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少年的约定 ...
-
第十二章：少年的约定
我将到内府任职的消息来得突然，尚书府里上下人等显然都很吃惊，连平常不怎么见过的人，都突然关心起凝晶阁来，翠芽和红菱近日疲于应付好奇的观众，每天晚上不到月亮高挂已经睡死过去，只剩下在书案边的我。
其实并没有多少人问我坚决不肯嫁人的理由，因为韩彧说的话向来是天，府里谁都不会也不敢质疑，连韩夫人，也只是不断叹息再叹息，可怜我这背负着父辈过多期望的孩子，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至于韩靖远，被他父亲关了三天后，终于被放出来。也不知道韩彧对他做了什么思想工作，他不再强硬要求留下我，但坚持每天到凝晶阁向我请教近身搏击，虽然不再象之前那样亲密地说笑打闹，投向我的眼光却依旧炽热逼人，使本来就怀着歉意的我，感觉自己好象做了摧残国家幼苗的滔天恶行。
透过纱窗望出去，月色下的荷塘清幽如梦幻，阵阵淡淡荷香沁人心脾。朗朗月色里，那身穿雪白青衫的少年，高大挺拔如新松，迈着轻轻的步，慢慢向小小的房子接近。
我也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
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暂时安心在这过一阵小姐生活，现在想来，天机镜下落不明，不管多舒适的地方，都不可能属于我。
“三天后，你就要走？”少年的眼眸明亮，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嗯。待你满十六后，我们便又能在内府相见了。”我微笑着，不着痕迹地回避他坦白的双眼。
虽然你将来会长得很帅，虽然我也喜欢英俊好看的男生，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误会，尤其在这侯门深院，更是危险。就算我不怕死，也不愿意死得冤枉。
“我——是不是说了无法挽回的话？”
他垂下眼，月光在他好看的脸庞上投下幽暗的影。
是的，你说了，不过看你都这么难过了，我还能责备你什么呢？
“什么话无法挽回？这本来就是我的意愿。”我看着他，不禁想，这小鬼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会真正长大呢？连我这个半大的孩子，也都觉得他太孩子气不知轻重，他要到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让人依靠的力量？
“可是你，却要离开我了。从我们见面那天起，我就明白自己在你眼中不过一个小鬼，你不曾把我放在心上。”
说话的时候，他似乎在克服自己强大的自尊，也似在挣扎。
我趴到窗台上，侧头看他：“我没有离开谁，你也一样。这片天地无边无际，我们却还一样待在这小小的月都，不曾远离过。”
“但你不在我身边了，月儿，以后我不提婚事了，你不一定要走。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学习怎样成为一个好的将领……”
“不是的，靖远，我拒绝接受嫁人，原因不在你！”
看着他又激动起来，我真怕他又不顾一切做些吓死人的事情。拜托，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请你让我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好吗？
尽管知道拒绝一个初恋的少年是非常残忍的行为，但为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我尝试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安慰一下他。
“在这里，我本来没有亲人，偏偏你们一家对我很好，就象真正的父母兄弟。靖远，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亲人（只是亲人不是情人），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记得你（记得你不代表爱你）。我不知道你对终身大事明白多少（其实我觉得你不明白），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将来我要嫁人，也必然嫁给我真心爱的人（现在不是时候，将来也没有你出场的时候）！”
一口气说完后，韩靖远果然静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明白了，他却苦笑一声：“不管你为了逃避娘的安排，还是为了逃避我，其实……都差不离。”
“不是为了逃避你，靖远，只是——我想到内府供职，也不代表我这一辈子不嫁人。说真的，你娘的热心吓怕了我。而且，你说过的话让我很高兴，以前我都不知道，有人会担忧我将嫁给不相干的人。”这小鬼，真是比牛还犟！看来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了。
“月儿。”我就说来软的比较好，韩靖远果然立刻就听话了。
不如来点更绝的吧。
