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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这年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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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算一场邂逅吧,我一直不能理解这个词.但我能确定那不期而遇,它改变我的一生,让我回首时可以不那么如水一般的平淡.
阴雨后的晴日,空气潮湿中带着清新,黄绿的草带着嫩芽探出头.我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棵大梧桐树下玩弄一把ZIPPO打火机.
我记得打火机的主人,那是一个理平头的年轻男人,穿白色的衬衫,他有淡淡的笑容,清爽明亮的眼睛.每天早上旭日初升的时候他准时在马路对面打出租车,或许,他是这城市里千万小白领中的一员,而我却独独注意了他.
或许因为他清秀的面容或许是清淡的气质,反正我每日背着画架坐在这个花坛的台阶上无所事事.我的画里的主题有一天突然就都画满了这个男人,他笑的样子,走路的姿势,我都以一个画者的角度铭记在心里.
那日亦是这样雨后初晴的时候,他亦是如往常一样带着自信的笑容,从马路那边走过来,这次他的笑容似乎在为我绽开?我不知道,他反正是在看着我笑的,即使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看到躲树影里的我,可是你看我的画里分明的是那样画着他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我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辆红色的汽车象疯了似的撞过去.他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依然是笑着的,鲜血染红了白衬衫,他的笑容依然那样好看.一把古铜色的ZIPPO打火机窜到我的脚下,我惶恐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当时所有的人也一定都吓傻了,甚至没人记得要拨打急救电话,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所有人的惊慌失措下悄然流逝.可是我可以肯定他是预知这场灾难的,他的表情带着叹息,却似乎并没有不舍.
这年的夏天将要来临的雨后,我和许多的陌生人见证着一场死亡.而我获得了那把ZIPPO打火机.我捡起它的时候看到中间的一个红色的圆点,于是无知的认为它会带给我的生活一些改变.
我还是喜欢穿着灰色的棉布衬衫,卡其色裤子,背着我的画架到处行走,但是我很少再去那个花坛,我开始想念那个穿白色衬衫的好看男人,至少他给我的生活带来一丝趣味,可是他死了.我吐出一口烟雾,用手摩挲那把打火机,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你一定以为,我是个疯子!
每年我总有几个月是过着那样的生活的,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悲伤哭泣,或者喜悦感动.穿着灰色的棉布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背着破旧的画架到处行走.躲在城市街道地铁或者车站的某个角落,象只野猫一样窥视所有的人,他们的表情走路的姿势穿的衣服和一些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我的画.
几个月以后我会恢复成正常人,拎着一大包画和我的画架回到家里,爸爸和妈妈总是为此苦恼,他们不能理解他们可爱的女儿一旦到了某个季节怎么会就变成不可理喻的疯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生活状态让我觉得安心,如果不那样我会真的疯掉.很久以后我想,这些年来我一直持续的这个状态或许只是为了等待遇见衣扬,我一直相信那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它让我的生活从此有了色彩.
列车员在报着一般列车的到来,我正坐在出站口热水器旁边的桌子上啃面包.我的眼睛突然被一个走出来的年轻男人吸引,他理着平头有淡淡的笑容,清爽明亮的眼睛,唯一的不同是穿着灰色的衬衫.他拖着一只箱子走出来,拿出手机打电话,我扔掉面包抱着画架站起来,很快一辆白色的轿车开过来,中年司机从车上下来,接过男人手上的箱子,那个男人弯腰钻进汽车里.
当我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到底做了什么动作,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跟着钻进这辆车,他就会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他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中年司机叫起来要赶我下车.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那瞳孔里有我的影子,我举起那把ZIPPO打火机,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制止了中年司机,并示意他开车:"老张,开车吧,让这位小姐坐这里."他说,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浑厚略带沙哑,我为这声音着迷.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使的时候,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心脏似乎就要冲了出来,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子上,这种感觉让我既兴奋又紧张.
无论你信与不信,人生旅途中总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再牵引我们走上一条注定路,无论挣扎徘徊,其实都无可避免的走向一个结局,而且那是早已写好的剧本,我们是过客是演员,却无法拒绝演出无法抗议,甚至陶醉其中为无意义的得到而窃喜.
我从此为衣扬着迷.
我只是一个突然侵入他世界的女孩,没有任何故事和意外.然而自此以后,或许,我们开始相爱.
老张把我们带到一幢房子里,我不敢说话,抱着我的画架蜷缩在大客厅的一角.这个男人走过来,他用手撩起我的头发,我迎上他的目光,我们良久注视.
他说他叫衣扬.
"那么你呢?你叫什么?"他问
"庄楠."我吐出两个字.
"哦,庄楠?名字真不错,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他并不等待我,将手伸过来与我相握.
我被收留,我可以坐在大大的阳台上,阳光暖暖的晒过来,面对一大片各式花朵的花园,有工人在打理草坪,透明的玻璃桌上有氤氲的咖啡,楼下的游泳池,水碧蓝,天空白云,名贵的狗被仆人牵着惬意的散步,一只波斯猫睁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慵懒的望着我.
这个叫衣扬的男人是一个谜,或许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彼此吸引,然后探索,所有的谜底揭开,会是体无完肤还是晴天碧日?
我依然习惯性的在睡觉时紧握那把打火机,仔细的摩挲擦拭,它本身对我来讲并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总觉得我被系在打火机里,我们的关系紧密成唇寒齿亡.
衣扬不在的时候,有仆人在闲话,
甲:少爷真是幸运,在国外那么多年,一回来就继承所有的遗产.
乙:对啊,大少爷又正好在这时...啊,小姐.
他们看到我,速速散开,留我独自一人把这块鸡肋反复的回味.我并不想知道衣扬的故事,即使他是乞丐衣衫褴褛,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闯进他的生活.
我到处寻找我的画架,恭敬而疏远的奴仆,永远谦卑的低着头,他们说:
"啊,少爷吩咐我们买个新的给小姐,旧的已经扔了."
"扔到哪里?"我大声的问
"后园,要不我们去帮小姐拿回来吧."
"不用."
我散着头发光着脚在草坪里到处找我的画架,可是到处都没有,我用手拨开那些剩菜垃圾,画架不在那里.我拖着自己的身体放在草坪里,怔怔的发呆,从未有过的慌乱,夜幕悄悄拉开,黑暗排山倒海的袭来.
可以看到房子里的灯亮起来,美丽的楼五彩的灯,仆人忙碌的身影,还有人在唤"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衣扬的焦急也传过来,"庄楠庄楠."
啊是,我是庄楠,可是现在我在哪里?
我在树影处站起来,低头打量自己.光线有些暗,我看不清楚,或者我需要向亮处靠近些.白色的裙子已经脏乱不堪,裸露的脚上都是泥土和一些垃圾的残汁.
我找不到我的画架,可是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穿上灰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我找不到我的画架,这里唯一剩下我的东西,只有那把打火机了.
爸爸妈妈一定烧了可口的饭菜,亮着客厅和房间的灯,那里是永远温暖的等待,在那里我是天堂里的公主,而到了别处,我什么都不是.
即使被打扮成公主的样子放在宫殿里,我依然只是和我的画架相依为命.
我会和妈妈相拥而泣,她疯子一样的女儿终于回归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