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双重人格》坤宁宫

4、第 4 章 第

　　第四章

　　又过去两个月，风冷了，雪落了，望舒租住的老楼表面的爬山虎从半黄变成全黄，渡南河两岸枫叶早已落尽。

　　望舒仍然没能得到任何唱片公司的回音。

　　原妩最近有了新恋情，很少待在楼里；倒是望舒楼下一租客回来了，是个18岁的姑娘，一年前才从家乡的中专毕业。

　　“这算什么！都要上场了给我来句换歌？！你还不如直接说你落选了给我滚呢！”

　　这姑娘被选秀节目《Star Avenue》淘汰后原形毕露，头发也不做了妆也不画了，一有机会就招呼一众狐朋狗友到家里大趴特趴，要不就是随手拉个人大倒苦水。

　　“......”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长得丑碍了你的眼，还是没给够挡了别人的道......我不甘心！！”

　　姑娘一口闷了玻璃杯里还剩一半的啤酒，打了个酒嗝，越说越来劲儿。

　　“等着吧，这些没眼光的家伙——我早晚、早晚到Siren拿个冠军，吓死你们！！”

　　“......”

　　无论她怎么说，望舒都耐心听着，保持微笑，频频点头并将筷子伸向圆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和点心。

　　别的不好评价，餐饮文化上这姑娘确实有些火候，也不知是不是落选后尽顾着吃喝玩乐的缘故，每次找的馆子都叫望舒大饱口福。

　　就在望舒都放下唱片公司的事儿，却意外地接到了云间传媒的面试通知。

　　那时候望舒正在J市音乐学院音乐室中上每月两次的声乐培训课。

　　下了课，望舒把这件事告诉教授，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是我这十年——或许更长——见到的最有天赋的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沟壑纵横的眉头被他皱成了“川”字形。

　　“如果你愿意参加成人高考，我可以向系上推荐你入学。”

　　老人曾在J音大声乐系任教四十年，退休后也闲不住，时不时招几个弟子一对一授课，钱也收得不多，否则就凭望舒那汉星的保底工资加餐厅薪水如何负担得起。

　　望舒没想到老人会给出这样的评价，一时间心绪也有些震动，久久难言。

　　却到底不曾动摇。

　　“谢谢李教授。”

　　少年深深鞠了个躬，语气中，诚恳与拒绝一样明显。

　　夕阳莫名有些刺眼，老人摘下老花镜，慢慢用毛衣衣摆擦拭。

　　“唉，娱乐圈那鬼地方，你们这些孩子却一个二个......”

　　面试那天，望舒挑了一件白衬衣，天蓝色牛仔裤，脚上就穿平时的藏青色系带帆布鞋。

　　头发找发廊修剪了，短了些，薄了些，发尾削尖地垂过鬓角，厚重的刘海遮住整个额头，露出下面一张没有任何妆饰的脸和洁净的下巴。

　　玻璃橱窗倒映出的人年轻如同高中生。

　　望舒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好像时光未逝，旧梦未远，他仍在青涩的高中时代，故人风华正茂，连落寞的神情都令人打心眼里感到温暖。

　　望舒的面试官是一名女性，三四十岁之间，黑白色职业套装和齐耳短发，整个人呈现出干练的气质。望舒原以为面试会持续很久。出乎意料的是，面试官仅仅扫了眼他的简历，核对了基本信息，再叫望舒面对摄像头自我介绍一番，摆个pose拍几张照，便一切搞定。

　　望舒反倒有些担忧，三天内连去了五六道电话，直到接到复试通知才安下心来。

　　一周后，望舒再次踏入了云间传媒所在的写字楼。

　　复试地点在第37层楼。

　　休息室中，已有十多个候选者，望舒领了号码牌，第21号，已经比初试时靠前了一百多位。

　　望舒坐到一株盆栽阔叶树旁边的沙发中，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对手们。

　　一共八名男性十四名女性，年龄从十七八岁到三十出头都有，大多数候选者都和望舒一样坐在单人沙发或椅子上，其中一些人左顾右盼，另一些人一动不动，更有一些人时不时跳起来来回踱几步，面上有明显的紧张。

