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风情之5417》王温

13、第十三章 有朋自上海来 你知道我是

　　上海离南京不算远可也不能说近，所以当玉欣告诉我她就在我们学校门口时，我真的不相信。她是个任性的女孩——嫩黄色的合身小半袖，泛白的紧身低腰牛仔裤，浅蓝色的细跟皮凉鞋再加上鼻梁上的茶色太阳镜，玉欣亮眼地让人不敢直视。
　　“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站在玉欣面前，我笑着开口。
　　“是吗？”玉欣撇了下红唇，表情十分不满，复杂而又精致的耳饰随着她甩动的长发轻轻晃动。就近找了家店坐下，看她一脸莫测高深，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来这儿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玉欣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出无限风情，娇媚的眼波让我讶异：她变了！
　　我开始沉默，她是个活泼而又健谈的女孩，无需我刻意询问，她一向喜欢在话题前卖个关子，也不在乎我是否对她的话题感兴趣，一个人径自侃侃而谈。这一点似乎没变。
　　“我是专程来这里看你的。”玉欣抬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笑了，淡得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
　　“五一刚过，你不用上课吗？”我有些疑惑，也不想继续她刚才的话题。
　　“最近——我不想谈这些！”玉欣的情绪变地低落。
　　“你住哪里？”我从善如流换个话题。
　　“我一下车就到你这里了，还没想好。”玉欣耸了耸肩，表情甚是无辜。
　　一起吃过饭，我帮玉欣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我这个学期的课很多，你这几天要怎么安排？”我坐在旅馆的小沙发上，对正在浴室里梳洗的玉欣问道。相对而言，南京是我的地盘，略尽地主之谊是免不了的。
　　“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南京呢！”玉欣一身清爽地踏出浴室：迷你牛仔短裙配一件粉色小吊带，挑染成金色的长发卷出了几个妩媚的大卷。在她的身上已找不出半丝属于少女的清纯气息，她的靠近带来浓烈的人工合成香气，我不由地轻叹。
　　“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和他吵架了？”除了这，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我和他已经分开了。”玉欣的语气很淡，仿佛我们谈论的是其他人的事。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原想若是吵架生气，抽时间陪她玩二天，气消了自然也就没事了。可哪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玉欣幽幽地吐了一口气“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似乎所有他忠爱的事物都是我无法忍受的。开始只是各自生闷气，久了便开始争吵，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绅士风度，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爱跟我争。这不，他腻了，我也厌了，索性一拍两散，两个人都省心。”她的语气有些不屑，似乎对他很不谅解。
　　“你这样一声不响地跑出来，他会担心的。”我有些同情他，玉欣是个有主见又爱争强好胜的女孩，她有很强的支配欲和表现欲。他是个凡事积极的人，用大男子主义形容有些太过，但可以肯定他绝不是一颗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尤其在感情方面。或许我真是有些冷情，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像我这般被动，懒散，放任自流。
　　“他才懒得担心，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玉欣撅了撅嘴“我们别提他了，想想都觉得烦。”
　　我无言以对，她很任性，可我不能这么告诉她。她早就习惯了我的沉默，冷淡和对她的纵容，如果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那么我连情人的资格都不够。
　　“扬，我明天到你们班旁听好不好？反正我一个人呆着也很无聊。”玉欣挨我坐下手臂很自如地勾住我的胳臂摇晃，撒娇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们上得是大课，位子不好找。再说我们上得全是专业课，没什么新鲜反倒枯燥乏味。”我不认为现在的玉欣还有那样的定力。
　　“难道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你就放心啦？”玉欣直起身子，对我的推脱和犹豫大为不满。
　　“那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不会在课堂上陪你聊天更不会中途离席！”我有些无奈，她似乎忘了我们已经分开快一年了，语气依然霸道且理直气壮。
　　“我才不会无理取闹。”她娇嗔，一双藕臂悄然勾住了我的脖子。
