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秦暧

2、初见

　　秦暧一直梦想在有电梯的高楼里上班，上升和下降的时候会有微微超重失重的感觉，那种压迫感和瞬间飘浮感，让她很向往。之前的半年她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工作，那里感觉跟她家乡差不多，小县城，有闲散生活。然而若是为了这个原因在这城市逗留理由太过牵强。

　　她一直有种特别感受：她的人生会跟其他人不同。或许这样的预感来源于她家族的迷信，如果真的有神，它也许面目冷淡站在她身后，看似心无旁骛，然而只是个空壳，不知什么时候已魂飞魄散。她小时候常跪在神佛面前：保佑，保佑。想一想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其实她喜欢去寺庙。十七岁的腊月二十七下午，游人都散了，她一个人去附近的香华山。青烟缭绕，撞钟的声音在青色雾霭里传得格外远，雾气坠成小小水珠飘下湿了一天一地。师傅们在打扫或准备过年的东西，没有人招呼她。踏着青苔的台阶，在长青树旁闲走。菩萨们受了丰盛香火，脸色似乎也格外慈祥。点蜡池里早被蜡油噙满，红红火火溢出池外。烛泪有的足有一尺多长，摇摇欲坠，风吹过来融化的烛油滚滚而下。“沙沙”的扫地声远远的响着，过年了，在扫尘吧。虽然温度低，但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暖意；把手揣在怀里，慢吞吞走着，享受平时没有的悠静，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不想，让自己完完全全的休息。

　　大学回家她也喜欢约了朋友到寺庙喝茶，只是平时人太多了，好像那种肃静的美一下子收敛了似的，不是不遗憾的。玩得家常，大家的话题似乎越来越聊不到一起，聚会形在神散，反而觉得疲惫。

　　看看外面的天气，可能穿套装会有些冷。但是上午的面试的“铭跃”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大的公司，她虽然不是很了解所谓的公司企业文化，但也知道正装必不可少。“书院街52号”，跟富临广场很近。脑子里面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为保险起见，她翻出了地图。那么应该坐27路，转9路。研究完路线图一看才七点多，冷嗖嗖的，空气里有从未散尽的油烟味。还是去洗个头吧，清爽些。

　　上午九点半，她提前半小时到了。铭跃所在的办公楼是一栋乳白色的大楼，没有花哨的外形，然而非常坚实的矗立在市中心黄金地段，是原来的临江市电力调度大楼。那种沉甸甸又叫人安心的压迫感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出现了，严谨不紊，刚正方直。它不是最高最时髦的写字楼，但它的沉稳气质朴素外观使得它在市中心那么多高楼大厦中与众不同。

　　大楼下面是两旁梧桐的干道—人民南路一段。她在路旁的长扶手椅上坐了下来，脑子里非常混乱。秦暧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咚，咚，咚……”一阵阵的血直往头上涌。肯定会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姐姐出来接待，也许稍后人事经理会出来。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呢？流程不会有大不同，有什么好紧张的？不是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吗?她稳了稳神，一看表还有十五分钟，于是起身离开。

　　在电梯上升的刹那，秦暧感觉到了重力加速度的压力。她的头微微的碰到了旁的电梯壁。闻到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和衣服上的薰香味微微上涌，心跳好像也在被加速激活。19楼，19楼。“叮”的轻微一声，门打开了。

　　很久以后秦暧都能想起当时的心情。19层，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向人民挥手的主席像，心和身体几乎都悬空着。一半激动一半悲哀，一半侥幸一半惨淡。她捏着笔，艰涩的做题。已经毕业半年，很多东西都忘了，况且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就是个半调子，这些刁转的题目让她怎么完成得了？

　　秦暧的脸烫得吓人，她一紧张身上就会出汗，尤其是背上，热气熏得周围温度都高了。手滑得抓不稳笔，字迹跟心情一样战战兢兢。她看着玻璃桌上反射的脸，颜色娇艳，头发漆黑。可这有什么用？她现在只想做完每一道题。后悔大学时候没好好学习，秦暧有想哭的冲动。

　　十一点，交卷时间。她忐忑的跟接待的女孩一起去人事部。看来自己真是思维定势了，她暗暗的想。接待她的女孩儿不是漂亮姐姐。后来知道她叫杨柳，看起来跟秦暧同龄，清秀质朴而且很和气，大公司的工作人员果然素质不错。她穿了紫色高跟鞋，比那个女孩儿高了半个头，在光线暗淡的走廊中踩着地板发出有些寂寞的声响。秦暧干燥的手背楷了鼻尖上的汗珠，唯恐自己狼狈的一面被看到。心理反复提醒：要冷静！

　　“嘭！”对面的办公室门被猛的打开，出来两个人，走得很快，一边说着什么。有一个年轻一些，说话却几乎是没有礼貌的：“你告诉他我这周没空，让他下星期再找我！”这样粗鲁，在走廊里大声说话。她忍不住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对上了他还有些恼怒的眼神。她几乎是本能的第一反应，慌张的点头一笑，没勇气也没时间再看那个尚有余怒的人，走进了人事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