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九天》轻水

13、苦主登门 穷且益坚，

　　一个紫衣公子带着两个书僮，三个仆人，四个保镖及数个闲杂人员，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怡然家。
　　紫衣公子的气势是逼人的，脸色是铁青的，目光是愤慨的，进得屋子，只一句“你是怡然”，便盯着她不再开口。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于是怡然静等他的下文。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汗水顺着两鬓、脖颈流下，紫衣公子带来的十数人显然素质非凡，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岿然不动，谈判讲的就是气势嘛，没看见他们公子与这个叫什么怡然的人正在进行激烈的交锋？
　　沉默的交战，往往更加惊心动魄。
　　终于，怡然的嘴动了，众人雀跃，沉不住气便意味着失败。
　　可是，怡然只是打了个呵欠，她看了眼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又仔细打量了下领头的紫衣公子，确定自己与他并不相识，不解地问道：“你们是谁？”
　　说完这句话，怡然赫然发现紫衣公子的眼神喷射出了愤怒的烈火，这人不会与李氏有什么关联吧？赶忙补充道：“实在不好意思，您能不能提醒一下，我们在哪里见过面？我前阵生了场病，忘了很多事情。”
　　紫衣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应道：“我是四绝公子。”
　　“四绝公子？”怡然倒吸一口凉气，完了，苦主找上门来了，怡然心虚地瞄了眼浩浩荡荡的队伍，他四绝能养得起这么多随从，应该不太在乎那损失的几千两银子吧？
　　“原来阁下就是四绝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哈哈哈哈哈哈……”
　　四绝公子面无表情。
　　“早就听闻公子山涛琴，穆秋棋，旭剑笔，承戈纸四绝，佩服得紧，今日得见，幸会，幸会，哈哈哈哈哈哈……”
　　面无表情。
　　“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器宇轩昂，龙章凤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还是面无表情，怡然郁闷地把自己笑呛掉了，饶是心虚，此刻也加上了五分愤怒，那答案不是我偷来的，也不是我抢来的，又没让你摊上什么烂资质的徒儿，况且不犯法，买卖自由，服务大众，我这么赔脸色，赔小心，你还木着脸，装什么酷？不就让你损失了几千两银子吗？大不了我赚钱赔给你。
　　想到此，怡然也硬气了起来，双目一瞪，提声道：“不知公子到此有何贵干？”
　　“明知故问。”
　　“不知。还有，四绝公子，我这儿庙小，装不下这么多人，您要是想长谈，就到院子里或者让你的随从先下去，你不觉得都挤在这小屋子里太热了吗？”怡然偏寒的体质已经汗水肆虐，她也不怕得罪四绝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估计四绝公子也热得差不多了，干脆地挥挥手，让随从下去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答案？”四绝公子终于纳入正题。
　　“我自己想的啊！”
　　四绝显然不相信，讽道：“你倒是好记性，十套棋谱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十棋谱》上的十套棋谱罢了，四绝公子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怡然针锋相对。
　　“《十棋谱》？你怎么知道《十棋谱》？”四绝公子大惊。
　　“哼哼”怡然嘴上发出不屑的哼声，心里却在打鼓，难道那《十棋谱》很少见？他怎么会如此惊讶？
　　“据我所知，《十棋谱》只可以在一个地方看到，你是如何得知的？”四绝公子厉声问道。
　　“那你又是如何看到《十棋谱》的？”怡然反问。
　　“那是我师父的藏书，我自然知道。”四绝公子答得傲气十足。
　　“你师父是？”
　　“家师名讳，岂是你可以打听的？”
　　“呵呵，怕是师父不让你打着他的名号闯荡吧！你师父是不是雾山老叟啊？”
　　“你怎么知道？”
　　怡然乐了，想不到竟遇上师兄，看来银子好商量了，怡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地给四绝公子沏上茶，在他诧异地目光中，笑呵呵地道：“因为我是你的师……弟啊！”怡然本来想说师妹，但和四绝公子刚刚相识，没有多深的信任感，还是保守地称师弟了。
