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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山山倒 目前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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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说，温岚的生活环境还是平静的。有靠山，这靠山基本不出现，虽然难免被人背地里笑话，但明面上也没人欺负。
温岚的主要精力在养孩子上。孩子长得挺快，眼看快一岁了。时间这么久了，温岚倒也真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了。当然，事实上也确实是亲生的。
但温岚心理上还不大适应，她知道自己远没有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为孩子付出一切的那种奉献精神。
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世上，然后就有了这么一个完全需要依靠自己的小孩子，每天看着这小孩清澈如水的眼睛，多少在心里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温岚随手给这个小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陈启，想了想，太平凡，又改成陈起，感觉更威风些，再想了想，不如叫陈启，过于浅白了让人瞧不起。
自从孩子的父亲并没有在他一周岁的时候出现，也没人接他们母子俩去大寨里住，温岚就知道自己需要多为自己做些打算。
大寨里是高级家属区，有喽啰守卫，吃喝用都是配给制，无须生产，高级待遇。温岚名分上是七寨主的二夫人，但又别居他出，地位很是尴尬。
宫婆子是七寨主吩咐下来伺候温岚的。这个伺候包括打柴、烧水、洗衣、做饭。宫婆子一家子都是山寨里的底层农户。自家在山谷里开的地。山寨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跟外边的村民过得没什么两样。
现在是如果没了宫婆子，温岚都不知道去哪弄点菜，更别提拣柴禾这种事了。
温岚是被强掳上山的，除了头上戴的几根簪子，还有之前七寨主放在这边的一些散碎银子，没什么银钱。既没银钱，又无产出，还不认得几个人帮衬。虽然一向以来吃喝都有人送来，温岚已自觉前途不妙。
她也不是个傻的，左思右想，先得把吃饭的自由掌握在自己手里。
看来只能把那几匹布用上。针线都是现成的。温岚是不会绣花的，但这山上也用不着绣花，能缝补点东西也就可以了。
温岚把立柜打开，里面码着几匹以前分下来的布，布料比自家织造出来的布要强许多。她把布料裁剪成同等规整的几块。
虽然没做过，但应该是挺简单的。温岚要做的是荷包、大荷包，或者叫褡裢？钱包什么类似的东西。因为针脚生疏，即使努力缝得密一些，单层看着也是不结实的，于是她就做了两层，或者三层衬，最后口袋部分折个边，再拿剩下的边角料编了绳子，从折出的缝中穿过去，绳子两头拴了结，这就成了。
把要装的铜钱，手绢或者其它零碎东西放进去，绳子一抽紧，把口扎好，这就是个简单的袋子。她做了不少，第一个还费了不少劲儿，后边几个就简单了，还能在一些地方偷工减料。
第二天，宫婆子来了。温岚好言跟她商量，想弄个菜园子。然后拿出了自己做的钱袋：“大娘，我家小儿无病无灾能长大还多亏了您照顾，我自家亲娘也不在眼前……”说到这，温岚眼睛一红。
宫婆子赶紧安慰几句。这温娘子可以说没啥脾气，还不生事，在这山寨里的妇人们里是个好相与的，相处久了，还有几分真心。
“小儿也大了，我想着有个生计，以后总不能指着那边何时能想起我们母子……”温岚吞吞吐吐。
人老成精，宫婆子心头雪亮，听得很认真。
“我想在屋子边上先弄个菜园子，再养上几只鸡，以后也省得您跑上跑下。可是我也不知要种些什么菜，寨子里的人也不认识几个，还得靠您帮我张罗张罗。这是我做的几个钱袋子，您看合用不合用？”
宫婆子笑得脸上跟开了花一样，忙不迭得答应了。要说起来，是七寨主吩咐下来让她伺候温娘子的，她是不敢违命的。建个菜园子不是难事。以前这温娘子一味求死，也不懂这些活计，哪想过要自食其力，成天苦着张脸，宫婆子也不爱往上凑。
现在又会说话，身段放得又低，还给了礼，自然好说话得很。
