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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君归来,暗思卿 白虎在空中 ...

  •   白虎在空中东喷一口火,西喷一口火,隐隐有作威作福睥睨天下的姿态。却不料半路杀出一直浑身漆黑的巨鸟,和它遥遥相对。
      白虎眯了眯眼睛,认出来这是玄鸟,猛然长啸一声,四野之内,万兽齐鸣,大有尊其为主的气势。虎本就是山中之王,白虎这炫耀,本就多余。
      小夭拍拍玄鸟的脑袋,玄鸟也仰天低啸了一声,这一声,却是让地上打斗正酣的士兵开始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玄鸟挑衅地看了白虎一眼,惹得白虎七窍生烟,背上翅膀一张,冲着玄鸟扑来。
      白虎虽有翅膀,但是因为体型过于笨重,在空中不如玄鸟灵巧。玄鸟作势一避,白虎便扑了个空。
      论修为,玄鸟毕竟逊于白虎。小夭的计策,就是用玄鸟牵制住白虎,让它不要喷火伤及无辜,也好让少康他们能够顺利逃离。只是时间一长,玄鸟便渐渐体力不支,小夭骑在它背上,也能够感觉到玄鸟越来越力不从心。而白虎,却斗志昂扬,步步紧逼。
      少康在城楼上,看得越来越心惊。不由得大声喊到:“小夭,快回来。”
      小夭看了眼少康,心神一定,附在玄鸟耳朵上耳语了几句。玄鸟拍了拍翅膀,鼓足力气冲白虎飞撞过去。白虎一看,蓦地一惊,玄鸟这种方法简直自寻死路,它无所畏惧地迎面扑来,论气力,玄鸟绝对不会是它的对手。
      只是,小夭根本不是让玄鸟面对面冲撞白虎。在玄鸟快要撞上白虎的时候,忽然犹如岩石般往下坠落了几分,生生避开正面冲撞,擦着白虎的肚皮飞掠过去。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啸,惨烈至极,天地都为之摇了一摇,正在争斗的士兵也不由得停止了动作,有些胆小的甚至径直晕了过去。
      空中忽然下起了血雨。
      白虎忽然从空中坠落下来。
      小夭握着染血的匕首,冷冷地看着白虎掉落。
      即使是神兽,也决不能助纣为虐。
      正在此时,有虞西侧海域渐渐浮现出一大批船只,直捣寒浞的守军。一时间,万千羽箭密密麻麻地在空中飞掠。寒浞大举兵力进攻有虞,驻守在海域的守军本就不多,而突然出现的船只,却密密麻麻足有上万之众。不到一刻钟,寒浞的驻守船只便落到了对方手中。
      小夭驱使玄鸟飞过去一看,领头的不正是子夏和相土。援军终于来了!
      少康也似乎发现了,向小夭招了招手。小夭驱使玄鸟飞过去接过少康,两人骑着玄鸟来到城门上方,向下呼喊道:“各位有虞士兵听令,我们援军已到,大家再坚持几刻,我们一定能够将寒浞赶出有虞。”
      白虎的失败本就给寒浞的士兵蒙上了一层阴影,现在又听闻地方援军已到,更是心神俱颤。而有虞的兵士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如今猛然看见了生的希望,不由得强鼓起一阵气力,奋力拼杀。
      少康从腰间掏出宝剑,命玄鸟降落,也加入到战圈。
      小夭呆呆地看着少康,虽然知道少康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定然藏着不为她知的一面,只是亲眼看见挥舞兵器、一脸戾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少康时,她依然难以置信。眼前这位终归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英招了。
      士兵见驸马身先士卒,更加军心大振。
      相土的军队来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队人马已经从船上下来,开往城都。相土人马从外围突围入城,一路上,犹如入无人之境般,霎时竟然已经攻入城内。