　　四绝公子半信半疑，要说他离开雾山有五年了，师父收了新徒弟也未可知，而且《十棋谱》，这世上知道的人就没有多少，看过的更是寥寥可数，不过还是试试保险；怡然乐过后，也起了相同的心思，师父虽和她说过有两位师兄，但并未多加介绍，这回下山，还特意叮嘱不可去找师兄，谁知道四绝公子是不是师父的弟子？
　　二人想到一起，自然言语间互相试探，把陆又逸的生活习惯脾气性格甚至各种糗事都谈了个遍，是越说越高兴，平日里被师父严厉训斥惯了，怡然还好，陆又逸一直希望收个女徒儿，怡然算是圆了他的心愿，厨艺也不错，就算责骂，也只是三两句便过去了，惩罚更是少之又少；四绝公子就不同了，八岁起就跟着师父，正是调皮的年纪，陆又逸自然管的极紧，被他夸赞一句，那是比六月天下雪还难，此时说着师父的糗事，四绝公子心里叫一个过瘾，可说着说着意识到问题了，刚才的话要是被怡然传到师父耳朵里，他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赶忙正襟危坐，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现在才想起来问，太假了，怡然心里叨叨着，却还是笑容满面地应道：“好着呢，我离开的前两天，他才和徐叔打了一架。”
　　“哈哈，师父身体硬朗，做徒儿的也就安心了。”
　　师父干架，你还笑得这么开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怡然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换了个话题道：“师兄，你叫什么啊，总是四绝公子的称呼，多生分！”
　　“凌青云。”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好名字。”怡然赞道，赞完才想到，凌青云现在已经“达”了，与“穷”哪里沾的上边。
　　凌青云闻言，竟呆了一呆，叹道：“原来师父还有这层意思，我本以为师父取的是凌云壮志的意思，今日听师弟一言，方知还有着穷且益坚的含义，师父当真用心良苦。”
　　看着怡然迷惑的表情，凌青云解释道：“小时候家里穷，八岁那年，洛河发大水，家毁了，父母也患瘟疫去了，师父救了我，还收我做徒弟，当时给我起了这个名。”
　　凌青云说的轻松从容，怡然却觉得难以置信，如今意气风发的四绝公子竟是这样的身世，原本为自己前世的遭遇指天骂地，到了古代，看了那么多人讨生活的不易，亲眼目睹柳风行家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再听到凌青云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诉说不堪回首的童年，怡然忽然发现自己很幸福，想到前世看希望小学的孩子连鞋都穿不起，每天走几个小时的路去上学，亦心有凄凄焉，然并非亲眼所见，总不及在古代所见所闻带来的感触深刻，现如今却是前世今生几种感受连在一起，怡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此时的怡然忽然有了大展鸿图的决心。如果说，之前的怡然所作所为只是求温饱的话，现在的她，想像师父一样，给那些不幸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但无疑，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银子。
　　于是，怡然望向凌青云的目光忽然热切起来。
　　凌青云感觉自己像被饿狼盯上的小羊，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
　　“师兄，你这么出名，一定很有钱吧。”怡然腻着说道，这个声音她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还好杨默在院子里练功，否则听了这声音一定会吐出来。
　　没想到凌青云定力不是一般的强，反而听到“钱”字，如当头一棒，忽然让他想起了今天拜访的目的，他是准备威逼利诱，把损失的钱讨回来的，却没料到竟遇上小师弟，还被小师弟讨钱。
　　凌青云皱起苦瓜脸，凄声诉道：“师弟，我也穷啊……”怡然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师兄是个名人，所以要搞形象工程，例如通过招收徒弟这一招扩大知名度啊，吃穿用度讲究个精雅殊啊，更重要的是派头，出入皆要有十人以上跟随，于是花钱如流水，入不敷出，几近山穷水尽的地步，却还要死撑面子。
　　“师兄想不想赚钱？”怡然循循善诱。
　　“想是想，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师兄是读书人的楷模，与铜臭为伍，会损了你的颜面，不过我这生意绝对是读书人大大欢迎的。”
