是不喜欢她，所以用来敷衍的借口罢了？他从来也不是个痴情的人，花丛流连，从来也没听说他为了谁停留。
　　“何小姐不必觉得抱歉，你只是希望她幸福，我也一样！”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情绪，静静的看着窗外。
　　第三个人永远只是旁观者吗？是吧，十年了，整整爱了十年，是足够让她相信他真的爱她的时间。
　　十年前，那双清冷的眸子曾看着他，满满的不屑，“你现在说爱，或许真的爱，你能这样毫无希望的爱我十年吗？”
　　七年前，她依旧冷冷看着他问：“你觉得这真的是爱吗？还是对得不到的东西的执着？”又一次将他的一片真心沉入地狱。
　　五年前她挽着那个男子的手说，“对不起，我爱他！”饶是他不愿意，仍旧得承认，她爱的那个男子确是个极好的男子，好到连他都有些形秽。
　　三年前她说，“以后不要再见了吧，我和他要结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总隔着一个人，对不起！”自此以后音信杳然，如此决绝。
　　而她现在信了吗？或许信了，可是相信又怎样，一见不能钟情，怎能指望日久情深？不管他愿不愿意，还是要再一次放开手，只要她幸福就好，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成全。
　　这一次，她又要对他说什么？无论什么都好，都不想听了，让他先离开一次吧，唯一一次，最后一次！
　　“何总不是说方案改好了吗？不知道可否让我看一下？”他依然是那个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白谨谦。
　　“详细的资料已经让苏凡整理了，稍后跟白总一起送去鹏程，这份只是修改的部分，白总可以先看看，如果觉得不妥直言不妨。”何采薇将桌上的文件夹递过去，由衷的佩服眼前这个男子，深情如斯又冷静至此，苏凡若是爱上他，或许比现在还少许多苦楚，只是爱情，爱情为什么要如此磨人，明明不打算给的，却要让人惦念成痴？
　　男子认真的看完手中的资料重又递给何采薇，“改的不错，我没什么意见”，顿了顿，“不用苏凡过去了，仍交给卢总吧，让她直接去找秦晋就好。”
　　起身要走时又停住，并未转身，清冷的声音回荡，“让苏凡不必去找我了，相见不如不见，她幸福就好，请转告她，不用觉得愧疚，各人自有缘分，让她不必执着”，顿了一会儿，“我有我的命中注定，既然是这样，我也受得起。”
　　何采薇点头，这男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正想着，那人却又说：“何小姐也不必太过执着。”
　　这回人是真的走了，何采薇却愣了，执着？是啊，她爱林嘉彦什么呢？说不清楚，又或许只是认识的早了，觉得他好，便一直只觉得他好吗？施然呢，她就是没办法像苏凡对白谨谦那样对他绝情，苏凡也曾说过，“薇薇，依赖有时候可以让人误以为爱，有时候却会让人自欺的误以为不爱，你真的只爱林嘉彦吗？”
　　“薇薇？”苏凡站在门口怯怯的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资料准备好了吗？”标准的公事口吻。
　　好吧，还是正常的，苏凡松了口气说：“都好了，白谨谦走了？”
　　何采薇接过资料，点点头说：“你不用去了，卢萱去就行了。他让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去找他。”
　　苏凡低头看着脚尖，点点头，还是伤到他了吧，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带着受伤的眼神转身离开，不过那时他说，“没关系，我一直都在”，就算三年前她要离开，他也只是说好，现在他说不要再找他，她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他说他也会有他的缘分，让你不要觉得愧疚，看来是决定放下了！”何采薇把他的话告诉苏凡，毕竟已经有个人受了伤了，另一个就无所顾忌的幸福吧，这样很好。
　　“嗯，我先出去了！”苏凡轻轻带上门。
　　“阿穆，你在做什么？”苏凡指尖轻点，原来他一直都没换过号码。
　　“还不到中午，要翘班吗？”那边回复的很快。
　　短短一句话，苏凡看了很久很久，明明是生硬的宋体，映入眼中的却是他清瘦好看的字体还有他略带宠溺的笑意。
　　“你在家？”
　　苏凡以前就喜欢和他发短信，林穆也从不问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她想他是懂得，文字有时候更温暖，而且对着电话，许多琐事说出来就没了味道。林穆那时候其实课业很忙，A大经管系本来就牛人如云，老师们也都是出了名的有名气，布置的任务往往让人通宵达旦也难完的成，但林穆好像从来都是从从容容，并不见他特别的着急，至少苏凡从来没见他去过经管系的通宵自习室。
　　“恩，买了些东西，刚刚回来。”
