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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觞儿,你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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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天幕上悬着一轮寂月,皎洁似雪。周遭零星散落着几盏星灯,纵使仅是微不足道的光线,也依旧努力闪烁着。偶尔拂过一阵夜风,稍稍敛去盛夏的燥热,那风声和着断断续续的虫鸣,增添了几分惬意。
空旷的街道上偶尔蹿出几只硕鼠,只有黑夜才能容得下它们。
晋阳栈的客房屋顶上,倚着两个人影,背靠着背,像是汲取温暖与依靠。
妆墨白此时已换回了男装,卸去了妖冶动人的花钿,那颗鲜红的朱砂痣映着月华,为这黑夜增添了几分光亮。他手执酒壶,酣畅淋漓地饮着,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高艾寒轻旋酒杯,看着杯中的月亮,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大哥,我所见到的玄姑娘,似乎,和你口中念着的,不大一样。”
妆墨白睨着沉睡的锦城,良久不语。
高艾寒接着道:“大哥。她不是……”
“罢了。”妆墨白打断了高艾寒的话,“一切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凤凰内丹,兴盛东禹。”
“你怎么知道她晓得凤凰内丹在哪儿?她若是不知呢……”高艾寒语气有些着急。
“她必定知道,她的神情有些逃避。”
“大哥,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玄姑娘去哪儿了么?”高艾寒倾尽酒杯,眼中尽是迷茫。玄觞是大哥的未婚妻,大哥在刚刚加冠的时候就去玄家提亲了。只是当时他们一人是年轻气盛、少年成名的大将军,一人是爱惜百姓、仁爱为先的大祭司,都决定以国家为重,延缓婚期。而后,惠帝一纸圣令将大哥调到了南疆驻守,两人才分开了三年。三年后,那人下落不明,大哥,难道就不担心么?
妆墨白身躯一颤,手中的酒壶倾洒开来,弄湿了一身白衣:“随缘罢。”
高艾寒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一手培养自己的大哥,这个人,自己根本就看不清。
“嘎吱”一声门响在这个沉寂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谭慕舒仰着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你们两兄妹还在谈心啊!谁喝的酒洒了,都渗到屋里来了,这屋顶也太不严实了,还是你们谁太重了,把屋顶给坐坏了,嗯对,一定是墨白,艾寒那么瘦一定不会坐坏的。”
妆墨白眼角抽了抽,刚才的的愁绪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高艾寒更是“咯咯”笑了出来,这姑娘其实没多少心机吧,若不是她太单纯,就是深不可测到了一定程度。想着,笑容微微敛了几分。
“笑什么?赶紧拿稳你的酒壶,这酒水可洒了一大半。我认为下面不单是觞儿的房间,你好像也住里面。”妆墨白置身事外地道。
谭慕舒与高艾寒一愣,一起跑进了房间里,她们可不想睡到“酒池肉林”里,被子湿湿黏黏的可怎么睡啊!
妆墨白不自知地弯了弯嘴角。
“哦!终于解放了——”谭慕舒高举着双臂欢呼。
今天早晨妆墨白和谭慕舒就被高艾寒藏进了马车里,在晋阳门前又碰上了前来换班的大胡子守将,递上“薄礼”,自动放行,不得不说是十分顺利。
为了早日离开东禹境内,马车一路颠簸,虽然颠得谭慕舒有些吃不消,但是心情上的放松还是让她显得特别喜悦。她眨着一双黑瞳,面上掩饰不住的新奇与期待:“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啊?”
坐在马车另一端闭目养神的妆墨白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去找凤凰内丹。”
谭慕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内心天人交战,这两天净顾着对逃亡的新奇,怎么把这事忘了。原本以为妆墨白已经不打算从自己这里探出消息,没想到在这等着呢!耐力型选手啊!可是这要怎么说合适呢?若是告诉了他,他会做什么选择呢?若是他不信,会不会杀了自己泄愤?若是他信了,那么……谭慕舒抬头望向对面那个男子。
他阖着双目,但也可以想象那睁眼时的流光溢彩。一双英眉黛若远山,额上一点朱砂,为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面容增了丝柔和。他对我无微不至,就说昨晚吧,细心地为我掖好被角才离开。我昨天拿他打趣,他也没有生气。今天坐马车,还给我垫了软榻。要是有人能一直这么关心自己,多好!
爸爸在我7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妈妈为了养活一家,不得不做了很多兼职。因而,对我的关心也少了很多,长大后,这种代沟就越发明显。在家里,要装成活泼可爱的女儿,要做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那笑容可曾发自内心?
想着想着,不禁垂下了眼睑,良久,她绽开笑颜,底气十足地道:“凤凰内丹,在天涯海角。可是,玄家的祖先从来没有说过天涯海角在哪儿,墨白,不要找了,东禹亡,南图兴,这是天命。”
妆墨白闻言张开了双眸,定定地望进谭慕舒的眼底,想要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任何的闪躲,从而分析出这是不是谎言。可是良久,他只能望见一片清明。
少顷,他不禁笑开了:“天命?要说别人不晓得这天涯海角在哪里,但是妆家绝对知晓。觞儿,你瞧,我命由我不由天。”
谭慕舒愣了,她她她她……是随口胡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