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霜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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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要等到竞回来跟他讲吗？
“阿姨，竞知道你让我也去吗？他希望我去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竞不在家，无论什么理由，都太奇怪了。——已经11点了啊。他会到哪里去消闷呢？
“他不知道。”林阿姨回答得很简单。只是为什么，我看到她有些不安，“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阿姨再次看钟确定时间。
原来是这样。
“阿姨，要不然我去楼下等他……”
咔嚓——钥匙孔转动的声音。
——“竞！”林阿姨像触电一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你喝酒了？”
喝酒？竞？
我也站起来，走过去。
竞脱掉鞋，抬眼浅浅看了我一眼——好疲劳的眼睛。
林阿姨拉过竞的手臂。我看到她心碎，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又自责了。
竞轻轻推开阿姨的手，没有看她。拖着疲惫的双腿径直走进房间，关门。
我看着他疼痛的身影消失在门背后……是，那必定是疼痛的。
扭头看林阿姨，眼神停留在转角竞的房门上，没有焦距。
“……”我张张口，又害怕打断此刻的安静而让情况变得更尴尬。
林阿姨突然想起我还在旁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无奈地笑笑：“莹，你可以帮竞泡一杯蜂蜜水吗？”声音并没有虚脱的感觉。——这才是那个坚强的永远不会倒下的女人。
“好……好。”我有些迟钝。但是很快恢复知觉。
林阿姨一定是觉得此刻无法面对竞。
那么，希望，我还有点用处。
我泡好蜂蜜水，走到竞的房门前，伸手，按下门把手——漆黑一片。竞在哪里呢？
我伸手开灯，看到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竞……”一出声就泄了底。一股心痛袭上心头。
竞躺在那里，没有应我。整个身体软绵绵的，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我该怎么办呢？
“……”想再叫一遍，可是又发不出声音。
生命中，这是第一次，竞不理我。虽然心里很清楚，可是却害怕起来。如果再喊一次，他依然不理我。我，会不会哭出来呢？
可是，现在不是我伤心的时候啊！至少现在，我应该要让竞振作起来。
我关上房门，手里端着蜂蜜水，又叫了一次：“竞。”
可是如我所料，竞还是没有回答。甚至，他就那样躺着，丝毫也没有动一下。
难道，睡着了吗？或是醉了？醉得很厉害？
我走到竞的床边，双膝跪在地板上——好大的酒味！应该是醉了吧。——好疲惫的脸色。
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可是空出来的一只手又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想理顺他凌乱的发。可是，就在那么几毫米处，我停住了。
竞的眼睛动了动！
还没有睡着？——“竞。”我试着又喊了一次。可是这一次，竞没有理我，却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他的动作告诉我，他不想理我。可是——
“竞，喝点蜂蜜水吧。不然……头会痛。”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把杯子放了下来，站起来。
如果不能确定他还好，林阿姨就会担心。我……我也会担心。
突然，一股莫名的愤恨随着血液冲上我的脑门。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一个转身走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把窗户大大打开，让寒风毫无阻挡地吹进来。然后，我再转过身，死死瞪着那张转过去的脸。——这算什么？！
“竞，起来喝蜂蜜水。”我知道我口气有点不好了。这几乎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明知道他没有睡着，明知道他没有醉，可是他不理我，不仅仅是不理我那么简单！
我怒火中烧，走过去用力拽起他：“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你十几岁的人，喝什么酒！你耍什么忧郁扮什么酷！学人家借酒消愁！”我死命地拽着他，破口大骂，脑袋一根筋纠着痛，心脏狂跳着！
可是竞，一直到我骂完，到我平静下来，都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林竞！你到底听到没有？！”我摇晃着他。——要死要活应该回答一下我啊！
