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画成双》绯衣青骨

11、拾壹 玄觞微微笑

　　阴翳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飘着几丝细雨，如墨染一般在青石板上晕开。
　　古朴的展馆掩映在葱茏榕树旁，散发着一种陈旧的韵味。玄觞手执一把颜色绚烂的雨伞，透过雨帘凝望着。上一次，自己处于混乱与不安之中，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地方，这一次，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
　　“阿觞，我们进去吧。”姚蕾在一旁催促着，已然迈开了脚步。
　　沉睡的展品夹带着泥土的气息，桎梏在玻璃柜里面，玄觞觉得有些窒息，那种被遗忘了千年万年的感觉，那种想要在阳光下呼吸的感觉……她感同身受。
　　青铜器、瓷器、木器……一个个区域逛下来，玄觞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了。转过走廊，迈出的左脚不由一缩，清亮的眸子骤然睁大，“书画区”赫然出现在眼前。
　　姚蕾赶忙询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玄觞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
　　姚蕾拉着玄觞东张西望，道：“这里最珍贵的画作莫过于那幅《富春山居图》了，赶紧找找在哪儿呢……”
　　玄觞木然地跟着姚蕾找，心怎么也安不下来。
　　“这呢这呢！”
　　《富春山居图》前已经聚了一些参观者，有些人不由得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玄觞叹了一口气，颔首，一幅画抢先撞入了眼中，她瑟瑟颤抖着，不安席卷了整个大脑。
　　忽然，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挣脱不开。她眼看着自己慢慢脱离出身躯，只差一点，只有腰部以下还与身体是一体的。脑子乱得不得了，她不怕各种各样的酷刑，就是再痛，也非不能忍受。可是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莫名想要流泪。是不是，不自尽，就不会有这一切？她奋力地喊着蕾蕾，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嗓子已经嘶吼得火辣辣的疼了，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现在，只有双脚的部分还是一体的。玄觞心如死灰地合上了眼睛，再见……乔未晞。
　　“阿觞……阿觞！”
　　玄觞感觉有人在用力地摇晃自己的身体，没错，就是身体，那种真实的触觉让她不自抑地哭了出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姚蕾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蕾蕾……”玄觞紧紧地抱住姚蕾，身躯依旧微微地颤抖。
　　良久，玄觞站直了身体，指尖指在墙上的一幅画上，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那幅画，是我画的……我感觉，他，要带我回去。”
　　姚蕾的眸子定在那副画的名字上——《东禹少年加冠图》。
　　天空已经微微放晴，玄觞失魂落魄地走在林荫道上，偶尔风吹过，吹落几滴雨水，啪嗒砸在脸上。
　　“阿觞，你不回去么？”姚蕾憋了很久，终是忍不住发问。
　　须臾，就在姚蕾以为不会等来回答的时候，玄觞略显沙哑的声音飘过了耳畔：“每个人都有责任，对么？”
　　姚蕾没有出声，她知道，玄觞自己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面对而已。
　　玄觞果然没有等姚蕾回答，就继续说道：“我不要什么家族责任，我才不要决定他的命运。我就是个女子而已，我不想知道凤凰内丹在哪儿，我不想守护凤凰内丹。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其实我是怕的，我宁愿死，只要不会形神俱灭……我是自私的，我知道他一定会选择凤凰内丹。我早就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死都死不了，来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了……我真的有点不想走了呢，可是……这是我的责任啊，已经逃避了一次，这一次，要勇敢一点，对不对？玄觞，这是你的责任……”
　　“已经决定了么。”清冽的男子声音带着淡淡的笃定，乔未晞一身白衣，肩上染了滩雨渍。
　　玄觞微微笑了笑：“再见。”
　　“我等你。”尔雅的笑容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