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舞鞋》暖暖巫

3、天使

　　我得承认自己一直在逃避.

　　从A市回来,木木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他一直是阳光的大男孩,帅气而满足.而衣扬,衣扬是阴郁的基督山王子,带着沉闷和忧郁的复仇气息,英俊神秘.

　　所有的记忆象大海般翻滚,随浪潮席卷天际,过往随着浪潮的退散慢慢呈现.

　　那个在酒吧亲吻衣扬的女子叫林娜.

　　那日衣扬去公司,而老太太在房间午睡,我抱着画架轻轻下楼,看到佣人拎着箱子进来,然后跟着一个仿若巴黎大街玻璃窗里的芭比娃娃般的女子走进来.

　　翠绿色的洋装,白黑相间的圆头皮鞋,染成黄色的头发卷卷的翘起来.她抬起头看我,微笑了起来,门外的亮光从她黄色的头发上反射进来,让人眼花.

　　“呀,你一定是庄楠吧?经常听衣扬电话里提起你.你好,我是衣扬的未婚妻,我叫林娜.”

　　画架突然毫无预兆的自手中滑落,我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它顺着楼梯滚下去,发出咕噜的呻吟.老太太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

　　“林…林娜,你怎么来了?”

　　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
　　．．．．．．

　　三个女人尴尬的坐在沙发上等待衣扬的回来,我听不出电话里衣扬的声音有一丝不安.而此刻的我不安极了,这三人当中独我是一只小丑,所以每刻都如坐针毡.

　　＂少爷回来了＂听到这声音，我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林娜却已经跳过去和衣扬拥抱，我只能看到林娜的背影，于是把头低了下来．

　　衣扬走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和老太太坐在了一起．他说：＂楠，林娜是我在国外的未婚妻，后来因为我要回国，我们解除婚约．＂

　　林娜的声音同时脆脆的笑起来，＂嘻嘻，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庄楠小姐可千万不要生气哦．＂

　　我不说话，觉得很是荒唐．衣扬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林娜如果再开这种玩笑，小心我下逐客令！＂林娜调皮的伸了下舌头．然后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我看向一言不发的老太太，她似乎略带不安的看着林娜．真是这样吗？

　　我很快和林娜熟了起来，她长相美丽性格却极可爱，看到我画的画夸张的大叫着称赞，我微笑不语．她摆起姿势央求我替她画肖像．有时我在房间发痴的时候林娜便跑来敲门，然后强托我出去购物，拎了大包小包的站在中心广场至电话要衣扬来接．

　　匆匆赶来的衣扬苦着脸：＂林娜，你带坏了楠!＂

　　两个女人哈哈大笑看着作头疼状的衣扬．

　　生活似乎一天似一天明朗,老太太却愈发沉默起来,有时我与林娜在泳池边玩耍时会感觉到一束目光沉重的打过来,抬头看到老太太转身回屋的背影.

　　老太太再也不埋怨我的出身背景,按照以前的情况,林娜应是她极为满意的门当户对的媳妇,可她总是对林娜敬而远之,有时我甚至会错觉她看到林娜时微微的颤抖.那时我想这真是个古怪的老太太,林娜的美丽单纯看起来分明似一只坠入凡间的天使.

　　衣扬的公司日益繁忙了起来,过了些时日林娜说自己要去一个朋友的公司帮忙,于是他们双双早出晚归.我又恢复平静的生活.

　　老太太再也不出来叨扰,偶尔我们在客厅碰到她眼睛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想开口说话,她却匆匆低头走了开来.

　　我问起衣扬,原来老太太非常不喜欢林娜,有一次在国外林娜刚学开车便开来找衣扬,谁知在门口竟撞到刚回家的老太太.衣扬回国与林娜解除婚约亦是和平分手,只因他们之间并无爱情.

　　林娜不在，偶尔觉得寂寞，独自出去闲逛。不自觉的竟到了衣扬公司楼下，我并不知道衣氏的大楼这样伟岸，拥有这个公司足以让平民叹息。在衣氏大厦的斜对面亦高耸一幢大楼，红色的喷漆豪迈的洋洒着雷氏股份几个大字，两幢相互辉映，争着象高处耸立，直穿入云霄。我想到衣扬与林娜交谈时提到的衣氏的劲敌雷氏。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下时间，已经七八点了，不知道衣扬是否还在公司。正准备过马路无意中却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身着玫瑰红色套装自雷氏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躲到了电话亭里。那个女子在马路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四周看了下走进了衣氏。我看着时间在那里静静等候，半个小时之后，换了便装的林娜挽着衣扬走出来。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了起来，霓虹闪烁，美好城市里总是有许多让人着迷不惜一切追求的东西，物质、欲望、金钱。。。许多美好又肮脏的东西。天空的星星无辜的眨着眼睛，对这个美丽的花花世界的另一个面觉得茫然。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静静望着水面，很久很久。我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了下来，又走开。这个时期的我，思考是有些愚钝的，故我并不能理清所看到的事情，但我的心在缠缠绕绕的疼，有一盏小小的灯渐渐、渐渐熄灭。我不是找到王子的灰姑娘，我只是偶尔撞到不该撞到事情的土姑娘。