　　不知是不是复试流程还是公司规定，复试完了的人没有一个回到第37层楼。候选者一个一个一去不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中气氛越来越紧绷，原先还凑一块闲聊的人也散了，各自坐到沙发椅子上，眼巴巴盯着会议室的门。

　　望舒注意到一男一女，看情形似乎是一对情侣，整个过程都十分轻松。

　　男人看上去比望舒还要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金色的头发一根根倒竖，上身虬结的肌肉简直要把衣服撑破。他斜靠在落地窗一旁的墙角，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棕色的胡渣散落在嘴唇周围，给他一张桀骜的脸庞增添一些成熟的味道。

　　他面前的女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又黑又浓的长卷发全部偏分到一侧，银色裹肩波点钉珠公主裙勾勒出她背影性感的曲线。

　　轮到那女子复试，人一转过身，那一张艳丽的瓜子脸顿时勾走了一屋子男人的目光。望舒也在其中。不过，比起其他人的惊艳，望舒则是惊讶——

　　这女子望舒认识，正是J音大声乐系系花，霍帅穷追猛打数月终于如愿以偿的女友，宓雯。

　　宓雯显然也认出了望舒，一双杏眼吃惊地睁大，接着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几步回到男人面前，背对着望舒咕哝一阵。

　　男人锐利的目光登时向望舒射来。

　　望舒悄悄把手机收入裤兜。

　　宓雯走后，男人笔直向望舒走来，一巴掌拍上望舒肩膀！

　　“小子，手机拿出来！”

　　望舒猛然把肩上的手打开，那一瞬间脸上表情接近空白，眼底流泻出自己也不知晓的寒意。

　　一时间，男人竟生生被对方的气势逼退半步。

　　“好，好！你小子竟是个硬茬！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反应过来，男人又惊又怒，硬朗的脸庞扭曲了一下，随即欺身上去，一把扼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粗~暴地抓向对方裤兜。这一回他使了劲，少年所有挣扎只是徒劳，最后只能用一双黑阒阒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住手！住手！！”

　　下一刻急转直下，赶来的两名保安从背后扣上男人肩膀，迫使他放开对望舒的压制。

　　“品行不端，取消复试资格。”

　　人事部副主管一句话止住了男人的反抗，他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慌，忽而扬起下巴狠狠盯住望舒。

　　“我只是在拿他手机！他偷拍了我女人！不信你叫他把手机拿出来！我只是要删除照片——”

　　副主管闻言一顿，将信将疑地朝另一名当事人望去。

　　“是这样的吗？这位......候选人，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吗？”

　　望舒低咳两声，抬起指尖摸向脖颈，流连片刻，嘴唇被他抿得只剩一条直线。

　　“这位先生，可以帮我报个警吗？我认为我受到了人身伤害。”

　　望舒目光从似乎有些尴尬的副主管脸上掠过，和刚刚袭击自己的男人四目交接，捕捉到对方眼底一抹转瞬即逝的惧意。

　　“这样做不太好吧？警察一搅进来，说不得会影响你的复试。”

　　副主管面带关心地劝说着，一边当机立断，挥挥手叫保安赶人。

　　男人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望舒，神色间有一丝绝望。

　　直到再也看不见人。

　　会议室不是很大，装潢是简约的棕白二色，三位面试官背对落地窗而坐，姿态和气氛都比较放松，望舒进来时只有中间那个微笑着朝他看了一眼。

　　首先摆在望舒面前的，是一个中文歌的音乐库，民谣、jazz、摇滚、rap、情歌…...一应俱全。望舒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很快选择了一首四五年前很火的中国风歌曲，阮幸城原作原唱的《入蝶》。

　　“你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暮鼓禅诵，青衣古佛

　　一盏孤灯

　　旧梦了余生

　　……”

　　曾有网友点评过，阮幸城的音色是有一些鬼气的，夜半无人时听来最有感觉，令人魂牵梦绕。这一首凄伤的《入蝶》，他唱起来是销魂入骨，荡气回肠。

　　过了一遍原唱，望舒关掉伴唱，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清唱。

　　这首歌从技巧上讲难度一般，这也是她被广为传唱的原因之一。但是，要真正唱出她的味道，要么需要像阮幸城一样的声音，要么需要像肖媛媛翻唱版那样的感情，一般人很难做到。

　　望舒两种都不是，他把歌曲从头到尾提高一个八度，用自己相对擅长的高音唱。

　　一曲终了，望舒睁开眼睛，看见三名面试官都朝他望来，面色不复原先的放松，显得有些凝重。

　　“接下来的英文歌你先不用唱了，由文总监带你去录音棚试音。”