　　凌青云听得前半句脸都黑了，事实虽是这样，但你也不用说得如此直白吧，听了最后一句，却又来了兴趣，看着怡然满面生辉。
　　“科举考试辅导班！”这是怡然卖答案时忽然萌生的想法，四绝公子招徒弟是考试，科举也是考试，参加四绝公子招生考试的书生都可日逾百人，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更不要说了，广阔的市场前景啊！
　　根据不同市场主体，进行市场定位，可以为所有考生提供考试注意事项、历年科考真题分析、重点讲解、考前心理辅导、模拟考场等服务，基础班、强化班、冲刺班轮番轰炸，再为外地的考生提供京城衣食住行信息，还可给vip考生提供全方位包装服务。
　　这些还都是些初步构想，如果再有凌青云担当顾问及形象代言人，这位读书人的楷模振臂一呼，客源还不滚滚而来？倘若凌青云还能介绍些朝廷文官支持这项活动，就更妙了。
　　听了怡然的解释，凌青云不禁眼前一亮，沉思了半晌，道：“主意很好，但实施起来有困难，考生都是各省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不一定服气那些讲座，你具体要怎么办？另外，你说的那些历年科考真题分析之类的怎么弄到？”
　　“科举共分五科，经史一科，我们讲座时要再三强调，四书五经需要死背的东西要下去自己记忆，我们只提供一些记忆方法；诗赋一科，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名句，作为写作素材，我这里存有很多名句，所以这点不用担心；算术一科，我有一些口诀，几天之内可以让考生掌握最简单的最快捷的办法计算出结果；律法一科，除了强识外，可以找关系，在府衙里找一些实际案例；时务一科，则要依靠师兄与文官的关系，了解一下朝廷的主要思想动态了。所谓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科考的五科我们不一定全部开办辅导班，只挑我们擅长的就可以了。
　　另外，利用考生心理，一为投机心理，万一参加辅导班考上了呢，二为对比心理，科举考试是一场博弈，他强我弱，我就会下，万一我没有参加辅导班，别人却参加了，可能就意味着别人比我多了些优势，况且有师兄的感召力，我想报名人数到不用太担心。
　　至于真题分析，找一些有经验的书生采访调研，了解考官喜好的言论，注重时事分析。”再加上我前世所经历的先进的政治、经济、军事、农业信息，怡然在心里暗道。
　　凌青云虽不太听得懂调研之类的词汇，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这些确实对科考意义重大，许多考生提前几个月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收集这些信息的，可是，“你有多少的保证可以令考生考上？如果参加辅导班的考生名落孙山，可能会找我们的麻烦。”
　　听到凌青云已用了“我们”二字，怡然便知这生意基本谈成了，她不慌不忙地答道：“第一，辅导班并不意味着保送班，我们的定位一是给考生提供新鲜言论，让他们感觉听有所得，二是心理激励，帮助他们树立充足的自信心参加考试；第二，参加辅导班人数众多，总有考上，考不上的，参加同样的辅导班，为什么你就考不上呢？这就不完全是我们的问题了；第三，价位合理，分高中低几个档次，高档和中档的服务收费高，我们也要注意筛选报名人员，对那些确实有才华的才可进行辅导；第四，最好找到一个人才，重点培养包装，如果能让他进三甲，便是我们的活招牌了，当然这个难度比较大。
　　但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辅导班要有自己的特色，我想我们师兄弟通力合作，以我们两个的能力，这些都不在话下。不过，凡事总有风险，风险越大，利润越丰厚，没有风险，何来利润？”
　　“好一个风险越大，利润越丰厚，好，我同意！”凌青云终于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怡然笑了，其实，科考辅导班真正运作起来，遇到的麻烦绝不会少，不过，她相信自己的经商能力，前世，新东方及各类考试辅导班的盛行已经验证了其可行性，至于在古代能不能如在现代般火热，就看她应时应景的小范围改造了。
　　二人谈妥了此事，才发现已过午时，便商量着先去吃饭，再谈细节，一出门，正好碰到柳风行外出归来，凌青云初见风行还诧异了一下，只不过怡然正与柳风行寒喧着，没注意到，听闻柳风行也还未吃午饭，便约着一起吃，只不过杨默听说柳风行要同去，死也要留在家里。怡然想他小孩子脾气，没在意，与凌青云、柳风行一起说笑着往衡晏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