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敦梦伦路

7、错误 原来，我

　　此刻在食堂里这个小小的角落，弥漫着另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我本来只是奇怪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的气愤，可是她一句“烂人”，却彻底勾起我内心的不平！

　　是的，在我心里，我一直认为她是没有资格那样骂我的。虽然她的美貌并不是她的错，可是她也利用了我对她的友情，利用了我们在一起十多年的光阴，硬生生地从我身边抢走了竞。她对我间接或直接造成的伤害，让我认定她是没有资格那样骂我的……

　　“你说什么？”明不可置信地瞪着我，手渐渐握成拳，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叫我不要对你说那样的话？”
　　“……”突然之间，我觉得接她的话都是那样另我嫌恶！
　　不得不承认，我嫉妒。嫉妒到连心都好象被真空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多余的空间去容忍，去理解。
　　可是突然地，又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可笑，怎么心胸会如此的狭小？！“对，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其余的，不归你管。”
　　彻底完了，我和明的友谊，彻底结束了。刚刚那个冷彻入骨的声音彻底出卖了我的妒忌与愤怒。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有对最不想手软的敌人才用那样的语气。——这一点，明也很清楚。
　　“……”刹那间，明接不上话，但我看得到更多的难以置信和愤怒出现在她的脸上，“我想要的？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就会不顾一切去追求我想要的！”
　　话里好像有话：“什么意思？”
　　“你好意思问！？”明的眼底浮现悲伤，“林竞怎么办？！”
　　！竞？
　　我苦笑。我现在还有资格管他怎么办吗？“他干什么，我管不着。“
　　“紫莹，你好不负责任！你的态度，就只有这么轻描淡写吗！？”
　　“不然怎样？”轻描淡写，才最能掩饰心底的悲伤。多说，多错……
　　“‘不然怎样’？你把我跟林竞拖下水，现在问‘不然怎样’？你现在是在上演劈腿吗？你会不会太残酷太不要脸啊！！？”
　　劈腿？从何而来。
　　你跟林竞？——“残酷？到底是谁残酷！？不要脸？——是你把我的脸硬生生地撕下来，血淋淋地扔到地上任人践踏任人蹂躏！你还敢说我不要脸！谁给你的权利？你哪来的资格！？”
　　我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也控制不住委屈与愤怒，激动的情绪使身体剧烈地不停地颤抖着！
　　明好象被我突然的激烈反应吓到，周围的人也被我吓到。
　　她顿时忘了要说什么了吧？沉默良久，我的呼吸稍稍恢复平静，明也找回冷静，看着我，半天挤出三个字：“我没有。”
　　“没有？”嘲弄的笑开始肆意地在我脸上蔓延，我突然好恨好恨眼前的这个人，好可怜好可怜我自己，“是啊，美女有天生的期压别人的特权。”
　　看到明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微颤了颤。这个吵架从来不跟我认输的人居然也会被我吓到？
　　她是真的吓到了。眼睛里流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神色，又仿佛在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我的感觉。沉默，在这个食堂小小的一角，一切喧闹与我们无关。
　　突然，明无奈却神情紧绷地闭上双眼：“‘从小，我就看着我母亲为了我们的生活辛苦地打点，奔波。在我的童年生命中，充斥着我母亲的坚强与独立。可是莹，却深深让我体会到一个女孩的脆弱。’……”不太长的一句话，明却字字吐得很费力。睁开双眼，也许看到了我深深震撼而僵住的身体，她的每一丝情绪恢复平静，认命但是放心地转身……

　　从中午到现在，因为明的话，我的脑子乱极了！下午三节主科，我几乎一个知识点都没消化掉！待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真的很想去问清楚！可是中午把话说得那么狠，我还拿什么脸去问？
　　——竞？你到底跟明说了什么？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能专心的学习，努力地做作业。可是，那句话依然不屈不挠地继续缠了我三个小时！看来，今天是又不用复习了。——没听课的结果就是这样，连作业都做不完。

　　走出教室让扑面的冷风醒了醒大脑。我紧了紧上衣抱住自己，踏上每天都重复走的道路。
　　十二月的夜，冷而寂静。空无一人的路，想想我也独自走了五天了，今天，却分外地想竞，想他是不是早已回到温暖的家，今天可好？
　　想着想着却突然回头——！！！
　　我向来是不爱走路回头的。固执好强的性格总觉得那样太不干脆，太没个性。可是今天这一突发其想的回头，却让我全身一阵发麻！
　　竞当然也是知道我不爱回头的，所以他也知道，走在我身后远远的地方就绝对不会被我察觉。——也就是说，他一直是这样默默在我身后远远保护了我好几天？背负着我潜意识里以为他不负责任抛弃我的罪名默默保护了我好几天！
　　竞的脚步顿了顿，复又恢复坚定，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看着竞就到我眼前，再也忍不住问：“这几天你都这样？”
　　“什么？你今天怎么好象特别有自信？”
　　不要绕圈子。一起长大十几年，我们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
　　“……”懂是一回事，可是，自信，真的没有。
　　“我承诺过要保护你回家。”竞很简单地说。
　　“承诺？你现在还有必要对我履行你的承诺吗？”
　　“她说了什么？”话语中带有很严肃的质问。
　　“……”我怔怔地看他，“什么也没说……”
　　“那你干吗自做多情胡思乱想？”这句话颇带训斥。
　　是责怪我自做多情还是胡思乱想？
　　“……这种事，我懂得起。她又何必多讲……”
　　“那你懂起了什么？”
　　“……”看竞在等我的回答，但心里抹不掉的害怕，我始终说不口。最后只能是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你们……”
　　“什么都没有！”竞坚定地说。低头心怯的我给他吓了一跳。
　　“啊？”这不是疑问。而是我想听竞再亲口跟我说一遍！
　　“我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竞看着我的眼睛，再次坚定地说，“不可能！——我这辈子还没喜欢过别人！”
　　——！！什么？——竞？

