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华美的凤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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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美的凤尾裙摆曳过光可鉴人的金砖，销金刺绣的蝴蝶在暗红色锦缎上振翅欲燃。
金玉珠玑为帘，管弦丝竹作歌，一颗一颗夜明珠迤逦指向一个方向，仿佛锦绣画卷褪到尽处，现出一点既清且艳的锋芒。
“事到如今......你后悔吗。”
华衣的主人偏有一张极清纯的瓜子脸，眉如远山，眼如秋水，恨与爱同样刻于眼底，摄魄勾魂。
背对她的男人在女侍环绕中缓缓转来，画笔毫尖犹沁乌墨，斜卧于瓷白薄剔的手指，另一只手拂过从凤凰步摇垂落的红珊瑚珠串，轻轻抬起女子下颔。
“郡主永远这样美。”
鬓若刀裁，眼若桃花，眉若鸦羽，长睫低垂，凝于女子面容的眼神，比指间画笔更细腻，比殿前歌舞更缠绵。
“只是，孤却更爱看美人迟暮。”
他凝视纤细的笔尖微微出神——
“而这天下，岂非更远胜美人？”
镜头拉远，高楼宫室俱付之一炬，待义军将兵攻入皇宫时，曾经风华绝代的人，只剩下一堆骸骨。
……
当电视剧《美人迟暮》以不符合科学的收视率爆红大江南北，时间已过去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望舒了解自己的处境：比如，那场到现在还把疤痕刻在额头上的车祸，三年来在汉星娱乐的历程，丑闻，雪藏，和《美人迟暮》男三号原本指定的人。
绿灯，望舒从路旁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收回视线，继续把二手车蹬得哐当作响。
目标，宣称三十年追平柯蒂斯学院的J市音乐大学。
多功能教学厅，屏幕垂下，一阵沙沙声之后，一道歌声环绕了整个教学厅。
同时具有男性的力量和女性的柔丽高亢，每一节音符都蕴着一滴眼泪，每一道呼吸都流露一种叹息。
曾经辉煌了巴洛克时代。曾经闪耀了无数个舞台。阉人歌手那“珍珠一样美丽”的歌声早已在漫长的一个半世纪中凋落。唯有最后的声音，通过录制保存下来并流传至今。
Alessandro Moreschi。
有一种音乐能穿越国界潜入人们心底。
昏暗的教学厅中，绝大多数学生都沉浸其中，这些人，却不包括姗姗来迟的霍帅。
高高胖胖的少年以绝对不符合体型的敏捷闪身通过侧门，又猫下腰无声无息潜行到第七排过道边上的座位，黑灯瞎火，一只手不老实地向旁边座位上的人摸过去。
灯光大亮。
“嘶嘶嘶嗷呜————！！”
响亮的嚎叫划破了余韵，令许多还在回味中的学生侧目而视。
“Are you OK What happened”
教授是意大利人，黑西装粉衬衫的搭配抓人眼球，深眼窝高鼻梁天然卷，是国际上享有盛誉的作曲家。
“Pro,Professor Tomm——rat! A female rat just licked my toe...which I really cannot hold!”
（“教、教授托马（西尼）——老鼠！一只母老鼠刚刚舔了我的脚趾......这我真心hold不住！”）
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哥们你太有才啦！哥们哪个系？咱们交个朋友——”
霍帅大笑三声，没理会身旁热情跑来搀扶的人，手一甩自个儿潇洒站起来——他是直接被惊吓得滑到地上去了——一抬眼，刚才被他当成女友唐突的少年，也和周围人一样在看他。
“第一次看到你小子，穿件娘兮兮的天蓝色衣服不说，还整个中长发厚刘海！尼玛当时我就跪了，这真不是存心来坑我的吗！”
很多年后，久别重逢，重游旧地，霍帅带着醉意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沧桑——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你却还是最初的那样子，就是最初那样子......”
最初的相遇，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周围密密麻麻笑笑闹闹都是人，霍帅却莫名觉得他不属于他们之中。在盛产帅男美女的J音大，少年容貌不算顶尖，然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如果用一个词语，那就是蓦然回首；
如果用一个句子，那就是，这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依次蹭完西方音乐史，摇滚乐，美声歌剧三堂课已经中午了。
望舒骑车回到他现在租的地方，那是栋泥砖的三层楼房，半绿半黄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了全部表面。楼里住的几乎都是搞音乐的——玩摇滚的，参加选秀的，编曲的，独立唱作人......——外地的本地的都有。
这个时间点是很多人才起床的时候，望舒煎了鸡蛋熬了大米绿豆粥，给邻居和楼下送去。
邻居是一个女人，33岁，单身，她四个月前带着她的乐队Hanami来到望舒打工的主题餐厅驻唱，这个房子就是她介绍的，望舒叫她原姐。
“哟，小朋友，又去上大学啦，蛮有毅力的嘛~~~”
顶着鸡窝头的女人跻着人字拖开门，半褪未褪的真丝睡裙根本遮不住她火辣的身材，饱满的胸部像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原姐......早安。”
少年眼神漂浮了一下，抿紧嘴唇，脸颊在原妩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变红了。
托盘端到室内唯一的桌子上，从厨房水槽中捞起筷子和勺子用洗洁精洗了递给原妩，自己又回水槽把里面堆积的碗盆收拾了，末了用抹布擦干净灶台。出去把烟灰缸清空，又把桌脚几个空酒瓶装进垃圾袋，扎了死结，提着三个垃圾袋便离开了。
倒完垃圾后，望舒直接回到自己房子里，从冰箱里翻出芹菜烫过拿醋拌了，就着锅里现成的大米青菜粥，再加上一上午炖好的冰糖银耳羹，把午饭对付过去。
接下来四个小时是望舒每一天最重要也最枯燥的时间：练声。
望舒小时候周日总在声乐培训班度过，初中时又是校音乐剧社主演之一，可以说，在14岁之前练声是他每天最基本的功课。
沿着河边慢走15分钟，在健身区运动45分钟，练习气息控制1小时，打开声带1小时。
最后1个小时，望舒按照从J音大课程和一月两次的一对一授课中，得到的比较专业的方法，练习高音，假音，和真假音转换。
渡南河的水经过几次治理后变得十分清澈，岸上绵延的枫树洒下红叶铺展行人的路，望舒沿着河岸走回家。
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练声的时候，望舒一般不带着手机——是罗小环的。
一年前她还是某影楼打杂小妹，现在已经成为卫嘉茹御用化妆师——Merlin——的助理了。
而卫嘉茹，从模特转型演艺圈的汉星旗下艺人，正是《美人迟暮》中“美人”代名词湘姜郡主的扮演者，现居2035年华国男性梦中情人榜第八位。
“望舒，下周四晚上你能抽出时间吗？”
软糯的声线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望舒有些意外，他最后一次碰见罗小环还是在6月份，是在公司，原来的经纪人——当然不止是他一个艺人的——给他安排了一部电视剧的龙套角色。当然，事后他通过电话婉拒了，经纪人倒也没勉强。
“那天卫嘉茹办生日趴，请了好多好多人......你要是有时间，我可以把你带进去。”
望舒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盯着几个蓝色垃圾桶上空盘旋的苍蝇，盯了很久，忽然弯了弯唇角，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
“小环，是叫这个名吧，小环——谢谢你......”
“我，有时间，现在都有时间......”
“太棒了！那你直接去酒吧就成了，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但我想你也许知道，就是圈内有名的黄金缕——”
“砰砰——！”
手机从望舒手中滑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