      寒浞从白虎那一声长啸,便已知战况不妙,他只是不知道,这援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趁着士兵还未全军覆没,他只能鸣金收兵。寒浞眯着眼看了眼那骑在玄鸟背上的白衣女子,一脸神思莫测。
      此次寒浞大败,不仅损失了白虎,就连三万大军也几乎全军覆没。这一仗,使寒浞暂时彻底失去了进攻的能力。少康决定乘胜追击,最好能够将寒浞一举歼灭。但是相土却阻止了。他的海上军力虽然不弱,但是寒浞老奸巨猾,不能够保证是否还有后援潜伏于海域附近,贸贸然追击,恐怕会凶多吉少。
      少康虽然生怕此次放走寒浞,日后再难将之手刃,但是相土分析不无道理,只能作罢。
      有虞经此一役,也是损失惨重,城都内半数民众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寒浞士兵杀死。但是不管怎样,他总算坚守住了一方领土,没有被寒浞追着打。只要有这一方作为据点,他的复国大业就还有望。
      少康看了眼相土,又看了眼子夏。虽然子夏和他这一路走来的情谊已经清楚揭示,子夏与他在对待寒浞的问题的上,意见和态度出奇的一致,只是这一次援军迟迟未来,他还是免不了产生过一丝忧虑。在他的这个位子上,要做到绝对信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除了……少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没想到,她才是上天赐予自己最贵重的法宝。
      子夏辅一接触到少康的目光,心内顿生了一股不平之气。即便只有一瞬的探寻和不信任,也让他如鲠在喉。不过,这又有什么呢,自己现在与他固然战线一致,只是大家都在利用彼此。为了报仇,为了消灭寒浞,必须借他的势,只要达到目的,过程怎样一切都不重要。想到这,他上前一步,对着少康说道:“有一个人,或许你需要见一下。”
      子夏朝外面拍了拍掌,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四十许的汉子,一身粗衣麻布,但是走起路来的姿势却有一股大将风度。他走到少康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眼少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臣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少康迷惑地看了子夏一眼:“这位是?”
      汉子在下面高声奏道:“臣靡,乃夏朝孤臣。臣一直躲在有鬲,暗中集结兵马,休养生息,就是为了等待殿下出现,好助殿下夺回王位,恢复夏王室!”
      子夏补充道:“我去有鬲寻求援兵,却被有鬲国主拒之于门外。后来,是相土领着他来见我,说他手上有一万精兵,全都是夏王室忠心的拥护者,愿意为殿下鞍前马后,光复夏王室。”
      少康看着靡以头降地,五体臣服,再细细一想他刚才陈说的样子,心神不由得一阵激荡。自从他宣布自己的身份以来,虽然夏王室正统的身份得到不少民众的支持,但是这些支持,只是一种心内和言语上的支持,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切实地站到他身边,帮助他一起讨伐寒浞。即便身边最亲近的这几位,他们各自打的什么心思,他至今都弄不清楚。曾几何时,他是如此彷徨无助,他不清楚,自己在抢夺王位是不是真的正确,复仇这条路上究竟能不能需不需要继续走下去。他觉得很累,但是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靡的出现,让他在彷徨中寻到了一抹阳光,还有人和他一样,一直隐忍着,是真正念着夏王室,和他一样想光复夏王室,为父王和母后复仇,还夏王室一个公道。
      他上前郑重地扶起靡,说道:“有卿如此,父王母后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阿斐听闻子夏回来的消息,急匆匆地赶到了大殿。守卫的士兵拦住她,她便在外面大喊道:“哥哥,是我。哥哥!”
