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松松松

3、三 三 周一

　　三
　　周一早上7点，MAX总部一楼大厅聚满了此次和韩祁一起出差视察的高管人员。定期巡查各工厂的生产情况，是韩祁立下的规定。
　　飞行上，MAX公司二十多位高管，占满了此次航班的头等舱。一群身穿高档定制深色西装，戴着巨大墨镜的社会精英，走在哪都十分抢眼。韩祁看到穿着黑色合身西装的林青岚，感叹道果真是人靠衣装，现在的林青岚不仅不土，配上他白净的皮肤，居然显得有些清秀。如果把那难看的眼镜换成墨镜，应该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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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行过程中，起飞不到半小时，林青岚便睡得死死的。这孩子说他晕交通工具，只能睡觉。
　　飞行时长一共4个多小时。2个小时过去，高管们基本上都在闭目养神中。韩祁看文件看的有些累，但还有好些事在等着他处理。过道对面是林青岚。林青岚睡得很香，歪着脖子靠在头枕上。沉睡中的林青岚让人感到一种平静安详的感觉，似乎全世界都变得很温暖。
　　林青岚靠着枕头，清晰的轮廓显现出来。林青岚太瘦，所以轮廓太过棱角分明。但是这无法抑制住韩祁的想法，或许眼镜下的林青岚是个俊秀的男子？
　　韩祁回过神，继续看他的文件。
　　时间走向11点，空姐送来菜单让大家挑选食物。韩祁点了份鸡肉饭，点了一小杯白葡萄酒再加上一份蔬菜沙拉。空姐很快就送了过来。头等舱除了空间大，其他服务也优于经济舱。
　　韩祁看到过道旁的林青岚，吃了两口粥，就让空姐收掉了盘子。
　　这小子，难道是怕要他付钱吗？才吃这么点，再怎么说也是个快180的小伙子。
　　“小林，你才吃这么点？”韩祁关切地问道。
　　林青岚回答， “呃……董事长，早上吃太多，有点吃不下。”
　　“那也会饿，”韩祁按了服务铃，“给隔壁的先生再做一份三明治。”
　　韩祁用余光看着林青岚把一整个三明治吃下，便安心的继续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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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快要到达目的地，韩祁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活动筋骨。他注意到，旁边的林青岚已经消失很久了。就在这时，林青岚从走道另一头走来，脸苍白的像刚从土里钻出来。
　　韩祁刚想问林青岚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空姐走过来细心的提醒乘客，飞机将要下落，请调整好座位，系好安全带。

　　一下飞机，韩祁一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分公司派来了专门的欢迎队伍，一群单反相机喀喀喀的照相，记录着董事长视察分公司的点点滴滴。韩祁戴着墨镜，年轻英俊的脸在阳光下分外迷人，令人不禁怀疑造物主的偏心。
　　Y市总负责人王经理先带领着大家到住的地方，计划在Y市待3天，然后再去下一个城市，总行程15天。
　　王经理准备的是一栋独立别墅，附带着一片经过精心打理的绿地。别墅里配备着3名服务员。韩祁与林青岚还有另外3位高管分别住在顶楼的5间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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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2点，忙碌的视察工作开始。下午，韩祁一行二十多人跑遍了位于Y市的5个厂区，几十间车间。Y市地价便宜，是一个工业化程度较低的城市，韩祁当时就是看中这些因素，所以在此设立了一大批生产车间，把Y市当成一个重要的生产根据地。
　　韩祁一行也令这些生产车间的员工大开眼界，先不说身上那些高端服饰，他们的一言一行，专业的意见，使得一些在工厂干一辈子活的人也不得不赞叹。个个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言语直中要害，发现了许多生产和管理中的不足与隐患，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
　　傍晚，林青岚的记录已经达到厚厚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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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总结大会，总部管理和分部管理就一些问题进行讨论。讨论结果还是很愉快的。晚上10：00，大家提议要不要去喝点小酒。
　　大家都知道，韩祁喜欢稀有的洋酒，王经理也早有准备。
　　韩祁说去，谁敢不跟着一起去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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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经理带大家来到一间很有格调的小木屋，坐落在别墅旁的湖边上。里面的木板，装修，家具明显都价值不菲。每一个视角都彰显着房主人的财力。但又并不仅仅是有钱人就能造出来，房里的一切都告诉来者，房主人是个极有文化修养的人。
　　王经理介绍：“董事长，这是一位英国皇室来Y市建的，后来被改造成现在的小酒屋，希望董事长喜欢。”
　　韩祁点点头，称赞道：“是个好地方，王总，你说的酒呢？”
　　王经理赶紧把酒拿出来，他知道韩祁是个重视效率的人。
