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出口》那蓝

14、第十四章

　　一室的空寂与清冷……
　　黎子宁站在自家门口，竟然跨不进去一步。曾经温馨和乐的家，想不到竟会有这么一天——比原始森林更教他陌生和害怕！
　　不！这空荡荡的房子已不再是他的家！他的家，他的家……在哪里？
　　黎子宁就如一个迷路的人，惶恐，孤单。
　　他，从未想像有一天自己会孤单。即使雅风跟他吵架，离开……但是这世间有一对夫妻不吵闹？他们是夫妻啊，就如同——就如同左手总是伴着右手，心总是在胸膛里跳动的一样。
　　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相信雅风她会回来的——虽然她口里说要分开一下子，但是她和女儿不是一直都在他身边不远处吗，他依然能够每天都看得见她们啊！
　　她会回来的，他一直这样相信。
　　——直至，黎子宁终于发现自己这想法原来有多么的天真……和愚蠢！
　　这世间，原来是没有什么必然或注定的。当然，更没有什么人或事是注定非他黎子宁不可的。
　　原来啊，呵，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
　　他双手掩脸躺在床上，指缝间有亮光在闪动。
　　终于知道，如果她离开，如果她真的要离开他，他竟然是完全无能为力阻止的。
　　悲哀如潮水涌淹心头……蓦然一个冲动令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身——他要当面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她！他不想失去她！
　　一抬头，视线恰巧触及床头上放着的一个购物袋……竟是熟悉得有点刺目——
　　淡淡藏青色，裁剪简单大方，衣角处一朵小红花绣出了别致的韵味——穿在她身上正好——
　　铺展在床上的那一袭休闲服勾起了他初见它的第一眼直觉，但是他的妻子却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他去验证那份直觉——甚至就连袋口的封条依然完好无损……
　　这是自雅风离开后他从她的衣柜里找到的。她带走的东西极少，只有一些惯用的日常必需品和衣物，而更多的被她弃留下来——如他。
　　子宁颓然跌坐床脚边，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在一瞬间击碎了初生的所有勇气。想她的绝情，她的绝望，是如何被他硬生生迫出来的！整一颗心就如同落在烫油锅里，嗞嗞煎熬，终于知道心可以如何地痛却永远得不到救赎地绝望……
　　“原谅我……雅风，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可不可以……”他惨痛失神地喃喃，一遍一遍地。
　　忽然，似是想起什么，他忙爬起身在房子里团团转着急找着什么……直至手里捧着一大本厚厚重重的什么，他如获珍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这本家庭相册里，有雅风，妮妮，和他，一家三口的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是他亲手拍下的。
　　子宁有些小心翼翼地翻开来，在扉页的显眼处嵌贴着一朵花，不经意看一眼，手已掀起下一页将要翻过——蓦然顿手，他怔怔看着那朵小黄花——浑圆小巧的花蕊，被整一团儿齐整的花瓣热烈地簇拥着，是那教人叫不出名字但就极其普通常见一种小花。
　　那时候，见着她用家里的微波炉将它烘成永不凋谢的干花，他好奇地问，她但笑不语；然后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这干花粘贴在家里相册的扉页上，竟是意想不到的唯美与别致，让他十分惊叹她的玲珑心思。
　　思及此，子宁心中柔情涌动。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以及柔柔的微风，而最清晰最深刻的莫过于她如花娇艳的笑靥。
　　她的笑就如那天那云那风一样让他沉醉，让他爱恋，他多么兴高采烈跑上山坡采下那朵开得最灿烂的小黄花送给她，表达他没有向她诉说出口的爱恋与承诺。
　　那一刻，他想告诉她即使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依然记着她如花儿一样盛放的美丽笑颜，她依然是他呵护在手心里的花儿。
　　……只是，相守到老从古至今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