　　三人讨论了片刻，中间那人朝左边的同事点点头，一锤定音。

　　文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长发，一身时髦的蓝黑色天鹅绒夹克配黑色铅笔裤，一张圆胖的脸显得和蔼可亲，镜片后的双眼却透出犀利的审视。

　　“据我所知，你所在的汉星娱乐公司并不涉足歌坛这一块。”

　　“文先生，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听说，一年前你女票少爷，把人给玩残了——”

　　“文先生，这是谣言，关于这一点警方早有定论。”

　　“就算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媒体们不需要事实，他们只需要爆点。如果你要走这条路，就注定绕不开这个污点。”

　　望舒皱了皱眉，一时间无话可说。好在文总监见好就收，并不再追问下去。两人沉默地搭上电梯。

　　“如果我有被公司认可的价值，这一切自然都不是问题。”

　　直到电梯门在第四十一层打开，文总监听到少年在背后这样说道。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少年扬了扬下颔，在对方注目中坦然微笑。

　　“呵呵，有点意思了啊。”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第41层的录音棚，对方跟在场的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望舒朝最深处的隔间走去。

　　“有没有听过朱碧的《淇奥》？”

　　“......有的。”

　　“有什么感想？”

　　“......”

　　“朱碧凭这首歌拿到了2033年Siren总冠军。大指挥家容檀真称她的声音为‘大自然的馈赠’。”

　　“你的音色，实在是......我想你自己也是清楚的，”文总监突然从仪器上面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年，“那便请你在这里重现这一首《淇奥》吧——”

　　“曾有君子，儒衫佩玦，

　　慷慨直言庙堂中，执伞相赠小桥上。

　　淡雅的眉宇间清朗，

　　温言浅笑送他一片雨过天晴。

　　谁人素手巧执棋，杀伐筹谋间斩尽风流。

　　好个锦绣江山，好个九五至尊，多少情缘可待只是枉然痴。

　　牡丹宫装，朱砂一点，

　　多情无情华彩下，天下为棋命作子。

　　待到兰花零落尘泥，谁霏霏雨中撑一片雨过天晴。

　　风刀霜剑严相逼，翻云覆雨中凡心如铁。

　　劝君且登九重，当见玉宇琼楼，

　　多少机缘凑一世风起云涌。

　　莫道痴心空辜负，君子如兰哪及江山如画，

　　伞依旧，人已去，

　　可求神佛改天象，无奈心底潇潇雨。”

　　一个王朝的缩影，一段君臣的佳话，一位帝王的怅惘，一朵花落的声音。

　　完美的演绎。

　　才女朱碧。

　　电梯降到大厦第一层，夕照斜穿入玻璃门，一地金辉。

　　“顾望舒你不想在J市混了是不是？！竟然欺负雯雯！你知道她现在还在哭！亏我把你当朋友，你自己说，这半年我霍帅哪儿对不住你？朋友妻都染指你还要不要脸！......”

　　望舒打开语音信箱，霍帅中气十足的怒叱在耳边炸开。

　　朋友么......

　　望舒闭了闭眼。

　　他退出语音信箱，进入短信箱，点开在休息区没编辑完的短信，一字一字删除掉。

　　“我没有。”

　　最终，他输入了这三个字，按下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音，望舒抿了下唇，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原姐，最近还好吗？......是，我想问你一点事，关于签约的......不，是唱片公司......电话里说不明白，我有幸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纤长鞋跟钉子一样敲在地砖上。

　　一股幽香从身后袭来，然后擦肩而过，及腰秀发柔滑如丝缎，姣好的容貌只是惊鸿一瞥。

　　这样的美人，也会跌落谷底，不得不自降身价地来云间面试，和还未出道的人们抢饭碗吗。

　　望舒脸上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