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朵小雏菊》玉海浮云

9、NO.9 恨 第九章 恨

　　我望着他红色的眼眸，那眼中的温暖一丝一丝的渗入我的身体，“没什么，太疼了。”我说。“知道疼啦，那就要努力尽快将伤养好，来，吃点东西。”他微笑着自一个食盒中取出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胡萝卜白米粥。橘红色的胡萝卜和着玉白得米粒确实刺激了我的食欲，我想要坐起来他却按住了我，“躺好，我喂你。”我只一怔，他已将一勺粥吹凉递到了我的唇边，望着那勺仍带着他专属气息的粥，我的眼眶一阵灼热。“快喝啊，发什么愣，不烫，放心吧。”他笑着说。我慢慢的将粥喝下，他满足的笑了下，继续喂我。
　　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不说话，只是依着门静静的看着我。直到我发现了他，我僵硬的看着他，连粥喝了一脸都没发觉。“哎呀，真是个毛丫头，快擦擦——咦？青儿回来啦，刚刚你去哪儿了？”李赫边为我擦脸边笑问李青。李青没有回答，他走过来，接过李赫手里的毛巾，给我擦脸。“不用擦了。”我僵硬的说。李青停了下，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复杂，我扭过头不再看他。他扳过我的脸继续擦，说“还没有擦干净，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我不讲卫生？是说我脏吗？我脏……我再脏也比不上他们，他们已经、已经——我不能再想，泪水已经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我想吼但我没有力气，我只能强忍着疼痛虚弱的说：“我不向戴冰蕾那么爱讲卫生，我很脏，所以我没有孩子。”虽然这话我说的有气无力，但李赫仍然吃了一惊，他吃惊的看向李青，李青沉默的低着头，他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解释。李赫轻轻拭净我的泪水，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他拉起沉默的李青走了出去。
　　门在我狭窄的视野里继续摇晃，我觉得好累，我的大脑已经严重死机，李青为什么不说话?我不知道，我很害怕，我的心在剧烈的颤抖，我害怕知道真相，害怕自己受伤害，害怕伤害他，害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而我最害怕的是有一粒黑色的闪着精光的罪恶的种子正在无法抑制的扎根在我的心上，它就似一条冰舌源源不断的向我的心里注入冰冷的水，冻着我，封着我，我知道，它的名字，其实，叫做恨……
　　窗外飘起了雪花，白白茫茫的雪花，漫天飞扬。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它正式宣告冬天的到来，从此冰冷的气息不会再轻易离开。雪花轻轻地飘着，悄无声息的将大地覆上一层白茫，就像此刻我的心，一片白茫，再无其它。
　　身体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仿佛开了一个洞，一个不知名的机器正在不停的忙碌的抽吸着我的血液，我的力量。我的泪水，不停的静静的淌着。这一刻，我没有力气哭出声音。我只能，任凭泪水肆无忌惮的在脸上纵横。

　　新学期两条重大新闻将玉华学生们的八卦神经刺激的如沸开的水高度兴奋着。其中心人物当然是玉华高中青蛙王子李青的绯闻女友水大艳，她正式与玉华女生们心目中的恋爱对象NO.1 候选人李青李大少低调分手，并且做了一件玉华史无前例的轰动全校的大事——跳级。并且又恰好跳到李青的所在班级。这简直是超级富有戏剧性，超级值得关注的，超级耐人寻味的重大八卦啊。女生们怀着各种心态默默地关注着；男生们怀着各种想法默默猜测着。我做为整个事件的中心，怀着一个平静的心默默地做着我该做的事。对于各种流言蜚语，各种有色眼球，充耳不闻，非礼不视。李青和我的状态一样，在这件事上我们竟然保持着一种自然的默契，呵~多么讽刺！
　　自那天李赫将他拉走，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一米范围内，直到我通过跳级测验老师把我分到他们班，安排我坐在与他间隔一条过道的位子上，我们才算有了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说起来，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默契的保持着零通话的纪录，多么的可笑啊！自嘴角轻轻撤出一丝嘲笑，抬起头继续望着黑板上英语老师秀丽的板书，然后手上不停息的纪录着重点。英语老师那凸起的腹部已明显在宣告她是当代辛勤园丁的典范，警告那些上课不注意听讲，不认真记笔记的学生是多么的罪恶。而此刻耳边依然传来李青轻微的鼾声，他旁边的几个女生又在窃窃私语，我知道她们又在商量等一会儿李青被老师叫起来时她们要如何如何解救她们的王子。
　　离开了我，他的天空才更加广阔吧，不是吗？可以继续做他的公众情人，可以继续接受各种不同的礼物，可以随便和哪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去约会，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戴冰蕾出双入对，而可以不用在为一个总是麻烦缠身的人担惊受怕，折磨自己的心脏，还可以……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我甩甩头，笔在本子上飞快的纪录着，发出频率更高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最后用英文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只是我的耳边响起一阵惊呼声使我意识到又有一条什么新闻出炉了，但与我无关。