　　“你知道我是不会去上海的。”对着近在咫尺的如斯媚眼，我很认真地强调我的立场，以前不曾为她改变现在就更不可能回头了。
　　“我知道！”玉欣眼中的失望浓烈地让我有些不忍，可是我不会为她改变或驻足。劣根性就是劣根性，看着她微扬起头静静地闭上双眼，吻上她的同时我暗自叹息：我似乎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我只叮嘱少飞多留了个位子，他们显然都没料到来得会是玉欣这样的摩登女生。少飞响亮的口哨声吸引可更多关注的目光，玉欣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微笑，颔首落落大方。秋云礼貌地微笑后直盯着我的眼睛，探询的意图毫不掩设。
　　“林玉欣，我的高中同学。”我被秋云怀疑的眼神挠得颇不自在，对刘腾暧昧的咳嗽也只能挑眉以对，保持沉默。教授的即时出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可能跟所学的专业有关，系里的女生大都理性而又实际。虽然都是大学生且生活在这个自主，开放的校园里，可她们的生活习惯和个人品位跟其他院系的女生相比显得低调，保守很多。玉欣的一身清凉，前卫的装扮若是在外语系之类的课堂或许根本没人会注意，可在我们这个以理性和逻辑思维为精神支柱的数学系教室里，想不注意到她也不容易。
　　秋云对其他人惊艳，好奇的神情不以为然，冷淡的态度一成不变，连少飞和刘腾都不冷不热，没啥精神，这让我觉得带玉欣来上课是个愚蠢的决定。我一如往常地听讲，写笔记，勾划重点，对玉欣拽着我衣服的手未加理会。上课前我就警告过她：即使再无聊我都不会因为她而影响我或其他人听课。
　　“扬——”玉欣娇嗲地拉长尾音叫我，声音波及到的区域皆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这里。秋云轻皱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身边的玉欣：她笑得甜美而又无辜，不过她眼中飞逝的诡计得逞后的得意之色说明了一点——她是故意的。
　　我看着眼前这张仔细描绘过的脸，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不过才一年，曾经干净细致的脸孔变成如今这个精致的调色盘，曾经那个为了考到上海而日夜苦读的固执女孩，曾经那个因拿到录取通知书而翩然如仙子的单纯女孩。。。。。。一切都像是我一相情愿的幻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你越界了。”既然她放弃了过去的一切，我又何必保留曾经对她的纵容。我静静地转身继续听课不在去理会她的惊愕，尴尬。。。。。。
　　下课了，秋云他们先离开了。玉欣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她在生气，可我不想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我下午还有课，今天我们就在学校餐厅吃饭，去外面可能会来不及。”
　　餐厅内人潮涌动，想找二个空位并不容易，秋云他们旁边的位子空了，我领着玉欣坐了过去。我没想到会遇见小兔子，玉欣笑着跟他们几个打招呼。小兔子讶异地盯着玉欣打量，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小兔子并未流露出对玉欣的观感而是礼貌地浅笑。
　　“白丽，你信佛吗？”少飞盯着小兔子的餐盘看了半晌。
　　“我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小兔子眼中有淡淡的不解，回答得颇巧妙。
　　“我发现你盘里的全是素食，以前也没见你动荤腥。”少飞抬眼看向小兔子“如果你不是佛教徒就多吃一些荤食，肉类较蔬果营养更为丰富。”
　　小兔子笑了笑“习惯有时不好改，不过我并不是素食主义者。”
　　“你现在要多注意营养搭配，不然又会发生类似上次的事情，不过幸运之神不会永远守在你的身边，你还是多注意饮食习惯的调整。”我也忍不住唠叨，她生活上的漫不经心让我很难理解，那和她清冷有礼的个性一点也不搭。
　　“是啊，你平时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再不用心调理，哪天不小心被风吹跑了，我们该去哪里找呢，而且到那时就是有人想牺牲奉献都找不到使力的地儿。”秋云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眸光里的讯息是提醒？抑或是警告？我不禁失笑，我又在乱想了！秋云最近的眼神和表情总是很难猜测和理解，我好像越来越不懂秋云了。
　　“你们的感情真好！”玉欣静静地观察众人的表情后出声。
　　我收回视线“我们班都很好相处，相互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似乎太忽略她了。
　　“扬，你们每天都这么多课吗？”玉欣有一 下没一下地挑拣着盘里的菜。
　　“只是这二天而已，你不喜欢这里的菜色吗？”我记得这些都是她自己选得。
　　“没有，我只是没什么胃口。”玉欣懒洋洋地娇嚷，我没在出声。同样是女孩子，我从来不曾见小兔子这般随性。吃得多少不论，起码她不会在盘子里挑拣。玉欣不仅改变了她的外表和个性，她连最基本的礼貌也忘了带在身边。
　　出了餐厅“我送你回旅馆休息。”今天的她让我很失望。
　　“我就这么招人讨厌吗？”玉欣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是想上了一早上的课，我们都累了。”我需要休息，因为我下午还有课。
　　“我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玉欣不以为然。