　　昨晚被竞的回答吓到，也让自己的自信跟幸福感彻底破灭。
　　原来，我等待的两年，只不过是等来了竞的一句：“我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坚定的语气让我彻底没了追问下去的勇气。
　　“干吗发呆？”久违的萌的声音轻轻响起。
　　“啊。”抬头，我知道萌有话说，“没……我有空。”
　　“……”萌没应声，看我一眼，转身。
　　我跟着萌来到离教室有点远的树阴下。这个地方，熟悉得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这里。”萌看着我，眼里有复杂的情绪，“那个人让明仿佛觉得她有了希望。——可他给她的，是绝望。”
　　眼前浮现出那日竞和明谈话的情景。就在这里，就是那一幕，让我生命中两个青梅竹马同时离我远去。
　　我接不上话，心中万千疑问。
　　“昨天，明哭了。”萌的语气经过调试已经没了震惊。可是我知道，她亲眼看到明流泪，一定是惊到不少。
　　——我，也有整整三年没有看到过明流泪，让我都忘了她也是会哭的。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会请求他，给我一次机会。’这几天来心里的酸楚和压力终于让她受不了了。这是她跟那个人谈话后说的第一句有关他的话，却是那样充满着悔恨！”萌有些哽咽。我知道明对她来说是什么。她不会随意宣泄感情，她的感动与痛苦，只有明能真正了解到。
　　“……你……”自从明跟竞谈话以后，我们四人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但是我自己不争气，最后也把它搞得一塌糊涂。
　　“是，我努力说服自己，相信明的话，‘她没有错’。可是，我的眼睛让我没办法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即使她是那样努力地甚至费力地帮你辩护！她已经很伤，我看得出来。那句‘她没有错，莹没有错’，我真的怀疑她根本是说给自己听的。她逼她自己相信，她只是输了你们之间的时间，输了你过去的天真与脆弱，她逼她自己不去以为你轻易夺走了她骄傲的自尊！一个十多年来从来只被人高高抬起，从不曾被践踏过的骄傲的自尊！”
　　我践踏明的自尊？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僵掉。我何来那个能力去践踏她的自尊？
　　还记得那天夜里，那个我以为她与竞同时离开我的凄冷的夜里，独自紧缩在被窝里，滚烫的泪被寒冷的空气拿走了最后一丝温度，冰冷就那样毫无阻隔地流入我的心里，把我那仅剩的最后一点自尊彻底冲洗掉。那一夜，我在内心苦苦哀求明把最后的自尊留给我，把我唯一所等待，唯一想守侯的东西留给我……原本我好象刚刚抓到的幸福霎时成为遥不可及，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笼罩我的，是比过去更加蚀骨穿心的悲凉。绝望？——我早已没了希望。
　　“把他给她吧。”萌语出惊人。
　　！“什么？”我的心里乱极了，连自己都抓不住我内心的情绪。
　　“放开他吧。——我不想看明痛苦。”
　　“那你愿意看我痛苦？”萌的话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原来我一直固执守侯的友情竟是这样不堪一击！
　　“你会痛苦吗？你会嫉妒吗？你会因为失去他而流泪吗？你的表现，最多只让我看到你的自私！你自私地抓着那个属于你童年的人。你的爱比得过明吗！？”萌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衡。
　　我失笑。原来我在你们的眼里，是这样的吗？原来我以为一直以来离我那么近的人，居然可以如此忽视我的感受？！
　　——是啊，我一直把坚强，演义得很好。
　　“莹，看在明也参与过你十多年的光阴，你帮帮她吧。”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对竞是没有感情的！？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地认为我是一个恶毒残酷的人！？为什么我所重视的人我一个都得不到！？——不可能。我看着竞从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儿慢慢成为一个成熟帅气的大男生，我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如果失去他，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被掏空了！我做不到那么无动于衷地看他走！”——我做不到，让他带着我的灵魂再一次，而且永远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萌闭眼，“那个人，也对明说了几乎同样的话。”
　　什么？为什么？
　　“他嘲笑自己的懦弱，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你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为什么狠心丢下你两年却给自己带来了无限孤独与凄凉，为什么现在和你近在咫尺却还是没勇气向你坦白他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你！……”
　　我听不下去了！
　　原来错了，一切都错了。我一直在胡思乱想，给我身边真正关心我为我着想的人强硬地安插上莫须有的罪名！原来，一直是我的自私，在无情地伤害着旁边人真挚的感情和脆弱的心！原来，我真的那么残忍，那么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