      子夏看了少康一眼,少康挥挥手,士兵并让她进来了。阿斐看见子夏安然无恙,悬了数日的心才放下来。可是当她撇到子夏一边的相土时,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瞬时变白了几分。好久才慢慢说道:“哥哥回来就好,我先回去了。”
      相土从后走上前来,恭谨地问道:“想必这位就是阿斐姑娘,德清公主了。”
      阿斐的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朝他行了一礼,回道:”正是。公子送来的首饰我很喜欢。”说完看了子夏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暗自咬了咬唇,继续道:“公子商议正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下去了。”
      或许是相土的到来,让阿斐真正意义上地意识到自己不久就要嫁给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她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在子夏面前嬉笑玩闹,连带她那个美好的梦也要被现实撕成粉碎。
      小夭坐到她面前,再次问道:“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去和子夏说,相土只是想用婚姻作为他和少康联盟的一项保障,不一定非得是你。”
      阿斐摇摇头:“哥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不必了。我刚刚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很好,想必对我也会很好的。我放心。”
      小夭见阿斐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说什么。子夏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阿斐,是相土和少康中间的一枚棋子,也是有虞和商邱之间的连带,但是更重要的,是子夏最有力的一条臂膀。她虽然不十分清楚子夏究竟为什么会和少康走到一起并且不惜倾尽自己全力帮助少康,但是唯一确定的是,子夏的心很大,大到她也无法想象。
      小夭和阿斐在园子里坐着,各自心思,相土从桑树后走出来。小夭和阿斐见了皆是一惊,阿斐突然站了起来,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好像把一个东西落在了房间里,我这就去拿。”说完冲相土行了一礼,匆匆走了。
      相土看着她匆匆的步履,不经笑了笑,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小夭一旁坐下,自顾斟了一盅茶,细细品起来。
      小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翩翩的相土公子居然也有被女人拒于千里之外的时候,这滋味不是特别好受吧?“
      相土放下杯子,掏出折扇,回道:“但至少还是有美人在侧,不至于孤单。”
      小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美人指的是自己,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大哥真是会开玩笑。”
      相土细细打量着她,说道:“这不是玩笑,难不成陶弟看不见自己的美貌?”
      若是换做旁人,闻此赞许,或许会羞涩一笑,不过这可是小夭,她大大咧咧地一笑,拱了拱手道:“能得阅人无数的相土公子褒奖,实乃大幸,大幸!”
      相土微微笑起来,顿了一会,才一面扇着扇子一面问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小夭不由得一愣,想了想,才回到:“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
      相土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说道:“看上去还不错。”
      寒暄完了,两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一瞬的凝重。半晌,小夭才试探地问道:“非得是阿斐吗?”
      相土似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联姻的事,笑道:“当然你要是愿意也不无不可。”
      小夭拿眼觑了他一下,捡起手里的竹枝就往他手背上打去:“竟敢调戏我!”力道明明不重,却还是将他打出了血丝,那血迹越滚越多,一时间竟是不容易止住的情形,小夭不禁惊叫起来:“怎么流血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看了相土一眼,此时才发现相土的脸色竟是不一样的苍白,连忙打了个呼哨,呼唤灌灌前来。
      灌灌跳到小夭面前摇了摇尾巴,小夭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去为相土疗伤。灌灌转了个身,刚刚走进相土,忽然就吓得一屁股掉转头扎进了小夭的怀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眼相土又看了眼小夭,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夭不解地问:“你怎么了,让你去疗伤,你钻我怀里干嘛?”
      相土伸出手来想摸摸灌灌的头,结果灌灌左闪又闪不肯让他碰,小夭抬头看了眼相土,他竟然笑着故意在逗灌灌玩。小夭一把拍掉他的手,嗔道:“你干嘛呢?”
      相土喝了口茶,淡淡道:“没看出来,逗它玩呢。”
      小夭诧异地看了眼灌灌,它的样子竟是连一眼都不愿见相土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你和他结了什么怨,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是在问灌灌还是问相土。
      相土撇撇嘴:“我可不知道。”
      灌灌结果一边缩在小夭怀里,一边冲相土不满地叫了叫。相土做了个鬼脸,灌灌赶紧连头都钻进小夭怀里不敢露出来。
      小夭只是觉得奇怪,却并未多想。
      鉴于灌灌的罢工,小夭只好从一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为相土包扎。细看之下才发现,相土的手掌骨节分明,有一瞬间似乎皮肤都是透明的,血液在血管里静静地流淌,似乎只要稍稍一用力,血管就会爆裂。小夭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巧相土正怔怔地看着她,那眼神却是有连小夭都肖想不出来的温柔,不过转瞬即逝,小夭自嘲肯定是错觉。
      小夭包扎完后,才问相土:“你的脸色很不好,待会去找个大夫看一下。”
      相土不在意地看了看手,笑道:“包扎的手艺倒是大有精进。我没事,大概是最近舟车劳顿,休息几日就好。”
      小夭见他不肯说,便也不多问。想着阿斐刚刚的表情,便又说道:“如果不一定是阿斐,可不可以换一个联姻的对象?”
