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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西湖遇劫 张二正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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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西湖胜景,正是出游的好天气。嫩柳吐碧,群芳绽艳,朝晖驭风,水光潋滟。湖上几只画舫,描金绣彩,船中丝竹管乐之声,藉着粼粼水波,隐隐传到岸边。
当此大唐年间,开元盛世,百姓安居,商业渐兴。只这杭州城中,就有三馆、七楼、四十九商号并开,囊括百业,最负盛名,而其中大半,皆是隶属富贾左氏名下。
左氏现任当家名讳上青下縠,乃是家中独子,生得面如冠玉,细眼蕴精,是典型的江南男子。他十六岁上就辅佐其父打理家业,整饬行规,人人皆知的一副好手段。尤其是自五年前他正式接掌左氏以来,连在江南江北广开分号。无论是西域大漠,还是南岭苗疆,左氏丝茶庄的名头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左青縠此人,却有一点甚为怪异。唐人风气早婚,许多如他一般年纪的人早已为人父母,他却是至今未娶。别说是正妻,就连姬妾侍婢也不曾纳得一个。
按说像他这样的人,也算上天眷顾。但偏偏这样的人却总会有些意料之外的遭遇。
例如,谁会想到左氏当家左青縠会被两个小毛贼抢劫,就在游人如织的西湖岸边的一条背街小巷里。
其中一个负责把风的小贼似是新手,望着巷外来往的路人,不免有些发怵:“张二哥,得了手就快走吧,这儿人多……”
那名叫张二的恶贼执着一把牛耳尖刀,刀锋雪亮,险险逼在左青縠颊上,说话的语气却有些怪异:“乖乖地,我不过是找你借几两碎银子花花,不然……”
“不然你要如何?”左青縠冷笑问道,“杀了我?”
张二更为猥亵地用刀锋轻轻蹭了蹭左青縠的脸:“不然,我就让你陪我们哥俩好好乐一乐,再在你脸上划几道疤痕,让你再见不得人……”
“你睁大眼好好瞧瞧,我又不是女……”左青縠蓦地瞧见了巷口遇见这两个贼人的地方,不禁哑然,又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张二“嘿嘿”一笑,“生得这么好,衣物也不错,又是孤身一人,还不就是对面那家青楼的小倌?虽然年纪大了点,倒还算是细皮嫩肉的。”
张二正说着,却见左青縠似笑非笑,右手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渐渐地鼓了起来。
“你,你袖子里装了什么?”张二不禁问。
左青縠已缓缓抬了右手,收了笑容:“装了什么?你不会自己看么?”
忽然,巷口望风的小贼闷哼一声,轰然倒地。张二刚叫得一声“小五”,就见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青年男子。
也亏得张二算反应敏捷的,知道这是来了救人的了,忙一转身从背后把左青縠掳住,刀锋抵上了他的右颈。
在江浙一带游历了近四个月,今日才进杭州城,他们也算够小心的了。但唐门的势力何其庞大,何况现在不只唐门,还有与唐门交好的,受过唐门恩惠的,甚至一心想讨好唐门的大小帮会,也都开始搜寻唐孤穹。三年,也没能逃过这一张天罗地网,那么十年,三十年呢,他们能吗?
可笑的是,人们找的,一直是唐孤穹,是唐门三少爷。却忘了,自从他叛出唐门那天起,唐门就再没有三少爷,世上,也再没有唐孤穹这号人物。因为他,现在不过是江湖中一个默默无名的游侠,一个名叫姬明昊的二十六岁东海人氏。
流亡了三年,从未有过片刻宁静,唐孤穹反出唐门的事似乎是人们口中不老的谈资。
有人说,唐孤穹是为情所困,为了一个姓白的女子而触犯家规,甚至与那女子连手伤了自己的大哥,也是唐门未来的掌门——唐御苍,这才仓皇出逃。
流传更为广泛的说法是,唐孤穹在与唐御苍的掌门之争中落败,为求自保,才带了情人白姓女子出走。但这样,唐御苍“病重”一节却又没有了合理的解释。因此,这个问题才如此令人争讼不已。
此时,杭州城内的百年老店“顺德”茶馆里,不知是谁又挑起了这个话题,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角落里一个白衣女子却轻叹一口气,凝望面前青花瓷杯中袅袅升起的茶烟,有些出神。
今日杭州的天气甚好,也无风雨,也无骄阳,这女子却还是戴着暗青色的箬笠,面纱低垂。人们无法透过重重白纱窥见她的容貌,却能从面纱下方隐隐觑见一点樱红的绛唇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她,正是人们口中的那个白姓女子——白樱桃。
白樱桃取出一柄的木勺,挑了些桌上盐罐里的细盐,轻轻嗅了嗅,这才倾入茶杯中。盐一入茶,便有一种不同于茶味的淡淡苦涩,就像鲜血在口中化开的感觉。
不过是想象罢了,白樱桃没有尝过鲜血。有唐孤穹的保护,怎会让她接触如此肮脏的东西,即使他们都知道,那些白樱桃赖以生存的东西,其实并不比这干净多少。
二十四岁,是一个不小的年纪了。对于少女时代,白樱桃的记忆中只有一片片的鲜红,浓黑,和幽幽的荧绿,唯一一点白如她此时装束的光亮,是来自一个初春雨后的清晨。
还只有十六岁的她,在梨树上试验自己新制的暗器,那是一柄装有机关的竹筒。当竹筒中的数百枚银针,准确无误地钉在树上她计算好的范围内时,经雨的梨花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压力。洁白的花瓣含着雨水洒落下来,点点点在她的眉上,额上,颊上,衣襟上。
她笑了,笑容单纯得像个孩子。
而这一幕,也恰巧被路过的唐孤穹看见,自此,再不能对她释怀。
七天后,唐门上下都知道了她白樱桃这个人物,也知道了由她设计,三少爷亲自命名的新制暗器——暴雨梨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