我伸出小手指：“不如我们约定吧，到你二十岁比我大的时候，如果你能在军队里独当一面，将军和夫人不反对，你再来提亲也不晚。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及我的婚事。这些，你能做到吗？”
我看准了，就算他答应了，也一定做不到。第一，即使他二十岁了也不可能比我大；第二，韩彧夫妇根本不可能答应；最后，更重要的是，五年的时间，那时候谁都不能保证我是不是已经拿到天机镜跑掉了！
但韩靖远好象没把这些明摆着的困难放在眼内似的，爽快地伸出尾指勾住我。
“为什么？”我冲口而出。
“不为什么，问那么多很烦人。”
虽然他拉勾后没有放开我的手，话也说得很粗鲁，但我估计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良心又要责备我了，欺负一个单纯的孩子，这算什么下三滥行为？
转念我不断安抚自己，不过就一个无法兑现的约定而已，何必那么认真？说不准那时候他变得比我还要快！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这美丽的月色，这清丽芳香的荷塘，我还想好好的一看再看，以便日后在臭男人堆积的内府，还能想起我曾在这里度过的短暂快乐时光。这一刻，若能让他不那么难过，小小牺牲我那曾经打过无数师兄弟和砖头瓦片的手，算得了什么？
那时候，在全是死人的鹿丸，他不也在我举目无亲的情况下，第一个紧握我的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离开尚书府那天，蓝色的天空明净得如同洗刷过，一点都不象我想象中雨花纷飞的伤感背景，反倒象出门旅行的愉快天气，真是不合时宜到极点！
因为由尚书大人亲自带我入内府，我们的车马乘自然比较高级，轿子四边垂下的“韩”字样小竹牌，映衬着皇上御赐的雕花华盖连舆，气派自是不凡。不过韩彧是武将出身，听韩靖远说他一向习惯骑马上早朝，尚书专用坐驾一般都是虚设跟随在后的。我估计今天韩彧也不可能为我破例，因此把我简单的行李安顿后，便机灵地跳上自己的黑马，表示自己即将任武职的身份。
说到这黑马，曾经是尚书府里待驯的烈马，现在是韩靖远爱马的夫君。当初它充分体现了对我敌视的态度，恨不得将我踏扁似的老跟我作对。但骏马始终是骏马，在我给它上了一课“谁才是老大”的全身心教育课后，它更在我好管闲事的拉拢下获得老婆青睐，我想它现在终于实现了我那“忠心的马”的伟大理想了吧。
我的行为押对了宝，韩彧对我微微一笑，也迅速一跃上马。
“月儿，你要好好保重。”韩夫人依依不舍地看着我。
“月儿会牢记在心，也请夫人保重。”
越过列队会操一般的人群，我看见站在远处树下的韩靖远，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我只知道，他手上那张大大的白纸，是三天前他来凝晶阁时，我随手放在书案上之后却神秘消失的。
那上面是陆龟蒙的《离别曲》，因为有浓厚的李小龙色彩，曾是贴在武道场长廊上的书法作品中的之一，在那里磨了那么多年，每一篇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丈夫非无泪，
不洒离别间。
仗剑对尊酒，
耻为游子颜。
蝮蛇一螫手，
壮士疾解腕。
所思在功名，
离别何足叹。
那些曾经在我过去岁月里每天看见却毫无感悟的文字，近来每每想起都会有新的体会。就是随手写在纸上，也不过因景而发，只不知道，这首“个人创作”看在韩靖远那敏感的少年心里，会是如何的反应？
也许，在感情上，青涩的不光是他，还有我这个听着流行情歌，看着偶像剧长大，却还不懂何谓真爱的女孩子。
一想到这，我深呼吸一口气，换上大大的灿烂笑容，远远向他挥手。
“出发吧。” 韩彧一声令下，马车队便开始缓缓前行。
“月儿，记得要常回家！”
韩夫人依依不舍的叮咛声慢慢远了。
但我没有回头——全是未知的时空之旅，自此进入新的篇章。尚书府即使是我在这里唯一安身的"家",但这里始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沿着宽阔庄严的东大街，坊市两边井然分立，那恢宏壮丽的穹天皇城，逐渐在开阔的视野里清楚呈现。朱墙金瓦赤兽头，相比我曾经惊叹的北京紫禁城，没有那种威严庄重，继承了前朝的开放浪漫后，穹天皇城华丽精致，璀灿夺目，不管朝代更替变迁，它依然象风华正茂的女子，张扬它优雅动人的身姿。
我不由得开始暗暗悲叹——惨了，就算天机镜真的藏在穹天皇城，我也不好找！而且，内府设置在远离皇帝生活办公的皇城中轴，偏里在西南角，而且内府士兵演练多在西边校场，我既然不是常设的宫廷宿卫，自是无法接近真正的内里，接下来，我要怎么办才好？
至于我走马上任的右卫将军副将，听说平常工作是勋卫府卫士的武术副教头，一般不负责轮值、也不负责出勤带兵，除非是右卫将军亲自带同，否则不能自由出入内里。也就是说，要更方便行动，必须巴结好上司。
虽然之前没有女子担任过这职位，而且也不知道我的直属上司是什么样的人物，但为了得到天机镜，我绝对要能屈能伸，拼出去了！
正如□□竞选香港特首时说的，“我会做好这份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少年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