“出去。”在我就要完全失去理智，用手掰开他的眼皮的时候，竞居然开口冷冷地说。
！——“什……什么？”我抓着竞的手开始失去知觉。明明想后退却又无法挪动双腿。竞，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的视线放在竞的脸上，丝毫没有移开。慢慢地，他睁开眼，但还是不肯看我：“出去。”声音里没有疲惫。
不知道是竞缓慢的酝酿还是窗外吹来的寒风，两个字进入我耳朵，顺着我的哽咽，流入心底，是那么的，蚀骨穿心。
终于，我明白了。如此缓慢的回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点头，又抬头看看天花板，努力克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慢慢地，我可以挪动我的双脚，后退着，到达门边。然后很快地，我转过身，按下门把手再迅速从身后关上门。抬头，林阿姨站在门外。
“……对不起，阿姨……”我努力抚平哽咽，“……我把事情搞砸了……”
林阿姨伸手想安慰我。可我没有脸再在那里停留一秒钟。我飞快走到大门前，没有半点停顿地开门出去。
这算什么？这一次，我是被赶出来的。
“哈哈……”我开始笑，可是泪水却疯狂地往外飙。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也失常了吗？
我努力想让自己停下来，可是无论无何，好像不让眼泪流完就停不下来。我该怎么办？
我退到竞家门边的墙角，蹲下来，用膝盖抵住我的嘴。——不能哭出声来，不能回家……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克制不住，疯狂地流泪，疯狂地颤抖着，想哭出声来，想哭出声来，想大声地痛哭一场。——可是不行……不行啊……
到底到哪里，到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过了好久，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来，我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现在不能回家，不能让爸爸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刺骨的风从楼梯间窗口吹进来。顶楼的风，更大，更冷。我要等爸爸睡着才能进去。
第二天，睡过头了。大概前一天晚上哭累了吧。
养足元气。想到昨天晚上的混乱，好象我才是那个喝醉酒的人。
天呐，那种情况下，我不是应该去安慰竞吗？为什么要跟他发脾气？——我要去跟他道歉！
冲出门——正好看到竞开门出来。
“竞。”看到竞的一瞬间，回想起他昨天晚上的冷漠，有些迟疑。不过，行动快于思想，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竞看我，也停了一下，然后丢下波澜不惊的四个字：“我要出去。”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愣愣望着楼梯。那里早已没有竞的身影。
可是竞家的大门没有关上。林阿姨在家。
于是，我想到应该跟阿姨好好道个歉。
关上我家大门。踏进竞的家。客厅空空的，没有人。
“阿姨。”我站在门口，没有反手拉上大门。
“哦，莹啊。快进来！”林阿姨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笑容马上在脸上绽放。
我关上门。脱鞋，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
“坐啊。”林阿姨拉我坐下，“莹，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后天出发。你要赶紧准备了哦。”
“后天？”太快了吧。
“对。”林阿姨看到我反应很激烈，“太快了吗？不过我们要回来过春节。——不能因为‘他’把春节也耽搁了。”
阿姨……阿姨的脸色沉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了。
——哎，恐怕这个春节不会很愉快，尤其是对竞来说。
今天我等了竞一整天，他没有回来。
到晚上，我开始忐忑起来——竞不会又出去喝酒了吧？——我昨天真不应该跟他发脾气的！再怎么，也应该好好说才是啊。
其实我是个很不会为别人做事的人。可是在竞的面前，我想为他做些事。却不知道要怎么做。——也许，我昨天就应该让他那样安静地待着吗？
我在家坐立不安。开门出去。在楼梯间的走廊上来回踱着步：我要下去等吗？可是如果竞回来了，我要怎么办呢？说我在等他？跟他道歉？还是……
使劲摇了摇脑袋，真是混乱极了。要不然，给竞打个电话？——不要不要，像是在催他似的。
十点零九分，竞终于回来了。还好，比昨天早。
“竞。”我坐在通往顶楼的楼梯上，因为那里寒风吹不到。
竞寻声看过来，有些惊诧：“你坐在那里干什么？”眉头稍稍收紧。
“等你呀！”说着我站起来。
“傻瓜，不知道在家里等吗？在外面不冷吗？”竞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没有平常那么多的温柔。
