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傅心仁》张曦希

24、馆内新人 最近我们馆

　　最近我们馆里又多了不少年轻的姑娘，无论是投身在公关部陪酒陪聊还是在内勤部做做打杂切切菜，她们都给我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奇怪，十分奇怪。一般而言，来到这馆里的都是有着不幸的过往，虽也是笑脸迎人，但是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怀确是少见。最诡异的是，最近还来了两位家境尚算过得去的姑娘，一个是菜市场那卖猪肉的猪肉荣的女儿——小薇，一个是在商业街卖金首饰的潘多姿的妹妹——潘多彩。当然，她们都是在这儿打零工。

　　后来经过小杏科普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是想嫁人来着。嫁人跟来这里打工有什么关系？关系匪浅啊，因为我们馆里风水好！前阵子嫣儿去古府做上了姨娘，前两天听说又升职了，现下是个侧夫人。重要的是，我们家小杏过两天就要出嫁，还是正儿八经的太太。虽说小青不是大富大贵的公子哥，好歹也算是个优质股，吃穿不愁还带个房子，都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有了小杏这个励志故事，老姑娘们也蠢蠢欲动打算来这吸收一下天地灵气，好早早嫁出。虽然我觉得她们还超级年轻。

　　说到小薇，她幼年丧母，没想到父亲是个重情意的，没有再娶，就自己又是爹又是娘地把小薇拉扯大。这也算是个好父亲了，只是，那猪肉荣每天忙着营生，哪里有空教育小薇？所以小薇小时候白天就跟着他父亲去卖肉，晚上，那是早就累趴在床上。日子一日复一日地过去，等到小薇长大成人，才发现，她长得跟父亲太像。像的不单单是那粗壮的眉毛和宽大的鼻孔，还有那洪亮的嗓门与强壮的臂弯。

　　等到小薇十四岁的那年，情窦初开，喜欢上隔壁卖菜的小哥，才惊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就去向那卖豆腐的婆婆的小孙女小灵请教。小灵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教她如何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可惜小薇那习惯早已经深入骨髓，只能学其形而不能传其神。所以我看着她穿着水蓝色的新款丝绸服装，画着个娇艳的妆在那里麻利地砍着猪肉，心里头就有说不出的怪异感，也难怪她都芳龄十七家有薄产却无人问津。

　　“心仁姐，过两天我就要嫁过去了，真有点舍不得。”小杏总算是个有良心的，她细细地看了厨房的每个角落，又摸了摸厨房外那些桌椅道。

　　我想着安慰她说以后还可以回来的，她又道：“我和小青哥哥在这里看了许多天的星星，他还帮我洗过菜。有一次我不小心划伤了手指，他还，他还……”我果然是想得有点多，你还是早早出嫁吧小杏。

　　“哎呀，我还没有给你看看我的喜服吧？今天刚刚改好，我带你去瞧瞧？”

　　“好啊。”看小杏穿喜服该是比看小薇砍猪肉来得保护眼睛。

　　小杏的房间早就布置一新，就等着后天一大早出嫁，那大红色的喜服放在架子上，特别地显眼。看着小杏那甜得漏油的笑容，我觉得小杏是我们馆里过得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

　　“你快换上让我看看。”我也跟着有些许的兴奋，一毕业没多久就穿越，我是连一个好朋友的喜酒都没有喝过，更没有见过他们穿婚纱，艺术照除外。

　　小杏也不羞涩，立马就换上给我瞧着了。小杏才刚转了两圈，就有人来找。

　　“小杏姑娘在里面吗？”好像是多彩的声音。

　　“来啦。”小杏应道，跑过去开门。原来是我们的造型师锦汐和她的新学徒多彩。她们是来给小杏试新娘妆的。

　　造型师放好工具让小溪坐在梳妆台前，她认真地看着小杏的眼眉，大约是在想着什么样的妆容合适。

　　“心仁姐姐，你得闲么？不若也让我练练手？”多彩笑着问道。想着薏希馆主该是在午睡，我也没两天能陪着小杏，便应了下来。

　　于是我就拿个凳子并排坐在小杏的身旁，让多彩跟着她的师傅学化妆学盘发。我从小杏面前的铜镜上隐约可以看见多彩的面容，其实多彩整个人长得还是挺惹人怜爱水清目秀的，若不是小杏告诉我，我还真想不通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也愁嫁。

　　多彩姓潘，那潘家，在十年前真的算是大户人家。潘老爷是个有才青年，家中原本只有那么一间金铺，是潘老太爷拼搏了一生才得来的。那潘老爷才接手两年，生意就蒸蒸日上，短短两年间就开了十间分店。光顾的客人那是非富则贵。于是潘家在城中也是小有名气。

　　潘老爷也没有因为发家致富而亏待发妻，他们反而是当时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家中虽也有一两个小妾，但那是万万越不过主母，即便潘家太太生育艰难并且连生了两个女儿。可惜好景不长，就在潘家长女潘多姿才年满十六刚刚成亲没几天，那潘家老爷就被害身亡，潘太太受不了打击病了一个月也跟着去了。后来发现害死潘老爷的竟是那潘多姿的入赘夫婿曾淘严。