　　我走到衣扬的大房子的时候，夜已经浓重的分不开，露水下湿了我的头发，湿漉漉的。我环抱自己，连打了几个喷嚏。按响门铃等待佣人过来开门的时候，有个行人走过，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我看到他的帽子盖的很低很低，裹着围巾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惊讶的盯着我许久，我抬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一闪而过，他迅速低下头匆匆走开来，我却站在那里，一时分不清身在何方。仿佛是在梦里，那个眼神清澈的男子笑着看我，然后点亮打火机，亮光象一道箭射进我的眼睛，我疼的捂住眼睛蹲下去
　　。。。。。。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睁开眼睛的刹那我突然的清醒过来。啊，对周围的景物有片刻的疑惑。我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我起来没穿鞋子，轻轻把脚放在地毯上。我想去下楼去厨房倒杯水喝，然后回来收拾东西回家，土姑娘该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地方了。

　　“我快受不了了，衣扬，你让我伪装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你要这样迁就那个妖精！！！”经过书房的时候，虚掩的门里传出林娜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她在和谁说话，我对自己笑了一下，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听到我的名字，

　　“庄楠对我们还有些利用价值，毕竟现在没有人知道衣青到底在哪里！放心吧，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的把打火机交给我的。”

　　这是衣扬的声音。

　　我轻轻走到门口向门里往去，房间里衣扬用他一贯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右手拿着点燃的香烟，将头仰起靠在椅背上，林娜偎在他的身边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不争气的眼泪滚下来，模糊了视线。

　　“哼，衣青到底死了没有还没人知道，谁知道她那把打火机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她就是衣青派来勾引你的，你看她整天丢了魂似的模样。我看了都觉得心疼，更何况是你。”

　　“我这个兄弟绝对想不到他的温柔未婚妻竟是这样狠毒！”衣扬玩味的说着。

　　“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在谁那里吗？”林娜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然后她扬起头，诱惑般的看着衣扬，美丽极了。“我真怕有一天你会爱上她！”

　　“把她的画架扔了吧，那画架太破了，我看着心烦！。。。”林娜不甘心的说着，衣扬却已经用嘴巴堵住了她的话。

　　我看着这对缠绵的男女，然后做梦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眼泪排山倒海的袭过来，我在这一刻终于哭出声来。

　　清晨，我走到窗口看到衣扬和林娜走出门口，衣扬将车子开出来，林娜跳上车。我看着白色的轿车慢慢远去，直到缩成一个小圆点，直到看不见。我坐在房间里抱住自己，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回说不舒服不吃午饭了。

　　我拿出那把打火机摸索了半天却都不知道秘密在哪里，衣扬和林娜费尽心机也不过为了这小小的红色打火机。

　　不，我不想知道它的秘密。

　　我不愿面对那巨大的丑陋。我要回家，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地方，它小而温暖，有疼爱我的父母，虽然他们爱且疏离，但永远不会伤害我。还有放纵包容永远守护我的木木。

　　我的心底开始冒出一股温泉，它甘甜湿润带着巨大的暖色将我包围，让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于是我站起身，找到自己来时穿的灰色的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步履轻快的走下楼来。大厅里两个佣人边聊天边打扫着卫生，

　　甲:少爷真是幸运,在国外那么多年,一回来就继承所有的遗产.

　　乙:对啊,大少爷又正好在这时...啊,小姐.

　　他们看到我,速速散开,留我独自一人把这块鸡肋反复的回味.

　　我到处寻找我的画架,恭敬而疏远的奴仆,永远谦卑的低着头,他们说:

　　"啊,少爷吩咐我们买个新的给小姐,旧的已经扔了."

　　"扔到哪里?"我大声的问

　　"后园,要不我们去帮小姐拿回来吧."

　　"不用."

　　我散着头发光着脚在草坪里到处找我的画架,可是到处都没有,我用手拨开那些剩菜垃圾,画架不在那里.我拖着自己的身体放在草坪里,怔怔的发呆,从未有过的慌乱,夜幕悄悄拉开,黑暗排山倒海的袭来.

　　可以看到房子里的灯亮起来,美丽的楼五彩的灯,仆人忙碌的身影,还有人在唤"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衣扬的焦急也传过来,"庄楠庄楠."

　　啊是,我是乔暖,可是现在我在哪里?

　　我在树影处站起来,低头打量自己.光线有些暗,我看不清楚,或者我需要向亮处靠近些.白色的裙子已经脏乱不堪,裸露的脚上都是泥土和一些垃圾的残汁.

　　我找不到我的画架,可是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穿上灰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我找不到我的画架,这里唯一剩下我的东西,只有那把打火机了.

　　爸爸妈妈一定烧了可口的饭菜,亮着客厅和房间的灯,那里是永远温暖的等待,在那里我是天堂里的公主,而到了别处,我什么都不是.

　　即使被打扮成公主的样子放在宫殿里,我依然只是和我的画架相依为命.

　　我会和妈妈相拥而泣,她疯子一样的女儿终于回归正常了.

　　可是我知道，当我离开衣家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紧紧盯着我，她没有大叫亦没有阻止。我倔强的回头迎上那目光，诧异的是，老太太的眼睛里竟然有些许祝福。许多天没有注意到她的脸已经略显老态，头发也不如以前整齐，有几褛白发随发吹起，但那面容是微笑着的，带着祝福，她向我招了招手，并暗示我快走。

　　“庄楠庄楠，你在哪里？”这声音的焦急在此刻开来是多么虚伪，可我依然为他痴迷着。

　　我仍然不争气的想：我这一走，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和衣扬在一起了。

　　昨夜的一切多希望是梦一场！我努力捂住耳朵，不要听那咒语般召唤我的声音，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撑着我走出这让我爱恨的庄园。

　　秋天的树叶随风翻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都是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