我笑着从楼梯上跑下来：“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最后一步跳到竞的面前。
“什么？”眉头依然收紧，根本没有一副收听好消息的表情！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杭州！”——自己都没想到啊！不是道歉，没有愧疚，却是这样得意洋洋地向他宣布这个重磅消息。
竞的眼睛瞪大。——看来真的是重磅消息！
——“不要去。”两秒过后，竞居然转过头，丢出了更为惊人的重磅炸弹，然后开门。
“什么？为什么？”我真是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竞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为什么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不对了？
竞打开门，扭过头来，冷俊的眼神，看着我，很认真地：“我说——不准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进门，反手在我面前拉上了门。
什么？不准？
对，没错，他说“不准”。可是，为什么？
真是把我搞糊涂了。林阿姨请求我跟他们一起去，竞却叫我“不准去”。这样想起来，我糊涂的倒不是他们两人的意见怎么那么不统一，而是，竞真的说得很清楚——“不准去”！到底为什么他那么大反应？他难道一点都不高兴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总之不管了，回到家，还是开始计划着要带哪些东西。还要好好跟爸爸说说才行。
“爸爸，我后天要去杭州。”决定不拐弯抹角。
“什么？”爸爸肯定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去杭州？好啊，你去啊。”
哎！亏我还是个不说谎的小孩，他都这般不把我的话当人话！
“我真的要去杭州！”我开始很认真地说。我注意到他终于有点心思听我说话了，“林阿姨邀我去的。他们要去那边玩几天，所以叫我一起去。”——爸爸，对不起，迫不得已的。我一定还是会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人家去玩你跟着参合什么？”老爸完全没有让我失望地反对，“你就想着玩。现在是你玩的时候吗？你跟着去，给人家添多少麻烦？还有路费，吃住费用的，你打算怎么办？”
对啊，我怎么忘了。一路上的费用……我老爸会答应才怪！
“你要是考不上高中，又要用钱。现在就好好把高中考上了，大不了明年再带你去。”
光说去玩，怎么可能让他答应呢。可是要是说实情的话，可能连今晚的风声我都听不到了。——更何况，那个竞还不要我去！
真是祸不单行啊。第二天，成绩单寄到了。
怎么办？要是没考好，我明天可以出发的可能性就真的是零了。
手里拿着信封，好紧张。对着光，薄薄的信封里就只映出一张小条条，可是，我的命运，就掌握在那上面的几个数字上了。
撕开，却不敢拿出来看。——可是转念一想，竞给我补习了那么久，我在最后几次的练习中也进步了不少，应该还是有回报的吧。
不管了，早死早超生。看吧——39名！MY GOD！终于回到一考室了！——要马上拿去给竞看！
叮咚——
开门的是竞。
“竞！”我一看到竞就激动地抓住他开门的手，把成绩条拿到他眼前，“看，我可以回到一考室了！
竞看了看眼前的成绩条，微微一笑：“不错嘛，付出了就应该得到回报啊。”
可是我不高兴了。——如果是平常的竞，一定会比我还高兴地恭喜我，甚至可能忘了这根本是他功劳而奖励我，再鼓励我……
可是今天的竞，不但没有注意到我的不高兴，甚至还好象根本不欢迎我来找他。
他说完那句客套话，都没有看我还有没有话说，就转身走进房间。
——“莹。”林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很是欢迎。
又是林阿姨，每次都是林阿姨。欢迎我的，就只有林阿姨。
“阿姨……”看到阿姨，我想起爸爸不准我去杭州。我本来已经答应的事……好难受。
“怎么了？”林阿姨看出我有话说。
“阿姨，我爸爸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说这话的时候，我故意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你照实说了吗？”
“没有。……他说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说实话，他当然不会知道是我们在麻烦你。”林阿姨给我安慰的笑容，“放心，我会跟他说。”
“阿姨……”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林阿姨拍拍我的肩膀，“你进去吧。”说着头往竞的房间转了转。
“——可是阿姨，竞他……”我觉得有些尴尬。
“我知道。他昨天已经跟我闹过了。——你先进去跟他聊聊吧。”林阿姨示意我放心。
可我还是有些忐忑和不解地走进了竞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霜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