　　原来那曾淘严是想着潘家没有儿子，欲谋了潘家的家产和他的小青梅双宿双栖去了。潘家大小姐潘多姿知道后，当然是怒不可遏，收集证据后把她的夫婿告上了公堂。那曾淘严虽然得到了法律的制裁，可惜潘家老爷与潘家太太是再也回不来了。

　　上天可能是前阵子看着潘家过得其乐融融有点眼红，死了爹娘还不算，那些个叔叔伯伯堂哥弟妹的还要闹着分家分铺。潘老太爷也因此一命呜呼，多姿和多彩从此就孤苦无依。家里的铺子田子也被那些族中亲戚抢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就守着一间金铺子和潘家大宅过日子。

　　这日子也算是过得去的，但多彩的大姐多姿因为被丈夫所骗，所以就有点儿偏激。家底比她们薄的都觉得他们是看上他们的家产，欲骗了她的亲妹子。家世丰厚的大多都不愿意娶，觉得晦气。好不容易有个家世相同的都选好日子准备成亲了，那男的偏要学人逛青楼见识见识，还要被多姿见个正着，便又让她想起那负心的丈夫瞒着她跟别的女人厮混，一气之下就把亲事给退了。于是挑挑拣拣，多彩就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

　　也亏得多彩想得开，嫁不出那就发展事业。打算学一门盘发的手艺，配合着她家的金饰一起卖，只要买了金饰品就可以免费造型。至于为什么偏偏要到我们馆里来学，我觉得，应该还是希望在学艺的同时吸收吸收我们馆里的灵气，嫁人工作两不误。

　　想着多彩的身世，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小杏的妆也画好了。

　　“心仁姐，你说出嫁当天我这样好看吗？”小杏难得羞涩地对我说。

　　“当然好看，锦汐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么。”虽然我是曾经有点怀疑她的手艺。

　　“师傅，你瞧着我弄的这个头发还能行吗？”多彩问。

　　锦汐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几眼，稍微调了调我脸部的色彩和头花的位置，道：“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好些。”然后就是多彩的满脸崇拜，“果然是。”接着他们就该回去帮头牌姑娘们梳妆准备接客了。

　　我看着小杏，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心仁姐，我舍不得你。”小杏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煽情。

　　“以后你成亲了，我们还是可以再见面的，你的宅子不就只隔了两条街。”我也有种淡淡的惆怅。

　　“到底是不一样，往后我嫁了，便又是开铺子又要照顾小青哥哥，怕是难再和你去那天香楼吃那美味的小点了。”即便你不嫁，我怕也是再难去那天香楼。

　　“就想着吃，你得好好努力专研，以后把铺子里的点心做得比天香楼的还好吃才行。”

　　我们正在进行出嫁前的闺蜜聊天，才刚聊到一半，就有人来找了，说是有个客人被我们馆里的姑娘弄伤了。这传话的丫鬟当然也是前两天才来上工的，话都说得有些不明白，至于那个接客的姑娘，好像也是刚刚才来我们馆里几天，果然新人比较容易出错。于是我匆忙忙拿着急救箱就往前院里去了。

　　看着天色都没有完全暗下来，那客人就赶早来光顾了，这得是多有生理需求啊。等我到了那招待贵宾的桃花殿，我就暗恨，新人果然是不好，但凡是我们馆里的其他女子，谁人不认识那庞家二少？若是她告诉我客人是那二少爷，我就不至于打开门的那一刻惊到以至于把药箱摔了，还要在地上狼狈地捡着东西。

　　“是哪里伤着了？”等我弄清楚来龙去脉，我就更恨，新人果然就是不好，但凡馆里待上个一头半个月以上的姑娘，谁还不知道些急救常识，我三不五时都开开讲座的说。

　　就只是新来的桃儿不小心摔了个杯子，一时手快想收拾收拾，那庞家二少怜香惜玉，抢着捡了起来，便弄伤了食指。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伤好么？害我赶得如此着急。

　　我走过去，蹲在庞琥的旁边，那伤口倒是有点深，却也只是细细地留着血，庞琥的手偏白，就显得有点触目惊心。我拿着他的手，竟然比我的手要粗糙一点，果然我的手还是比较像妹子的。

　　我拿棉球止了止血，顺便教导了新来的桃儿处理的方法，便打算离去了。我正收拾着药箱子，庞琥便道：“傅姑娘还是快些收拾罢，可别妨碍了我和桃儿谈风月。”说着搂上桃儿的肩。

　　于是我胡乱把东西一塞，打算走出门口，庞琥又道：“像傅姑娘这样的姿色，还是莫要打扮的好，这样的妆扮，吓着我倒是没什么。若是前来光顾的客人看了，那以后怕是不会来你们这漪情馆。”

　　“二少爷说的是，我这就走了，吓到你真的很抱歉。”我觉得庞琥说得很对，我就是化了妆也不好看所以重来都不化妆来着。况且，我穿的是馆里做的衣服，但是那造型，可是多彩练习新娘妆的产物，的确是很不合适。

　　走在回去挽情楼的路上，我觉得我有点儿变态，虽然刚刚被人鄙视，我心里却有着隐隐的高兴，我这是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