　　目光飘向渐渐热闹的操场，下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已经等在那里，并和他身边一个高挑的长辫子女人热烈的说着话，那样子的目光我只在去年的游泳课上见过一次——他望着身穿游泳衣的女孩时掩饰不住的兴奋得目光。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觉得那句至理名言说的对极了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全世界通用的黑，妈妈的！
　　“水大艳，上体育课去了，走吧。”副班长徐田热情的招呼我，我应了声跟着她走出了教室。还有五分钟才上课，李青还在睡觉，几个女生跟亲卫队似的守着他，一副坚决捍卫王子权益的表情，真妈妈叫一个绝。嘿！轻笑了一声，发现徐田正好奇的看着我，“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我口气不善的说。徐田笑了，摇摇头，拉起了我就向外走，透过明亮的大玻璃窗徐田转头又看了李青及其亲卫队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水大艳，有时候我真佩服你！”喂——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不理会我的怒吼徐田从容的拉着我向操场走去。我在心里暗骂，这可恶的徐田，自从我第一天进这个班开始这丫头就向块膏药一样粘上了我。我跟她说过N遍了，我就是一煤球，挨我近了指不定哪天准粘一身黑。她就笑咪咪的说：“黑好啊，黑色多酷啊！现在不是正流行黑色旋风吗？你以为我看上你什么了？我还就是为了一个赶流行，咱什么时候都要抓得住时代的脑袋啊——”接着就是一阵大笑。这丫头说话跟赵纷雪一个味儿，也真邪了，我身边咋就老是聚集一堆活宝级的人物呢？八成我哪儿长得特喜剧，特别吸引活宝？那我可得好好开发开发说不定哪天咱还能凭这本事开个展览会什么的——开个活宝展览会。心里想着些不着边的话，眼睛不停的瞟着徐田，其实她说过一句话，也许正是她为什么粘着我的原因，她说“你丫简直就是玉华一现代版的花木兰——一地地道道的女英雄。”我倒~就我还女英雄呢？亏她想得出来。这话当成损人的话来听到还舒服些。
　　轻轻叹息一声，脚步却停了下来，只听：“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金银财宝还要外加帅哥一名——”“一名不够，咱俩怎么分啊？”“是啊？呵，我真是糊涂了——水大艳，条件改了，留下帅哥两名！”
　　看着挡在眼前的苏、赵俩美女，我哭笑不得，而徐田适时的脱身，冷眼旁观。我瞪了她一眼暗骂这丫头不讲义气，说：“你们两个多大人了，怎么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老掉牙的词了，要劫道怎么也得整句：妞，今儿看上你了，留色不留财，留财不留色，你选一个吧？啊——啊——”所有人被我逗乐了，看着她们的笑容，我的心渐渐的浮上一层暖雾……
　　……
　　躺在病房里，冰冷的气息带着雪花的味道源源不断的自每一道细小的裂缝钻进来，病房的空气一丝一丝的冷掉，就如同我的心。眼前是苏羽珊晶莹闪耀的泪光，李青沉默的死寂，赵纷雪急急离去的身影，李赫红眸中隐隐的温暖火焰……没有人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望着雪白的病房，我被雪的气息包裹，心一丝一丝的冷掉，如一块水晶坚硬冰莹。泪如同冬天冰冻的河流虽未枯竭却也不在涌出。
　　一个人的空茫。
　　心中那颗黑色的种子正闪耀着精光疯长着，罪恶的气息渐渐溢满心房，此刻一种叫做恨的东西如一弯水晕渐渐扩散开来，渐渐的，渐渐的，渐渐的，淹没整个世界……
　　……
　　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们那飘荡着青春活力，热情洋溢的灿笑了。而今笑容再现，我才恍觉这笑竟已成为我沉浸黑水湖中那唯一一根可以抓得住的救命稻草，与我的生命悬于一线，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胸腔里的某个东西在蠕动，我抓不住，很痒，我笑了。像花儿一样的笑了。我望着她们，眼眶潮湿温热。
　　“笑得和傻子一样！纷雪我们去上课吧，要迟到了！水大艳要努力啊，别只顾着傻笑，今年的要是拿不了奖学金，非给你过一年‘八一’节不可。”苏羽珊示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拉起赵纷雪转身跑了。丢下身后气得满脸通红的我和笑得弯下腰去的徐田。
　　上课铃响了，体育委员吆喝一声，全班整齐列队。