白马寨是土匪中的奇葩，自身不缺粮食，种地的人多得很，一半要上缴给山里的外勤部门，也就是专业山贼们。专业山贼及其家属留下一部分，剩下的会去山外换些布匹油盐。布匹算是稀罕物。这钱袋用料是好的，又实用，宫婆子满意得很。
就这么的，温岚有了片菜园子。
从此以后，温岚跟着宫婆子学着料理菜园子，又让宫婆子的大儿子给存了点粮食在另外的屋子里，之后宫婆子来得就少了，缺东西的时候温岚反而要下半截山坡去谷地里寻宫婆子一家讨要。
不过三年过去了，温岚对山里熟了一些，出现得越来越少了，大多时间都拘在那片小山头的屋子里，见过她的人越来越少，山上的大人物都快忘了好色的七寨主还有个二夫人单独在寨子外独居。
这时，一个消息传来惊动了白马寨上下，那就是六寨主和七寨主在一次抢劫中被江湖少侠们行侠仗义了！
七寨主死了！
温岚眨巴眨巴眼，这就死了？这个消息是宫婆子特意跑到温岚这边跟她说的，还劝她节哀顺变。温岚摇身一变，从七寨主二夫人变成了新任寡妇。
大事不妙啊，这是要脱离高等山贼的节奏啊。
温岚把刚收的菜放到一边，擦了擦手，给自己倒上杯姜糖水，手放在杯子边，绕来绕去。这七寨主死了，会给她和陈启带来什么影响呢？
陈启没了爹，自家没了靠山啊！这问题太严重了。温岚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实在是太不知进取了！要是现在大寨里，有大夫人她们撑腰，这种事她也不用她操心！就算是没混进大寨，也该认个干爹干姐干妹干哥哥什么的啊，现在倒好，宅了几年，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娘！”温岚正忏悔着，一个细脖子大脑袋的小娃娃慢吞吞走到了温岚身边，仰着头看她。
这就是她养大的儿子陈启。小陈启现在三岁多，这几年山上就娘俩，温岚顶多养个小鸟，逮只兔子，抓只小鸡给他玩，因而性格上安静秀气些。
小孩儿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他黑眼珠大一些，这样的孩子看人的时候你会格外能感觉到有精神。温岚每每看到自家小儿都会被这样的眸子触动，这个孩子提醒着她，她不仅考虑的是自己，还有这个无辜的孩子的生存。
“乖。”温岚摸着儿子头顶软软的细毛，低下身把陈启一把给抱起来。
陈启四岁了，知道害羞了，还扭捏了一下。
温岚笑眯眯的把儿子抱进屋子，给儿子擦擦脸，又把小手给他擦干净。
“小虎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第三天啦。”陈启红扑扑的小脸有点热，温岚递给他一个苹果。
“慢点吃。”
“细伢和青和呢？”
“青和今天没过来玩，细伢跟小虎一样没跟我说话，不过他偷着冲我笑来着。”陈启咬了一大口苹果。
陈启会自己跑跳之后，温岚每隔几天，会带他到宫婆子家跟她的小孙子玩耍。上几次，温岚听儿子说那几个山谷里人家的小娃很排挤他。问明原因，温岚一点儿也不担心。最大的孩子才五岁，这年纪的孩子想打出事儿来都有心无力。
原因也不过是陈启太聪明了点，温岚是这么想的，可不是吗？骑马打仗，比儿子大的孩子都没打赢陈启。
温岚也没想过到底她儿子，一个瘦小柔软的大头娃娃是怎么打过几个明显比他壮实的孩子的，只一听自家儿子没吃亏，心里就妥妥认为没啥大事。
实际上呢？陈启确实身体不是最壮的，但他很“蔫坏”，一个打不过，他总有办法让自己这边三个能凑到一块一起撞过去，所以听他的话，总赢，时间长了，赢了的都服他，输了的不跟他玩了。
“娘，我明天想先跟他们说话。”陈启小牙在苹果上蹭着，心不在焉地说。
“为什么呀？”温岚看陈启，柔声问。
“没为什么，孩儿觉得该先说话。”陈启专心看着苹果，眼里只有苹果。
“那万一他们不理你呢？”温岚故皱着眉头，实际上温岚自己也不善于处理这种情况。回忆她小时候就有老师说她独，孤僻。实际上人不理她，她也放不下架子主动去跟别人说话，不知道说啥。
陈启停下了手里的苹果，有点为难了。
“娘，他们万一不理我，我以后也就不理他们了。”
小眼神很执拗。
温岚没说话，笑着摸着儿子的脑袋。
陈启比一般的孩子长得瘦弱。温岚曾经担心他是身体有什么未知的先天疾病，后来发现他力气不小，食欲也很好，也从来没说过不舒服，就不再担心了。
白马寨不好找大夫。生了小病全靠自己扛，抗不过去那是命不好。
“娘，孩儿听说……”小人儿眨巴了几下，“孩儿听说七寨主身故了。”
温岚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子说，没想到儿子已经知道了。
“嗯。还听说什么了？”温岚放慢语速，想着怎么跟小陈启说。
“陈文陈武都去青龙帮了。嗯，他们娘亲一起走的，说是搬到城里住去了。”
“明日娘带你去后山祭拜一回，七寨主总是你生父。虽没见过几回，但咱们两个能平安这么些年，别人也是看他的面子。”
“是。娘，该教我新字了。”