　　林穆看着手机觉得好笑，她还是喜欢这么漫无目的的发短信。以前因着她的这个习惯他只能在宿舍写论文，要凝神写论文自然不能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开了声音或者震动又怕影响别的同学自修，只把资料都搬回宿舍，宿舍那些同学总是笑他二十四孝男友，也夸他思维强大，聊着短信还能写出让老师赞不绝口的论文，所以他们每每看着苏凡的时候目光里总是满含了赞叹，苏凡每次都觉得惶恐不已，林穆只拍拍她的头让她不要理。
　　林穆的人缘总是那样好，而苏凡依旧是那个不爱说话有些别扭的苏凡，只是对着和林穆有关的人才会有温柔的笑意。
　　“买了什么？家里好像什么都有呢？”苏凡觉得有些好奇。
　　“你回来才知道。工作不忙吗？”她好像很清闲。
　　“不忙，白谨谦的案子不用我过去了，他并不想见我。”苏凡不想瞒着林穆。
　　“嗯，不要想太多。”
　　不想见么？怕是不敢见吧，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个男子对他的敌意，想来是何采薇都跟他说清楚了。那样优秀的男子，不是没有害怕，怕自己就这样伤了她，她会渐渐看到那个男子的好，渐渐忘了他，那时他要如何？也只能黯然转身，真的相忘江湖吧！
　　杨小艺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凡低着头看着手机笑的温柔，她发誓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苏凡，爱情果然是女人最好的美容药。
　　“苏凡总，快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好帅哦！”杨小艺摇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八卦的渴望。
　　苏凡觉得好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杨小艺又一直盯着她不肯放过，又柔柔笑了笑说：“一直都有啊，我们是大学同学，后来他有事离开了三年，最近刚刚回来。”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么大个帅哥，一定是校草级别的，而且还是独苗，苏凡总虽然很漂亮，又很有气质，不过厮杀应该也很激烈吧？！”杨小艺开始幻想苏凡是怎样冷冷的将对手一一击毙，牵着帅哥的手独步天下的样子。
　　苏凡想，怎么认识的呢？仿佛就是一个不经意，何其有幸，可以得这样温暖的男子眷顾。
　　“选修课上认识的，他那时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就在一起了啊！”
　　苏凡说的轻描淡写，杨小艺的八卦虫子被杀的七零八落，哀怨的看着她，就不能多爆点料吗？刚刚去找卢萱大美人八卦，她也被雷的里焦外嫩的，差点就自己亲自奔过来挖料，可惜她被何总召走了，临走前还嘱托她一定要多弄点猛料才行，看来她要负了卢大美人了，不过一想到有人跟自己一样求而不得，就觉得心情又好了很多，虽然掌握的军情不多，至少可以吊卢美人的胃口。
　　“考勤表做好了吗？要整理一下把结果送去财务那边。”苏凡看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郁闷一会儿又开心的，不知道她心里在转些什么。
　　“好吧，苏凡总，我出去工作了！”工作当前，而且快发工资了，杨小艺只好一步三回头的慢慢往外挪，最后趴在门边怯怯的对着苏凡说：“苏凡总，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吃饭吧？”
　　“好！”
　　苏凡朗声应了，杨小艺仍然扣在门边不舍离开，又眼巴巴看着她说：“可以约卢大美人和何总一起去吗？”
　　“可以！”苏凡实在有些无奈，她真的很好脾气吗？
　　“那苏凡总，就这个周末好不好？”门边的人一如的执着，丝毫不担心里面的人会发飙，当然，如果换成卢大美人和何采薇她是不敢这么嚣张的，只有苏凡一向好脾气。
　　“可以！杨小姐，你不用工作了吗？”苏凡善意提醒。
　　“嗯嗯，马上工作，保证完成任务！”得了保证杨小艺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直奔自己座位去了，看来今天的工作效率都会很高。
　　苏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觉得霎时清净了不少，又想起杨小艺的问题，拿起手机。
　　“阿穆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怎么会不记得，林穆看着刚刚整理好的摇椅和茶几，索性躺下，静静看着窗外。
　　那一年，一眼看到草地上头埋在膝上晒着太阳的女孩，不由驻了足，那女孩也抬头撞进他的眼里，的确是刚刚好，你看到我时，我也正看你。
　　就是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睛，带着深深浅浅的哀愁，只一眼就让他开始无边的沉沦，看着她抱膝的孤单，忍不住想倾尽世间温柔换她展颜一笑，这样说来倒是又庆幸自己不曾在那个午后错过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