      相土看了看她,忽地大笑起来:“莫不是陶弟对为兄有意,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为兄说过,陶弟若是愿意,更是再好不过。”
      小夭见他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便打算不再理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却不料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小夭回头纳闷地看着他:“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相土只是抓着她的胳膊,却并不说话。微风吹过,身后的桑叶哗哗作响,子夏随着少康从树后缓缓走出来。
      相土这才放开手,冲着子夏和少康笑道:“两位也如此好雅兴,过来这桑园品茶”
      少康和子夏一左一右在桌子前坐下,小夭本想走开,不料少康却说道:“小夭你也坐下。”
      小夭看了他一眼,复又转身回到桌子前,侍女斟了茶过来,一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却都没人动。
      少康吩咐道:“去拿一坛子最好的酒来。”
      子夏劝道:“殿下不宜饮酒。”小夭也看了他一眼。少康冲小夭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自有分寸。”
      小夭暗自喝了口茶。自从有了相土的支持和靡的出现,少康越来越有自信,再加上子夏一直在吹耳风,现如今都已经用殿下代称,看来少康羽翼渐硬,已经不再屑于暗地里和寒浞对抗。
      酒上来了,酒塞一开,一股浓香扑鼻的桃花香味就溢了出来。小夭原本游荡的思绪忽然被扯了回来。
      少康亲自给每人斟了一杯酒,说道:“这桃花酒,我自一年前酿下,埋于地下,看看喝得是否对味。”
      小夭先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甘醇,竟是比她以前酿得还要清冽一些。她一直以为当初英招的心思全不在于酒铺,自然也不会对于她酿的酒投入多少心思,现在看来,他竟是一直都在注意着的。
      小夭抬头看了眼少康,他的眸子里闪动的皆是亮晶晶的情谊,小夭不敢再看,仰头一口喝尽了。
      相土状似无意地在他们脸上扫过,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也仰头一口干净,咂咂嘴巴,叹道:“果然好酒。”
      子夏微笑着默默地饮尽手中的酒,静静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
      “这一次多亏相土兄相救,这一杯,要敬你。”
      相土也不推拒,径直一口喝尽了。
      少康又给各自斟了一杯,再次举起酒杯道:“这第二杯,敬你前一段时间对小夭的诸多照拂,小夭任性,给相土兄添了许多麻烦。”
      少康言语间,已然确定了小夭的归属权在于他,拳拳切切,尽是客与主的味道。相土端起酒杯,笑道:“小夭既唤我一声大哥,对于她的照拂自然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们在昆吾就已经相识,算来也是旧识。故友重逢,小夭在落魄潦倒之时对我百般依赖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几句话,就已经把小夭和他的关系抬到了不是一般朋友的高度,更是指出了少康对小夭的照顾不周。
      少康眯了眯眼,还欲说话,子夏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少康沉了沉气,将杯中的酒饮尽。相土笑了笑也一口干净。
      少康道:“原先在昆吾见相土兄的时候就知道相土兄气质卓华,并非常人,竟不曾想兄台竟是富可敌国的商邱掌门。现如今,相土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实乃少康大幸。有相土兄相助,恢复夏王室指日可待。”
      相土嘴边一直淡淡笑着,回道:“少康兄大可不必如此,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助力。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稳固我的掌门之位,你需要我的财力帮助你夺回王位,仅此而已。”
      少康和子夏,包括小夭都有一瞬的愣神,不管是怎样的互相利用,都是暗自在心理周转便可,谁会拿到明面上来说,还当面说的如此声调铿锵,掷地有声的。这个相土,似乎不太一样了。
      少康立刻回转过来,大笑道:“我就欣赏相土兄这份率直,那么为了我们合作愉快,干了这杯。”
      相土喝完杯中的酒,说道:“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我们合作的基础还没有奠定,恕我不能和少康兄合作愉快。”
      少康和子夏俱是一惊,不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他是在指联姻之事。少康不由得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相土兄这份迫切我自然懂。我会和有虞国主商量,择日便将为两位完婚。”
      相土盯着手中翻转的瓷杯,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少康笑问:“什么要求?只要我做得到。”
      相土笑着看了眼少康,随即转了眸子看着小夭,说道:“我成婚的对象,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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