　　韩祁看到王经理拿出的酒，确实是好酒，法国宫廷酿造，再看这年份，世界上也不会剩下几瓶了，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众人品了酒，便回别墅休息，一天的舟车劳顿，大家也都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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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8：00，一行人在别墅一楼吃早饭。
　　上午8：15分，韩祁环顾四周，发现还多了一张椅子。
　　韩祁问旁边的人，“还有谁没到？”
　　“回董事长，林青岚先生还没到。”旁边的人小声的说着。
　　韩祁吩咐女佣去林青岚房间催一下。过一会，女佣回来，告诉韩祁，房间和花园都没看到林青岚先生。
　　韩祁拿出手机，这是他第一次用移动电话拨打林青岚的手机。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这可不像林青岚的做事风格。
　　韩祁又连续拨了3个电话，同样的，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韩祁这才想起，昨天中午在飞机上，林青岚和他纸一样苍白的脸色。
　　坐在桌上的人也议论纷纷，说起昨天小林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当大家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时，他却笑着回答说没有。
　　到了出发的时间，现在当务之急，也只有先去视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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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物理部长告诉韩祁，小林上午打了个电话来，他昨晚胃痛，在医院，现在身体已无大碍，很快便回来。
　　得知了林青岚的消息，大家也安心了。继续讨论下午的行程。
　　没人知道韩祁心里一直在担心林青岚，小林胃不好，是因为那天在飞机上自己自作主张让他多吃了一个三明治，才诱发的胃疼吗？韩祁想，他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怎么心里一直牵挂着林青岚？毕竟他们认识也就一个多月。
　　明天傍晚就该离开Y市去下一个城市了。按理说今晚应该是异常忙碌的，但是……现在才晚上7点，韩董事长居然通知自由活动，这是怎么回事？亦或者是晚上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董事长？嗯，也只可能是这样了。众人心里都这样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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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站在林青岚医院的门口。他居然推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
　　来看他新上任？胃痛的助理？
　　太可笑了。
　　韩祁心想，因为是由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林青岚也不会胃痛住院。一定是这样，我良心不安，所以要来这看望看望他。
　　韩祁在医院门口买了花和水果，要进入病房时转念一想，林青岚马上就出院了，又不是长病不起，自己准备这些干什么？
　　所以，韩祁立即把水果和花送给了路边要饭的老婆婆，顺便还施舍了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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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医院，韩祁问了住院医师，得知林青岚正在隔离病房里。医生告诉他，林青岚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退，处于观察期。
　　韩祁没想到病情这么严重，又追问了医生病情，医生告诉韩祁，病人昨晚凌晨入院，刚进来的时候，路都走不了，今天上午先安稳了一下病情，下午做的手术，切除了一部分烂掉的胃。
　　而且病人长期作息不规律，胃功能退化严重。这种情况应该不只发生一次两次了。
　　韩祁问：“医生，手术顺利吧。”
　　医生：“放心，手术很顺利，大概再等一个小时就会醒，不过手术完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韩祁向医生说谢谢。便坐在病房门口的座椅上，打开电脑，找到了林青岚的个人档案资料。
　　林青岚，22周岁，双学位硕士，第一专业天文物理，第二专业金融管理。
　　而后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证书和获奖情况。
　　突然，一行字跳了出来。
　　“孤儿。”
　　韩祁突然觉得林青岚很可怜。
　　他的生活来源，居然就是靠这些得奖的奖金。
　　韩祁不敢相信，林青岚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他没想到林青岚居然自己把自己养大。
　　怪不得他拥有同龄人无法拥有的隐忍。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并不是天才，而是生活逼着他成为一个天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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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祁看到林青岚从特护病房转到了一般病房，不过依然没醒。
　　韩祁走进病房，突然觉得自己和林青岚很像，再优秀又如何，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没有父母爱的孩子。
