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堇花盛放之时》凌晨未央

3、破冬之堇 “叫凉吧。

　　花の香を風のたよりにたぐへてぞ鶯誘ふしるべにはやる。——「古今和歌集」巻一春歌上

　　帝光三年，春。
　　青峰大辉承了他父亲的职位，作为正七位阴阳博士，正是第二个年头。

　　青峰大辉其人，虽年岁尚小，在阴阳师之间倒也有不小的名气。
　　大约是因为他不同常人的肤色，和来自于双亲的传说。
　　传说青峰大辉的父亲，是狼妖。以妖怪之身积了善德，化作人形，与青峰大辉的母亲结合，然后有了青峰大辉。
　　也就是说，坊间传闻，青峰大辉，是狼的孩子。
　　他本人并不计较这些。事实上，用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从六位中务省少丞黑子大人的话来说，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阴阳道，惟此而已。

　　然而这样的青峰，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今年弱冠的他，没有十五岁到十八岁的记忆。

　　“啊啊，无所事事啊。”侧躺在走廊上，毫无形象地露出了随意摆放的双脚，青峰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挥着偌大的袖子。
　　“青峰君，是春天的季节了呢。”端着酒走来的，是穿着唐衣的女子，唤作桃井五月，是由一株桃花变成的，青峰的侍女。
　　“啊，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青峰正准备抬手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珠。桃井把酒搁在他面前，端坐着理了理衣服，“梅花正放，黄莺啼鸣。过不久就是堇花和桃花争相的时节了。”
　　“这么说起来，今年的堇花开得真早啊。”
　　青峰闻言循着少女的方向看了过去。

　　雾气升腾的庭院里，紫色的堇花在尚未回暖的季节里，反常地铺满了庭院。
　　青峰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所谓的直觉，让他觉得在重雾之中有些什么异样。
　　踩着木屐走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河童被惊扰，一下跳进了水池。
　　他并没有回头，雾气深处渐渐显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谁？”并没有摆出做结的姿势，或许是对方的气太弱，让他以为没有这种必要。

　　在这样的季节大约算是极为应景的，冷冽的声音。

　　浓雾渐渐散去，穿着墨蓝色和服的男子掩鼻，一双桃花眼，出现在他面前。
　　“黄濑，这株堇花的真身。”来者自报了家门。
　　白皙的手指，指向了成片紫色中，唯一的一朵黄堇花。

　　“什么啊，花妖吗？”青峰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去年秋天，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哈？”
　　“红叶飘零的时候，是大人把我从三条大路的朱雀院旁带回来的吧。如果不是之后的有心照料，或许就没有今日的我了。”
　　“哦。”

　　大约是青峰过于冷淡的反应让对方有些不能适应。来人攥了攥袖口，皱了皱眉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青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扬就转过了身，“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吧。”
　　挥动的右手，顺势滑下的中衣，露出了一节黝黑的臂膀，“如果你惹祸了，我会直接把你在这里就地正法，记好了。”
　　他回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可笑一般，“不过就你那点水平，大概也惹不出什么大事来。”

　　黄濑被对方少有的笑容晃了心神，只听青峰问：“喂，你是叫黄濑吧？”
　　“恩？恩。”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

　　对于妖而言，最忌讳的，莫过于被阴阳师得知自己的姓名。
　　一旦被阴阳师念出自己的名字，便是如同魔咒一般，只能听命于那人的命令。

　　青峰似乎是想了一会，说：“叫凉吧。”
　　“哈？”黄濑张大了嘴，“我不——”
　　“啊啊好啰嗦。借住在别人家里的妖怪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你也应该很明白的吧，你借住在这里的代价。”
　　黄濑皱了眉，和服下摆被泥土地润湿，“可是我——”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凉吧。别再把这个名字告诉其他人了。”青峰皱了皱眉，似乎是很不满意黄濑很快便告诉自己名字这件事。
　　“可是我——”
　　“你真的好烦啊，凉。”

　　黄濑噤了声。
　　青峰看他一眼，“酒，喝完了，五月出去买时蔬了，你去厨房再替我打一壶来吧。”

　　宽大的袍子扫过台阶，青峰随意抓了一本书和一根绳子，一闪身便躲进了屏风后面。
　　黄濑站在遍地堇花里，皱眉眯起了眼。

　　凉……吗？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青峰大辉。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蛮不讲理。

　　既非妖魔，你又如何能懂，被命名的悲哀。

　　忽起的北风里，唯一的那株黄色堇花毫无生气地倒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