　　“那我们就在校园里走走。”我妥协，必定来者是客。
　　“扬，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当时跟你分手？”她低头半晌“你今天好冷漠！”
　　“怎么会，我们不是说好了，还是朋友”我没想到玉欣会这么想，当初在一起，只是两个人搭个伴玩得比较开心而已，后来分开也是必然的，说很就太过了，我们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激动“你就象王子，温文有礼，尊贵而疏离，你总是挂着浅笑看我笑闹，纵容我使坏，任性，你从来不曾这么冷漠。。。。。。”
　　“我只是普通人，是你将以前的我美化了”我淡淡地提醒“那时我们就说好了，只要开心就好，不是吗？”
　　“那我们重新开始，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她的脸上漾出希望的光彩，眼里全是欣喜和期冀。
　　“你忘了吗，这里是南京不是上海，我说过我不去上海的。”
　　“我可以来南京啊，就象现在。”玉欣一脸急切。
　　“你认为这样好吗？你不上课却跑到南京来玩？”我忍不住质问“你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努力才考上现在的这所学校了吗？”
　　“我没忘，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这里有你呀，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缺上的那几节课我根本不在乎。。。。。。”她眼里全是梦幻般的色彩。
　　“可是我在乎”她大概疯了“我不能接受你这样的付出和牺牲，如果真那样了，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呀”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声音里有很浓的鼻音“为什么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
　　“你要的是一个陪你说话，陪你玩，陪你闹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你的身边，可我不能。”
　　“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玉欣眼中尽是怀疑。
　　“你忘了吗，我是个懒散又被动的人。”我无奈地解释，她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可你今天却主动关心那个叫白丽的女孩？”玉欣咄咄逼人。
　　“她是例外。”我微扬起唇，白丽当然是例外，她行事低调，清冷少言却优雅有礼，疏离神秘又朴实不做作，是我们可爱又迷茫的小兔子。
　　“你爱上她了！？”玉欣强忍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径自滑落，可她并没有去理会，拔高的声音颤抖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肯定远大于疑问。
　　“你太激动了。”我只是欣赏他与众不同的气度，喜欢她自得其乐的悠然和与世无争的沉静。。。。。。
　　“是你喜欢自欺欺人。”玉欣任由泪水浸花了她精心描绘的彩妆，对我递上的纸巾视而不见“你看她的眼神早就暴露了你对她的感情，明眼人不会看不出那所代表的意思。”她的音量逐渐降低，抽泣声却越发激烈。我该安慰她还是任由她将满腹的烦闷与不快全部发泄出来？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说与不说都一样，因为我比她更激动——难道我真的是在自欺欺人？
　　之后再说了什么，我已无丝毫印象，我甚至没有送她回旅店。回到寝室，秋云他们还没午休，似乎正在聊天。我没心思去闲话，只想好好大睡一觉让自己快爆掉的大脑得到充分的放松。
　　“我以为王子喜欢的是贞静，贤淑又聪慧的小公主，哪想到他中意的却是那种俗艳的绝代妖姬，唉！真是人不可貌向啊！”刘腾的大嗓门震得我头痛，我从不曾如此痛恨一种声音至此。
　　“食色，性也。人都是这样，王子本就虚幻，对他存有期望那就是愚蠢。”少飞凉凉地道。
　　“人一相情愿太久，犯下低级错误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薄凉，嘲弄的声音从秋云嘴里吐出来，如冰似箭，让人不由自主地僵硬，我用力揉压自己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他们在含沙射影吗？
　　“扬，你怎么没去陪你那位高中同学？”刘腾怪声怪气地问“人家可是专程从上海赶来看你的。”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我说得有气无力，任由身子歪躺在床铺上，放任所有烦闷和焦躁各自流窜。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在去理会秋云他们话中的意思。
　　下午上课时，我依然浑浑噩噩，教授说了什么并未传入我的脑海。白丽一直是小兔子，是我们四个人共同关注的不算焦点的焦点，我不懂她的眼神为何飘渺，更不明白那么平凡的性格怎么会汇总出这么独特的气韵。我一直找得都是一个可以和我一起玩的伴儿，怎么会去追逐那缕飘忽不定的气息呢？
　　玉欣二天后离开了南京，临走时丢给我同一句话“你爱上她了。”我并没在意，因为她一向喜欢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