　　但是……韩祁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是林青岚。
　　白皙亮白的肌肤，刀削一般的脸颊，完美的轮廓像是上帝亲自雕刻的。挺立精致的鼻梁，在脸上投射出完美的阴影，安详的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即使穿着难看的病号服，也无法遮挡他的美丽。
　　韩祁楞住了，长这么大，也从没见过一个人，素颜就能如此美丽，不是胭脂俗粉的美丽，而是纯粹的，纯洁的美丽。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天使，浑身都洋溢着光辉，一不小心迷路才走错来到这纷扰的俗世。
　　林青岚眼睛动了下，韩祁知道他马上要醒了。韩祁赶紧走出病房，坐回了走廊。
　　很快，医生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韩祁听到林青岚的声音，比平时声音还小，“医生，我的眼镜在哪？”
　　难道是故意的吗，怕自己的长相太招摇？才每天戴着那个难看的眼镜？
　　韩祁觉得这个假设很有可能是真的。
　　韩祁有一次无意间看到林青岚的眼睛，美丽纯粹，干净的像一汪清泉。
　　这样漂亮的眼睛长在那样一张脸上，绝对是锦上添花，亦或者产生更加惊人的效果。
　　“对了林先生，刚才你哥哥来找过你，哥哥也很帅气呢，你们两兄弟都长的真好看”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应该是护士。
　　“哦？”林青岚的声音并不显得特别疑惑，只是有点吃惊。接着和护士小姐热切的聊起天来。
　　林青岚知识渊博，听得那些护士无比佩服。连连赞叹，越来越多的护士加入进来。
　　韩祁没想到平时严谨刻板的林青岚居然对付女生这么有一套，不由有点生气，拿起电话，拨给林青岚。
　　林青岚的电话响起，韩祁听见林青岚说：“护士姐姐，等一下，我老板给我打电话了。”
　　病房内一下安静下来。
　　韩祁：“小林，病情怎么样了。”
　　林青岚：“董事长，对不起我今天缺席了。嗯......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一定准时回到别墅。”
　　“嗯？”韩祁声音有些不稳，“那你今晚去哪里？”
　　林青岚想了一下，“是这样的董事长，我刚才想到现在太晚了，怕回去影响大家休息，不过大家住一起好安排，我现在就回去。”
　　韩祁嗯了一下挂断了电话。病房内一下传来了那些护士的集体抗议。
　　“小林你现在才刚做完手术，伤口都没拆线，怎么能现在就离开？”
　　“就是啊，你就是这样，不然怎么年纪轻轻的胃会烂成这样！”
　　“再有能力又怎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很快就会坏掉的。”
　　“按你这情况，至少要等3天拆线，再静养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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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祁其实气的不是林青岚矿工一天，而是在气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懂事，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听到护士们的议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逞强不行吗，见过任性的没见过这么任性的。
　　“我知道护士姐姐们是关心我才这样子的，但是我是跟着老板出差来到这的，今天已经矿工了一天，老板刚打电话明显已经生气了，再不回去他会以为我是故意偷懒的。”林青岚安慰着护士们，“能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么？”
　　韩祁气的恨不得冲进去把林青岚打一顿，这孩子果真还不要命了。赶紧拿出手机拨林青岚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病房内又传出护士们的尖叫。
　　“跟你说了刚做完手术不能动，现在你看，碰到伤口了吧。”护士小姐嘴上在咒骂，但声音里明显的心疼和担心。
　　“没事，”林青岚倒抽了一口气，“我……可以……的。”
　　韩祁赶快按下通话键，很快，林青岚的电话就响了。
　　林青岚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等病房里安静下来，这时电话通了。
　　林青岚：“董事长，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声音和平时无异，但是韩祁现在清楚的意识到，林青岚的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韩祁对着电话说：“小林，今晚你就别回来了，大家都已经睡了，你自己住外面就行……不了，你明早也不用过来……不是，我不是要开除你，”韩祁有些无奈，确实，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失去了MAX这份薪水优厚的工作，确实是很大的打击，“你既然身体不适，那就留在这个城市调养吧，明天回到我们住的别墅，我会跟王经理说，你就住到身体养好为止……我知道，你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反正我们人手够，你放心，你做事优秀，我不会随便开除一个人才的。”说到这，林青岚才稍微稳定了下来。“我们回总部是12天后，你在我们回去之前回到总部就行，你自己看吧，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林青岚终于接受了韩祁的提议。护士们得知林青岚可以在医院住到拆线，都高兴的忘乎所以，很快，护士们从病房走出，让林青岚好好休息。
　　韩祁走出医院，但心中的抑郁之感一直无法消除。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韩祁不解。
　　因为我们同是可怜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