也许年纪小，还不明白生死吧。温岚看了看陈启全神贯注于字帖上。
“上次教的还记得吗？”
“记得。”
“好孩子，写给娘看。”
陈启从一个粗陋的笔架里抽出一支比正常毛笔要短小的小毛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这笔架是温岚把树枝刮得光滑后编造出的。
这也是温岚应付附近山寨里的人的一种交换物。而对方会用一些简单的木匠活来交换。比如温岚要的一些大小不一的类似厨房里的案板一类的东西。
陈启小身子站得笔直，因为毛笔用得顺手，写起来并不费力。温岚看着小孩认真的脸，大感欣慰。
陈启自从懂事就没见过父亲，这个父亲的角色对他来说实在遥远了些。平日温岚最多让他去宫婆子家跟公婆子的小孙子玩。
七寨主丢了性命这样的大事，对白马寨来说是大事件。但是前前后后这么久下来，温岚却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竟然如同小小波澜，就这么消失下去了。
很快，温岚收到传话，让她带着陈启去灵堂给七寨主磕个头。传话的是温小爷。他来的时候温岚正坐在一边陪着陈启练字。
“大姐，今天最后一天，寨主让家眷们最后送送七寨主回。”温小爷面色没有装出来的悲痛哀伤之情，倒是饶有兴味的拿过陈启写的字看了看。
陈启全神贯注，手下不停，就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忽然手上的笔被人捏住一提，陈启下意识手指抓紧，不过那人力气颇大，笔尖的墨汁蹭了一手，他之抓住了笔尖。
陈启抬头这才看见旁边的人，眼睛扫了一眼，却不说话。
“哈哈，不错！”温小爷笑得开心。
温岚微微一笑，先抓起旁边的湿毛巾，给陈启小手擦擦，然后指了指温小爷：“叫舅舅，陈启，别跟你舅舅学，太调皮了。”
温小爷看着已经开朗许多，面上带笑，掏出一个锦囊，说道：“这是我从大悲寺请的护身符，给孩子戴着吧。”
说完，把东西直接递到了陈启面前。
陈启好奇地看向红色绣着金线的锦囊，扭头看温岚，温岚点点头，这才伸出小手去够，不料，还没碰到护身符，一把被温小爷抱了起来。
陈启吓坏了，尖叫一声，不过很快咯咯得笑起来。
温远举着他在屋子里忽上忽下，抱着他在屋子里旋转，小孩子的笑声很快充满房间。
温岚开始也吓了一跳，后来就跟着笑起来。
陈启性格比较内向，很少大惊小怪，不像别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不停。温岚觉得这样的小孩养起来还真不费劲，但也有点担心他性子太闷，对性格的培养不好。
现在看着陈启欢实的样子，若有所悟，成年男子在小孩子成长的过程里还是不能少的。
“大姐！大姐？”温小爷连声呼唤惊醒了温岚。
“怎么？”温岚抬头
“二寨主的小儿子天分不错，他母亲也比较得宠，请了几个师傅，教文字，也习练武艺，打打基础，我看咱们陈启是个好孩子，让他去当个陪读吧？”
温岚目露惊讶，这山贼后裔也是请先生要书童的？
温小爷是个明白人，看温岚的意思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点好笑：“大姐，你不接触外面，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道。外边不太平很久了，男子在外行走，没有武艺根本就不行。山贼名义上不好听，可这么多人组织在一起，也是股不能让人小瞧的力量，反而比外头平民过得安全。”
他看温岚听得入神，继续说道：“跟白马寨差不多，甚至更大的山匪，都是跟大帮派勾连的，有的直接就是江湖门派的外门，这核心就是武力高低。”
“陈启如果是个女孩儿也就算了，可他是个男孩儿。男孩儿十岁以后就得靠自己的本事闯去，”温小爷略停了停，有些怀念，显然是想起了自己上山的时候年纪不过十几岁，“我看陈启性子不错，四五岁正要打基础，您就放心吧。”
看他坚决的样子，温岚知道不可能拒绝，于是顺手推舟，应允了。
在温小爷告辞之后，温岚给陈启换了件干净衣服，然后摸了摸儿子发间的小软毛，叹了口气。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啊！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这是陈启第一回在山贼高等阶层中的露面。
是困难也是机遇，温岚莫名想起这句名言。世事无常啊，自己鬼上身，换了身体，养了儿子，当了贼寇家眷，如今，又成了贼寇遗孀……
“娘，娘？”陈启仰着头，晃了晃温岚的手。
温岚安抚了陈启，牵着他的小手，向外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