　　体育老师象征性的咳嗽了声，说：“从今天起我们的体育课要改一改以往的教学进程，这都是为了配合市里即将即将召开的中学生舞林大赛。我们学校经过多方考虑研究决定：抽出两个月的体育课专门对学生进行舞蹈训练，为此学校特别聘请了专业舞蹈老师曹老师来给同学们做专门的培训，大家鼓掌热烈欢迎我们的曹老师——”说着他率先带头鼓起了掌，与他热烈高涨的情绪相比我们只是稀稀拉拉的拍了拍手。曹老师有些尴尬的笑了下，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要学的是基本的交易舞，男生和女生自由选择配成组对。说起来也奇怪，我们班男生和女生人数刚好相等，也就是说我想和徐田一组的可能性绝对为零了。自由选择当然是男生占领主导地位。漂亮的女生顿时成为抢手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被一群男生围抢得正烈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吼一声：“放开她，她跟我一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我越过人群看向说话的那人，他也正在看我，紧皱的眉头说明他已经到了发彪的边缘，紧握的拳头微微的颤抖着，我想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想揍人，所以刚刚还围在我周围的众男生们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往飞满苍蝇的屋子里突然喷了一下抢手。我僵硬的站在操场上盯着他，他就在我面前5米远的地方，可我就觉得仿佛隔着一个太平洋，我拼了命去游还是游不到头。巨大的无力感吞噬着我的力量，我迈不动步。他已向我缓步走了过来。耳边有女生轻轻的抽吸声，同时我感觉到有几条寒光狠狠地射向我，我毫不在意的逼视回去。目光电击般相撞，我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声音在李青的左手握住我的右手，右手扶住我的腰的那一刻崩然消失。只留下我惊讶的张望和急速的心跳。
　　耳边环绕着舞蹈老师那轻快的声音——二大大、三大大——好的，转身——好的不错——眼前是李青平静的脸孔和青色的眼眸。那眼中深藏着许多说不出的秘密，我虽能读到，却无法猜测出秘密的内容。
　　——那么深刻明显的伤痛。

　　舞蹈，我们的表现也许太好了，竟然被学校选中加入了仅有十个名额的校代表队。并被特批每天下午放学后到舞蹈教室练跳2个小时。和李青的接触不可避免的增多了，虽然我们的对话仍然很少。不知为何，每当面对他时，我的心里就有一块黑色的阴影渐渐的扩大，遮住我的视线，遮住我心里的痛，遮住我的温度不能外散，遮住我想要和他沟通的欲念。当他的手扶住我的腰，他在我眼中只能是一个舞伴。我不能想的太多。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当我们的新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渺小。在全班女生的一阵压抑不住的惊艳的抽吸声中，我冷笑着望向讲台上的那人。他显然注意到了我，更准确的说是自进入教室那一刻起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压根就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扫射。看到我的冷笑他回以灿烂一笑，这真是帅哥一笑百媚生，迷倒大片小女生啊。他的自我介绍做的很幽默，有点征婚广告的意思，他说：“各位同学，戴老师休假期间的英语课暂时由我来带，我先做个自我介绍——”说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全班哄笑。只见黑板上写着：叶子谦，男，21岁，硕士再读，182CM，75KG，嗜好看女性杂志，古惑仔等，现尚无女友，有意者可联系电话……有男生起哄说：“老师，你的号码是校广播室的啊？”有女生发出抑制的尖叫。
　　我在心里暗骂，死叶子谦完全是做秀攥小孩子的好奇心。什么喜欢看女性杂志、古惑仔，他那种连吃牛排都要切成细细的一小条一小条的人会喜欢看古惑仔，鬼才相信！没有女朋友大概是真的，因为他性格恶劣脾气古怪，女人才不会喜欢他呢，长了张天使的面孔却有一颗魔鬼的心。哼！
　　不经意间瞥了李青一眼，他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亲卫队的那几个女生正处在对新偶像崇拜的兴奋中，眼里冒着精光。我想现在她们的脑袋里应该只有眼前这位如妖似魅的帅哥了，也许已将睡的正欢的李大少抛诛宇宙也说不定呢，一班喜新厌旧的家伙。不过李青才不会在乎这些。
　　叶子谦的课讲得真的很不错，内容充实，语言生动，气氛活跃，标新立异。如果不是知道他已决定投身商界，说不定他还真能成为一代宗师。时间在他的调度下过的飞快。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同学们听得都有些意犹未尽。叶子谦微笑着宣布下课，班长喊了起立，李青仍然在睡觉，今天好像睡得特别沉。
　　叶子谦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兴奋起来，我不得不佩服玉华学生的八卦能力，照我看这些家伙们每个人都可与台湾狗仔队媲美的实力。手机唱起了歌，一条信息——到顶楼来，我等你。叶子谦。有两秒钟我在发愣，然后我噼里啪啦的打了串字——我没时间，还要上体育课。别等我，我不会去。又收到一条短信——你来，我有话对你说。叶子谦。我没有回，关了手机，随徐田一起到操场站队去了。临出门时我看了李青一眼，他还在睡，周围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丝毫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兴致。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